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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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的文字有些怪, 像是他原本世界裏的簡體字與繁體字的區別。

看倒是能看得懂,但很費勁兒。

元沅挑著關鍵詞看,而玄閔已經將內容順得差不多了。

讚婆婆解釋, 嗓音低啞滄桑:“這是近期占蔔的結果, 我的同族算出的東西也與我差不多。”

她像是有些感嘆, 一改先前沈默寡言的形象,多聊了幾句:“巫族自從那場變故發生之後, 就再也算不出任何有關月神與龍神的事了。”

“前段時間是第一次。我有位日日占蔔的族人, 她在小半年前說星象變了, 我們沒蔔出結果,也沒在意, 實在不該。”

而元沅也終於讀完了手裏的這份資料。

裏頭記錄著幾位巫師的占蔔, 出現最多的那幾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月神歸來與龍神垂暮。

還有一句:二者相伴相生, 一方出事, 另一方也會被牽連。

元沅盯著這幾行字看了許久,其他的一些與它們相比, 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從最後一句可以看出——龍神的問題是亟待解決的, 為了月神的安全, 他不能出事。

龍神指代的是誰不言而喻,而與對方似乎糾葛頗深的月神……

元沅心中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歡有另外一個生物與玄閔命運相連。

他在思考誰會是這個可疑的月神,不期然地想起了讚婆婆的話, 下意識在心中算了算。

小半年前,那差不多是他剛來的時候。

難不成, 月神是他自己嗎?!

首先排除自戀的可能, 如果只是按條件來算,可能性確實很高啊。

可是他分明是誕生於另一個世界啊。

元沅想不通, 於是先將這事放在了一旁,不管這個奇怪的身份了。他更在意的還是那張紙裏頭的內容。

對於玄閔那種情況的解決的辦法,紙上似乎沒有記載。但元沅找來去,找到了原因:魂靈飄溢,非眾望所歸。

這算是蠻直白的了。

元沅從字面理解就是玄閔的靈魂出了些問題,至於後一句,大概是名聲。

後一句的邏輯元沅還沒想明白——玄閔這個狀態與名聲能有什麽關系?但前一句卻是看得他醍醐灌頂。

難怪他沒辦法檢查出玄閔的癥狀。

對方明明在逐漸變得虛弱,可身體卻與那些墮種不一樣,看起來是一點毛病沒有,反而還格外健康。

現在看來,原來是因為出問題的是靈魂。

生物有靈魂他是知道的,從他與安和他們的穿越經歷就能看出來。

可對於靈魂,他卻是一點辦法沒有。

巨大的無力與荒謬的感覺包圍了他。其實他原本有想過:如果這輩子實在沒辦法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那還可以下輩子。

可是玄閔受損的是靈魂。

他們真的還能有下輩子嗎?

元沅還在怔忡當中,垂落身旁的手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下一瞬卻被另一只大手給牽住了。

溫熱的掌心驅趕了冬日的寒涼,另一個人的體溫傳遞過來,同時也遞來了一個消息:

我在。

元沅的懸在空中的心似乎也被從無底的深海裏頭撈了出來,落在了實處,回到了現實。他順著力道緩緩擡眼,對上了玄閔的目光。

對方捏了捏他的指尖,眼裏充滿了安撫的意味。

元沅慢慢地回握住玄閔的手,心中莫名安定了不少。

不管怎麽樣,他們都不是獨自面對。

他壓住了心底的慌亂,想了想出聲問道:“讚婆婆,您對魂靈逸散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讚婆婆搖搖頭:“這與萬年前的事情有關系,我無能為力。”

又是萬年前。灰龍族的族長有說過這個,明晝在與玄閔交談的過程中也提到過幾次。

“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或許能從這一段經歷中得到什麽消息也說不準。

元沅滿眼期待地看著對方。

讚婆婆回憶起那個故事,嘆了口氣,將這一段祖輩口口相傳的下來的事娓娓道來:

“據說萬年前,汙邪之氣將這方世界破壞得千瘡百孔,眼看各族就要滅亡。或許是各族經常向邪獸唯一懼怕的月亮祈禱,有一天,最強的巫師占蔔出了轉機——這方天地即將誕生一個特殊的生物,他可以解決眼前的困境。”

“我們稱呼他為——月神。”

“但月神幼崽十分脆弱,於是各族商議後決定:讓最強的龍神將負責保護他的安危。但汙邪之氣太過濃重,月神無法順利誕生。”

“龍神想了個辦法,與各族的首領達成共識,用禁術讓所有種族的人分攤汙邪之氣。這樣不會有人邪墮,他們還能等到生機。”

“這對當時的所有生物來說是好事,只是各族的高層會承擔得比較多。”

在什麽位置,就該承擔什麽樣的責任。可總會有只想索取,不願付出的存在。

“舉行儀式的人都是各族首領與神明的親信,但就是這些人,大部分變成了叛徒。”

或許是利益驅使,或許是不甘為人後。但背叛的事情做出以後,就難以回頭。

“儀式出了狀況,前往參與開啟禁術的幾位族長都沒有回來。禁術沒有成功實施,情況反而變得更糟,而月神的下落也消失在了占蔔的星盤上。”

“汙邪之氣□□,死傷無數,各族的首領與神靈相繼獻祭鎮壓封鎖。龍神更是因為能力強大,以自己的魂靈與骨血消解那些被封鎖的汙邪之氣。”

讚婆婆一口氣說到了這裏,她停下來緩了緩,剛要再說卻被遞了一杯水。

她一楞,蒼老的手從元沅手裏捧過水杯,眼尾都笑出了褶子:“謝謝。”

讚婆婆的嗓音似乎天生低啞,帶著些古韻,像是來自遠古的一場敘述。她接著道:“那些做了錯事的人也都遭了報應,他們被反噬變成了邪獸。”

“或許可以說,現在的邪獸大多是他們的後代。”

“可那些叛徒之中,還有一些人存活。他們繼續同伴沒完成的事情,篡改歷史,關押殺害知情人,甚至抹滅各位首領的存在。”

做了虧心事的人會害怕自己露餡,龍神的轉世。

“萬年前,我們族裏最崇高的巫師在那場動蕩中死去,但她給我們留下了傳信娃娃。我們被分散到世界各地,被要求謹守口舌。而且在二位大人出現之前,不可以將這件事說給任何人聽。”

“只有成為巫師之後去接觸傳信娃娃,這才能聽到這個被隱瞞了萬年的真相。”

其他知情人幾乎全滅的情況下,巫族沒一點手段也存活不到現在。

故事到這裏告一段落,場面有些安靜得過分,三人都沒有說話,元沅與玄閔像是還沈浸在萬年前的悲劇之中。

元沅還是很在意那句‘龍神用血肉與魂靈消解汙邪之氣’,他輕聲問道:“所以玄閔現在會這樣,是因為萬年前他做的那件事情嗎?”

讚婆婆沈默了一會兒:“是,龍神選擇以自身消解汙邪之氣,這個過程長達萬年之久。”

“萬物有靈,玄閔大人的魂靈經過萬年的消耗,現在已經是虛弱無比了。”

元沅咬著嘴裏的軟肉,他的猜測成真了。

心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酸澀泛疼,像是破裂了一樣透著涼風。

萬年間都在不停地消解著汙邪之氣,這得多麽痛苦。

元沅不敢細想。

或許,玄閔這次的轉生是一種回光返照也說不準。他的靈魂油盡燈枯,或許是為了自救才再次轉世的。

元沅心口脹得不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望向讚婆婆:“您有辦法嗎?”

讚婆婆想了許久:“有,但這個辦法基本沒有實現的可能。”

元沅視線依舊沒離開,他將玄閔的手握得更緊,眼神透著堅定。

讚婆婆嘆了口氣:“事情因為汙邪之氣而起,只要世間沒有汙邪之氣的存在,那龍神的情況就不會再惡化。”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元沅想了想:“那怎麽修覆破損的靈魂呢?‘非眾望所歸’的意思是——要解決必須先挽回名聲?”

讚婆婆扶著拐杖點點頭:“修覆魂靈大概是與名聲有關,我們占蔔出的結果都是正向的,或許情緒也是一種能量。”

她說完看向元沅:“龍族之中必定有叛徒的後代,他們將龍□□聲弄壞,讓他失去這部分的能量,以至於更加虛弱。”

玄閔頷首:“我與弟弟已經找到了可疑的龍。”

讚婆婆點點頭,提醒道:“大人您有準備就好,除此之外,還得防備一下別族的叛徒後裔。”

當時活下來了多少叛徒還猶未可知。

這次的談話收獲了很多新的信息,也大概知道了一些解決的辦法。雖然這些辦法都挺難實施的。

讚婆婆還有事,看時間差不多就道別了元沅二人。

元沅看著那花白的頭發,在對方臨走前喊住她:“讚婆婆,您可以去找找安和,他是人魚,精通延壽駐顏。”

讚婆婆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著擺擺手:“不啦,這是每個人巫族人都應該付出的代價。”

她說完就離開了,元沅卻還有些發楞。

“巫族的人使用巫術太多,衰老得極快,而且壽命都不長,”玄閔替他解惑,“讚婆婆看起來九十上百,但她其實才四十不到。”

元沅震驚地望向玄閔,對方沒等他問就率先回答:“骨齡。”

讚婆婆的真實年齡所帶來的震撼沒有維持多久,元沅今天收獲了滿滿一堆的擔憂,時不時就會從腦袋裏鉆出來。

他抿了抿唇,扯了扯玄閔的衣擺:“別族的叛徒後裔怎麽防備啊?一點頭緒都沒有。”

玄閔拍拍他的腦袋:“那個迷疊會長就是一個。”

元沅驚訝:“啊?你怎麽知道的?”

“明晝收集了很多歷史相關的資料,當時人族有個姓米的氏族在那個時間點崛起,後來又很快衰弱。這和叛徒遭報應的時間段對上了。”

“而迷疊會長恰好姓米,會用那個宗族特有的魔法。”

元沅表情怔楞:“這你都記得……”

他忽然就不太擔心有居心叵測的人混進來了。

元沅提起了:情緒有力量的事情。

他將之前那些人類的種植情況說了一下,又結合了剛才讚婆婆所說的事。

他無端聯想到了月神節。

或許就是經常有人對著月亮許願,所以月亮才蘊含著似乎無窮無盡的能量。

說起來,其實他們與原本世界裏那些傳說中的神明差不多,沒有了供奉與信仰,就沒有了力量。

等最後一個信徒消失,那麽這個神明也會消散。

“其實如果真的是那個世界的神明就好了。”元沅嘰嘰喳喳了半晌,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為什麽?”

“因為我肯定是不會忘記你的啊。如果有一個信徒就可以一直活著,那你就永遠不會死去了。”

玄閔輕笑著撫他的後頸:“那我也想成為你的信徒。”

元沅瞄了他一眼,假模假樣地雙手合十:“那這位信徒,你有什麽願望呢?”

“沒什麽願望,”玄閔將這位小神明的手捂在了掌心,“最想要的已經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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