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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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閔話一出口卻是有些後悔, 長眉微擰,眉目更顯深邃。

他其實不應該再這樣隨意地承下關於未來的約定。

至少現在不行。

元沅對此一無所知,他得到承諾開心極了, 甚至還想著:都是去玩, 那幹脆就多逛幾個地方。

思維發散了一會兒卻驀地想起剛才察覺到的事情——埃米特他們有房子了!

“是啊, 早就想帶你們去看看啦。”埃米特笑著帶路,他倒也沒避諱, 打算帶著阿力三人一起前往。

柏莎連忙擺手, 抿唇笑道:“不了不了, 我們留在這外面看著就好,不進去了。”

她其實是很感動的, 這代表恩人把他們化為了自己人的範圍。

但他們連最基本的恩情都沒有還完, 怎麽能好意思打算恩人們朋友相聚?

或許是因為有相同的經歷, 他們三個的關系會更親近一些, 而柏莎年紀更長,兩個小的都聽她的。

於是常鈺也跟著點點頭, 阿力直接沈默地站在原地不動彈。

埃米特也沒強求。

房子建在地下, 並且沒有入口。如果不是有地精帶領或許很難進去。

希維婭建造的房屋是個大平層, 材質不明,整體呈圓形。中間是大廳,左邊是居住的房間,右邊是生活區, 排列著廚房,儲存間等。

雖然在地下, 但不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 屋子裏的照明物不多,卻也足夠寬廣明亮。

埃米特邊走邊指, 像個小導游:“這個是我和弟弟住的,這個給你跟玄閔,這個是希維婭住的,還有其他客人朋友可以住在這邊……”

幾間房間都像是林中的小木屋一樣由藤條樹幹構成,簡潔又溫馨,好看得不得了。

“而且這個房子還是可移動的!”埃米特眼裏亮閃閃,“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把房子排一起當鄰居了!”

“好啊!”元沅開心極了,這樣晚上吃夜宵都熱鬧!

伽爾中途消失了一陣,再冒出來的時候兩只手捧著一個很大的透明光球,裏頭似乎還裝著什麽別的東西。

他把東西往元沅眼前一遞:“給你!這是你們的房子,如果有不合適的可以讓柏莎直接改改。”

“柏莎也會建房子嗎?”

“精靈都會的,就是技術不一樣。精靈造的房子可受歡迎了,但她們不太喜歡離開族地,別族想要房子還得大老遠上門去請求她們呢!”

元沅接過圓球仔細打量,滿心好奇。

房子沒有屋頂,整個像是平面圖一樣呈現,裏頭的房屋排列簡直一清二楚。

這樣像玩具一樣的東西,只要用相應的魔法解開封球,就會變成一套大房子。

好神奇!

元沅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來,他下意識去捉玄閔的手,將圓球遞給他看:“我們的新房子!”

玄閔順勢牽住了他的手,嘴角勾出一抹笑來。

這是他們的新家。

元沅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裝扮石洞,可還是有些事情需要商議的。

比如地裏的汙邪之氣,還有那些沒有存貨的新型魔植。

說到這個,幾人都沒有繼續參觀的心情。

他們在大廳的地毯上坐著,像是開會一樣圍了一圈。

伽爾面色凝重:“還是沒辦法找到魔法石的下落。”

埃米特在一旁補充:“被汙染的土地面積沒有繼續擴大,但是也沒有縮小。”

大概是種植新型魔植的數量還不夠多。

元沅想了想:“不能再種多一些的新魔植嗎?”

伽爾有些遲疑:“但這樣的話其他魔植的種植量就會減少。”

說白了還是地方不夠大,重些糧食與藥材就沒剩下什麽空餘的地方了。

而且種太密集也不好,容易營養不良不說,排查一些中途變異的魔植也會更困難。

擴張地盤的事情元沅不太了解,他懷裏抱著圓球,轉頭看向自己的伴侶。

他們本就離得近,他這樣一轉頭帶動了身體的偏移,一時間像是整個人都窩進了對方懷裏。

玄閔順勢側了側身體,讓他能直接靠進自己懷裏。

他沈思了一會兒:“擴大區域不難,關鍵是缺少人手。”

這幾人料理這樣一塊地差不多,但是再大就會有些分身乏術。

“南邊靠河,東邊紅藤看守,只能往西北方向增擴,”玄閔在地毯的毛上畫了個簡圖,“但是北邊樹多,西邊地底有魔蟲窩。”

砍樹驅蟲,都需要人手。

元沅想了想他們的體力與精力,再想想種植區本來的活計,覺得確實是幹活的人不夠。

他們就這幾人,又要開荒又要做別的,忙不過來,而且會很累。

去買機械人偶,那太貴了,維護還得花很多錢呢。

元沅想了想:“那現在先種新魔植嗎?把一些墮種變成自己人,這樣就有人幹活了。”

“那要很久吧,這段時間就什麽都不做嗎?”伽爾有些擔憂,“最近外面很亂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亂到這裏來。”

元沅:“沒關系的,我們可以先試試催熟一批應急。”

多輸送一些異能,加上埃米特他們的本事,應該能成功。

但這只是暫時的辦法,不能長時間這樣。

這就又繞回了新魔植種植推廣的問題上來。

“昨天還有一群人在界林那邊的紅葉林裏打架,動靜可大了,有人類有海族,好像還有人看見龍了。”埃米特嘀咕。

如果推廣的方式不合理的話,那他們遲早會被盯上,在這種世道是要遭殃的!

玄閔沈靜地坐在一旁,在聽到龍字的時候也沒什麽反應。

元沅卻有些好奇:“他們為什麽打起來了啊?”

跟大亂鬥一樣。

埃米特搖搖頭:“我們過去的時候都打完了,也不知道到底怎麽了。”

伽爾想了半天還是提議道:“我覺得,我與哥哥應該多去外面逛逛,不然什麽消息都不知道,如果放逐之地出了什麽事情,那我們就太被動了。”

但這樣種植區的勞動力就又不夠了。

說來說去,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就是——人,地,新型魔植。

“不然先讓阿力去把家人接來?”伽爾計算了一下從高原地精的族地到這裏的距離。

如果阿力現在出發,那冬季前就可以抵達。這樣也不至於荒廢整個冬天。

“可是我們的糧食不知道夠不夠……”

他們這一季的末尾才種上魔植,這麽短的時間是沒辦法種出高級魔植的,所以大半的土地種的是糧食。

他們昨天才收完糧食,也不知道夠多少人度過冬季。

“這個沒關系,”說到這個元沅最有發言權,他的兜兜全是物資,算是財大氣粗,“我們有的,他們幫忙我們送糧,剛剛好!”

這樣就是相互幫忙,而不是施舍,對大家都好。

幾人達成共識,也沒在新房子多待,約好下次來小住一段時間後就出去了。

埃米特把事情跟阿力說了一下。

伽爾想到了什麽,不由問道:“但是阿力,你家人會同意嗎?”

高原地精對日月的執著是族群裏都知道的事情。

阿力沒怎麽猶豫:“會,這裏的月亮也很大,還有食物和工作,他們會同意來的。”

常鈺年紀小,但腦袋很靈光。

她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懂了大半緣由,頓時心裏生出點想法來——她也想讓家人來這裏住,幫元沅做事情!

但她做不了主,只好先在心裏琢磨著,等回去再跟姐姐商量一下。

埃米特看見一旁的精靈,順口問了一句:“柏莎要把家人一起來帶嗎?”

柏莎慢慢搖頭:“我的家人不在外面。”

她擡眸看了眼幾人,慢慢笑了笑,用很平和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過往:“我的孩子是墮種。”

柏莎的聲音很平和,跟她的人一樣溫溫柔柔的,但她口中的故事卻是令人心驚。

精靈的族地在放逐之地的西邊,那裏的結界破損得更早,邪獸頻出。

她本來是有一個很美滿的家庭,她是族裏的幼兒老師,伴侶是護衛隊的隊長,孩子又可愛乖巧。

可這一切在結界破損的那一天支離破碎。

當時沒人知曉結界出了問題,在護衛隊照例巡視的時候,邪獸猝不及防地出現。

護衛隊長為了隊員,當時就死在了那場動.亂裏。而後來汙邪之氣外溢,她的兒子在野外采花,意外感染。

一個家就這樣沒了。

於是她自願成為實驗品——為了救回孩子。

但那個人類騙了她。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人類是為了他自己的名聲和利益才研制藥品,就算做出來也不會被推廣到各族使用,更別說去林子裏找那些墮種。”

“他根本沒有幫忙的打算。”

柏莎說這些不是為了賣慘,而是想要表忠心。

她不再輕易聽信,她要自己用眼睛看。於是在這裏,她親眼看見了實現願望的路途,也看見了那些被放棄的墮種的未來。

他們不再是怪物,而是有了重新為人的可能。

柏莎克制著自己,眼含水光地看著元沅,一貫柔和的臉龐變得堅毅起來:“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我前往密林深處尋找孩子。我不會洩密,也不會逃跑。”

“如果可以活著回來,我想跟隨您。”

她想親眼看看往後的景象。

一行人聞言都有些沈默。

元沅率先回神,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這個得好好安排的,正好我們也打算在冬天之前去找一些墮種回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這樣也安全。”

柏莎楞了一下,抽了抽鼻子連忙道:“好!謝謝……”

任務大概安排好之後,接下來就是舂糧食的舂糧食,催熟魔植的催熟魔植。

不過六個人,卻也幹出了風風火火的感覺。

常鈺太小,只能在一旁幫點小忙。

阿力今天幫完忙就要出發了,否則趕不上冬季。

元沅都把糧食裝好了,想讓他早點出發,這樣路上也不會太趕。但阿力就是不應,非要把今天的事情給做完再走。

伽爾已經問過了,他們三個也與自己又同樣的感覺,對元沅生不起傷害的心思。但是他們本來也不想就是了。

看來元沅的白毛和這些新魔植倒也算是同根同源,連功效都沒什麽差別。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如果之後的墮種都這樣,那也不怕他們暴露元沅,讓他陷入危險。

玄閔手裏在泡著種子,心裏卻是在根據剛才的方案盤算著具體計劃。

時間對他來說有些緊。

元沅也有些發呆,他垂著腦袋在給那些剛出芽的魔植灌輸異能,心裏卻在回憶著剛才的事情。

柏莎看起來真不像是會出那種事情的精靈。

希維婭之前說過一些,實驗是很殘酷的,除了要吃藥還有被割肉放血,又痛又苦,痛起來的時候會滿地打滾,惡人在外頭笑著觀賞。

尊嚴被踐踏腳底。

但柏莎居然願意去。

她是知道實驗會是什麽樣的,可即便這樣她也還是去了。而且覆述起來半點不提痛苦,她恨迷疊會長是因為藥劑使用權的問題。

這些都是為了她的孩子。

這就是母親嗎?

元沅沒有父母,他不知道被這樣護著是什麽樣的感受,但他很羨慕。

他想了想,偏頭望向黑發男人:“玄閔,你的媽媽是什麽樣的呀?”

他從沒聽過玄閔提及家人,除了明晝。

玄閔像是楞了一下:“不知道,我沒見過她。”

“聽說她很漂亮,還有些兇,族裏沒有龍敢惹她。”

元沅頓時睜大了眼眸:“好厲害。”

他感嘆歸感嘆,到底是沒有問玄閔為什麽沒見過自己母親,他覺得這是個不應該問的問題。

但玄閔卻是偏頭看著元沅,低聲道:“她在我破殼的那一天忽然失蹤,像她的族群那樣消失了。”

“我沒有殺害母親。”

元沅楞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了曾經聽過的那個,早就被他丟到犄角旮旯裏的傳聞。

心頭忽然漫起一陣酸疼。他有些不敢去想玄閔的幼時生活了,那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不好。

元沅抿唇,活也不幹了,只是伸著手臂湊過去,輕聲道:“抱一下。”

他像是還有些氣不順,偏頭咬了一口對方的面頰:“你怎麽還這麽不相信我啊?也不相信你自己。”

元沅咬了人有有些心虛,湊過去又親了一口:“我知道你不會做那樣的事。而且比起那些奇怪的話,我當然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的伴侶特別好,那些傳聞都是騙傻瓜的,我是笨蛋,又不是傻瓜,”元沅蹭了蹭他的臉頰,“所以我不會信的。”

玄閔眸光顫動,半晌斂了眸,偏頭在對方的唇瓣落下一吻:“知道了。”

胸腔裏的糖漿又開始咕咚翻湧,糖絲縷縷,混著血液流向身體各處。

心頭裝了只饞糖的小鼯鼠,一顆心被擠占得滿滿當當,酸澀中帶著甜味,萬般情緒都因他而起。

元沅從開始就沒信過那些,以後也不會信。

沒交付信任的,其實一直是他。

玄閔攬著元沅想了會兒,眸光微沈,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

這時候結界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夾雜著邪獸的怪叫。

埃米特擡頭一看,頓時驚喜地沖元沅道:“希維婭回來啦!”

與此同時,玄閔也若有所感地垂首,收到了明晝遞來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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