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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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 洞內一片漆黑。

已經是晚上了。

睡得太久,大腦有些昏沈。

元沅動了動被壓得有些發麻的右臂,手背觸碰到了個溫暖的身軀, 鼻端的氣息依舊熟悉——是玄閔。

元沅迷迷糊糊地眨了幾下眼, 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黑龍可能在他夢裏搭了個窩。

不知道為什麽, 他整個夢境裏全是玄閔,從初遇開始回憶到了現在。

還有些根本沒發生過的奇怪場景。

元沅想著, 濃密的眼睫壓下, 遮擋住了眼眸, 臉頰還莫名泛起了幾分紅暈。

他怎麽可能主動去咬玄閔的嘴巴!就算對方嘴裏咬了糖果都不可能!

他還沒準備好……

元沅不想再繼續回憶那個場景,但腦袋有些叛逆, 越不想, 那個它畫面越清晰。

一般睡醒後會自己淡去的夢境, 這會兒卻變得像是回憶, 牢牢地駐紮在腦海中。

元沅被迫再次回憶,半晌卻忽然呆了呆。

他似乎, 沒有很排斥的那個場景, 甚至……這會兒想起來還有點躍躍欲試。

難道, 他其實已經準備好了嗎!

元沅腦袋裏的思緒多樣繁雜,此起彼伏。

但從外表看,他整個人就像是睡懵了一樣楞在那裏,除了眨眼之外, 一動不動。

一副呆若木頭鼠的模樣。

玄閔不知什麽時候醒的,見元沅這副魂游天外、呆不楞登的樣子, 眸中染上了一層笑意。

他低聲喊了他一下。

沒有反應。

玄閔像是想起什麽, 沈思了片刻,隨即緩緩垂首湊近元沅。

一頭漆黑順滑的墨發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傾瀉, 有幾縷掃過了元沅的指尖面頰。

癢乎乎的觸感喚回了他的神智。

元沅下意識伸手去抓,隨即就感受到玄閔高大的身軀朝他壓下。

接著額心一暖。

本來就有些迷糊的他,這下是徹底呆住了。

元沅緩慢擡手,捂了下額際。像是沒反應過來為什麽突然被親一般,楞楞地循著方向擡眸望去。

他於一片漆黑中對上了那雙幽暗的紅眸。

玄閔看著他,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行為:“叫你起床。”

元沅被提醒到了,朦朧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們好像是有這麽個約定來著……如果他起不來床,就這樣叫醒他。

元沅臉上又有些發熱。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眸光流轉,視線滴溜溜地看向了玄閔的耳朵尖。

玄閔……有在害羞嗎?

對於小鼯鼠來說,黑暗不是問題,但遮擋他視線的是對方的一頭黑發。

他只好在其中費力搜尋。

或許是視線過於明顯,玄閔下意識偏頭,徹底將耳尖藏起,略顯疑惑地望了過來。

這時候元沅不得不慶幸自己是只鼯鼠,還是瞄見了那一點泛紅的耳尖。

他視線又偷偷轉回來,瞅著玄閔淡淡的表情,心中某個猜想卻越發肯定。

原來玄閔看起來沒什麽表情,其實暗地裏卻會偷偷害羞呀!

或許他因為玄閔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時候,玄閔的反應也與他差不多呢?

好可愛啊。

元沅自覺發現了龍的小秘密,也是獨屬於他的小秘密,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點甜來。

晚飯匆匆解決,之後就是處理這滿石洞亂爬的魔植。

元沅擔心的那些事情全都沒有發生。

外頭那些魔植變異之後會到處亂跑,充滿攻擊性與危險性。

但窩裏這個——它似乎是真的不會動。它們只長個頭,屬於體型上的變異。

玄閔變回原形,鋒利的龍爪一揮,直接將那些肆意生長的藤蔓狀莖稈劃拉成一段段的殘條。

元沅則是趴在水球上,將魔力擰成繩狀,哼哧哼哧地將那些垃圾清理出去。

一龍一鼠分工合作,很快就將石洞清理完畢。

只剩下了還留在池子裏的根部與花蕊裏的種子。

這些都是可以食用的。

之前不覺得,這會兒將它們搜集起來放在一堆的時候,元沅忽然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這是可食用的信號。

玄閔也盯著它們,緩緩皺眉。

元沅的耳朵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

他側頭看著玄閔,食指點了點那蹙起的眉心,問他:“怎麽啦?它們有問題嗎?”

“……我對它們有很強的食欲。”玄閔慢慢道。

離圓月節的時間越近,他體內湧入的那些汙邪之氣就越是猖狂,連元沅在場都無法制止它們的蔓延。

但相對的,受它的影響,他對月之力的感應更加清晰。

身體在發出嘶鳴,在叫囂著、想要吞食帶有月之力的東西來緩解連綿的疼痛。

而眼前這些東西的能量波動,與源月果很相似。

但更貼近於元沅的白毛傳遞來的那種能量。

“它們含有月亮的力量。”

元沅聞言一楞,緩緩俯身,伸手戳了戳它們。

他第一反應是——“那……這個對邪墮有用嗎?”

如果跟他的白毛差不多的話,那效果或許也差不多?

元沅說話的同時,伸手rua了幾下自己的毛耳朵。

他最近總是很喜歡將耳朵尾巴放出來,這樣似乎更自在,不會有收著什麽東西的感覺。

“如果可以的話,那能省下好多毛啊。”

“可能有,明天試試,”玄閔答完,望向他剛從耳朵上薅下來的白毛,“省下的毛給我嗎?”

元沅一下將手背到身後:“不啊,我得存起來。”

他沒說用來做什麽。

玄閔被拒絕後只是斂了斂眸,倒也沒刨根問底地問為什麽。

元沅見他微垂著腦袋,像是有些落寞的樣子,頓時抓了一大把的荷花種子放在他手上,試圖轉移話題:“吃這個!”

他話音剛落,下一瞬又遲疑地道了句:“……這個要怎麽吃啊?”

……

這種子綠油油的,外殼很厚。但玄閔爪尖銳利,處理起來倒是不費什麽事。

掰開之後,裏頭可以食用的部分呈現出一種嫩嫩的白,像是雪粒子一樣。

元沅拿出了之前買的炊具,眼睜睜看著玄閔用這個及一些別的食材,燉出了一份糯糯的甜湯。

元沅全程都有些怔楞,他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這才慢慢反應過來——曾經跟他一樣的廚藝廢物,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化了。

不僅會料理食物,甚至味道還非常好!

現在這個洞裏,不會做飯的就只剩下了他一個。

之前每次做飯都有除了玄閔之外的人員在場,他幫忙的同時經常會被別的東西吸引走註意力。

也因此,元沅直到今天才發現了這件事情。

被煮得軟爛的蓮子粉粉糯糯,加上一種不知道是什麽的透明食材,熱乎乎地吃到嘴裏,軟爛又帶著點q彈。

一碗甜湯很快喝完。

元沅一點點地舔著湯勺上的濃稠湯水,粉嫩的舌尖一進一出,像是小鼯鼠喝水一樣。

他吃得一臉滿足,清透的眼眸都半瞇了起來,在是嶄新的照明儀器下閃著瑩潤的光澤:

“你什麽時候學的呀?好好吃!”

他毫不吝嗇地誇獎。

玄閔顯然是十分受用。

他視線從元沅的舌尖上掠過,隨後探手,又給他添了一點甜湯,接著將剩餘的都倒在了自己碗裏。

男人並沒有回答元沅的問題,只是道了句:“喜歡就好。”

元沅被碗裏的食物吸引去了註意力,歡歡喜喜地又捧起碗吃了起來。

他進食的時候十分專註,對於喜歡的甜食更是抱著一種認真而又享受的姿態去品嘗。

這種情緒也影響到了玄閔。

他沒有像平常那樣隨意地進食,只為飽腹,而是開始打量著手裏的食物。

在這個獨屬於他們的石洞裏,玄閔垂眸盯著那一勺甜湯看了一會兒,隨後張口吞下。

他仔細感受了片刻,覺得似乎與之前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不覺得有多美味。

玄閔不由擡眸看了眼身旁吃得噴香的元沅。

元沅感受到視線,舔了舔唇瓣,偏頭看他:“?”

他眨巴著眼眸,幾息後彎起嘴角,對著玄閔笑了一下。

玄閔咽下嘴裏的食物。

他似乎體會到了那種美味。

元沅吃完之後還有些意猶未盡,他眸子定定地看著玄閔……碗裏剩餘的甜湯,試探地伸出了碗。

還想吃。

玄閔感受到了那渴望的眼神,側過身將那些食物一飲而盡,這才擡眼看他:“沒了。”

元沅來不及阻止,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腦袋上的耳朵卻耷拉了下來,一下將碗收回。

沒吃到。

今晚睡不著了!

下一瞬,他就被玄閔拉進了懷裏,腹部被一只大手揉了揉。

“已經鼓起來了,不能再吃。”

元沅聞言,靠在玄閔身上挺直了上半身,仔細地感受了一會兒。

好像是有些撐。

他慢慢回憶著:起來喝了一些水,晚飯吃了一大塊餅,宵夜又喝了兩碗甜湯。

元沅想著,這才妥協,乖乖把碗遞給玄閔:“那我明天還能喝嗎?”

“可以。也可以選擇吃些別的。”

“想吃什麽都可以說。”

元沅支棱起耳朵:“嗯?”

玄閔什麽時候會做別的好吃的了?!

元沅有些好奇,但看過去的時候,玄閔卻是在斂眸畫著魔法陣——讓那些鍋碗瓢盆自己變幹凈。

元沅暫時歇了心思,溜達去一旁鋪床。

他想起了剛才吃荷花種子的初衷。

這種子吃起來確實有補充能量的作用,感覺比源月果的能量更多一些。

給邪墮吃是煮湯還是直接塞呢?

元沅邊扯著被單邊想了想,而後覺得這個問題可以明天再想。

晚上也沒做什麽事情,但吃完宵夜卻已經到了月亮高升時間。

深秋的夜晚溫度很低。

元沅躺在新買的大床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脖子是一點沒露。

他閉了會兒眼又忽然爬起來,想著一天的時間不能荒廢。於是在被子裏翻了個身鼓成一團,拿出了一本書開始學習閱讀。

玄閔躺在另一邊,他似乎也在看書。

但他是側著身體的,正好將他在看的東西給擋住。

元沅沒發覺枕邊龍的小動作,縮在被子裏乖乖讀書。直到看見了個沒學過的字。

於是他蛄蛹了兩下,調整方向,腦袋對著玄閔:“這個字是什麽意思呀?”

玄閔聞言將手腕一翻,把書的內容頁壓在了床墊上,這才轉頭看他:“哪個?”

元沅發現了一點異樣,多看了那邊兩眼,沒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收回視線,指著那個不認識的字道:“這個。”

“是‘效’,效果。”

元沅點點頭,暗中翻譯了一下那句話的意思“實際行動比說好聽的話更有效果”。

他理解好了這話的意思,還沒來得及蛄蛹回去,就驀地發現——玄閔是不是在偷偷看什麽?

平常才不會這樣擋著他。

元沅有些好奇,他悄悄放下了手裏的書,試圖湊過去偷看。

但剛動一下就覺得:不行,肯定會被發現的!

於是元沅思考片刻,凝出了一個表面光滑的水球,像個藍水晶似的。

他一點點地將水球升上去,直到能照到玄閔的身前為止。

雖然這個辦法也沒聰明到哪裏去,但元沅還是在玄閔發現之前看清了書上的內容——xx的做法。

元沅楞了一瞬,在玄閔回頭的同時立馬收回了水球,咻地一下貓回被子裏發呆。

他不知道玄閔有沒有發現,但他現在無暇顧及,滿腦子都是——

玄閔在看菜譜。

雖然有些字不認識,但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菜譜。

看菜譜做什麽?

答案也很好猜——為了給他做好吃的。

元沅怔了一會兒,抿了抿唇,心跳又開始一下一下地增速。

被子裏的缺氧狀態加速了臉部的升溫,這回連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不知道玄閔是什麽時候開始看的,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練習的。

原來之前說的那句“想吃什麽都可以”不是一時興起來哄他的。

玄閔是真的會做。

他想過被龍保護的樣子,但沒有想過被龍精心投餵的日子。

明明現在需要修養的是玄閔啊。

元沅忽然想起了剛看見的那句話——行動比說好聽的話更有效果。

確實是這樣的。

元沅慢慢撫上了自己的心口。

它在胸腔裏跳得很快。

這是喜歡的表現吧。

但“喜歡”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如果行動比話語更有效果的話,那有什麽行動是能準確地表現喜歡的呢?

元沅被從被子裏撈出來的時候,還是斂著眸子,他想是在思考著什麽。

玄閔看著他,語氣沈靜:“你看見了。”

他其實不想被發現自己學習的樣子,他更想在元沅那裏是個什麽都會的強大龍族。

元沅聞言,胡亂點了點腦袋,有些心不在焉。

隨即,他耳朵忽然繃直,半垂的眼眸也刷地擡起,直直地望向玄閔。

在男人詫異的目光中,元沅忽然湊近,兩只手捧住對方的面頰,響亮地在他的唇上“啵”了一口。

元沅緊緊閉著眼,白皙的面容紅得像是印上了晚霞。

雙唇一觸即離。

元沅在退開後像是害羞到無法自持,於是沒等玄閔反應,就率先“砰”地一下,變成了一只小鼯鼠。

他一下子鉆到了被子裏,團巴了一會噗地探出腦袋,只露出一雙水潤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著僵住的玄閔。

清純而又無辜。

仿佛他什麽也沒有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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