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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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沅一下子蹲坐起來, 裹著外套圓鼓鼓的，像是一大團毛絨絨。
銀白柔順的發絲散落了滿身，長長的發尾都拖曳到了地上。
元沅暫時沒空管頭發, 他好奇地張開五指, 翻過來又翻過去。一會兒摸摸尖耳朵, 一會兒摸摸腦袋頂。
一晚上過去連鼠耳朵都沒長出來，那大概是沒這麽快變回原型了。
好奇怪啊。
玄閔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面頰, 魔力一探沒發現什麽異常：“有不舒服嗎？”
元沅搖頭, 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仔細感受了一□□內的異能, 頓時驚訝：“異能是滿的！”
難怪能維持這麽久的人形！
“但魔力只剩一半……”元沅有些難以置信，他大膽猜測, “我應該是學會轉化了？”
他咬著下唇拼命抑制住想上揚的嘴角, 但眼眸還是不受控制地半彎了起來。他連忙弄出一團魔力, 憋著氣試圖讓它轉化成異能。
但過了一會兒, 那時不時閃爍一下的魔力團子仍舊毫無變化。
“還是不會……”
元沅表情頓時垮了下來，他淺紫色的眼瞳透著十足的迷茫, 懵然地轉頭望向玄閔。
他這會兒就像是答了一份明明完全不會、甚至全錯的試題, 但卻莫名其妙地拿了滿分。
他不免有些無措而慌張。
玄閔安撫地順了順他的頭發, 沈思了一會兒：“可能是因為伽爾。”
昨天元沅只替那地精凈化了汙邪之氣，除此之外也沒再做別的什麽。如果發生了什麽奇怪的變化，那也只可能是這事導致的。
元沅覺得很有道理，腦袋點得十分用力：“我也覺得！”
於是吃過早餐後, 他們就準備前往那片新開發的區域。
但因為處於人形狀態，元沅沒法像之前那樣蹲在玄閔的肩膀或是手心, 鉆衣服裏就更不可能了。
被抱著也不方便, 萬一遇到襲擊，那他就是一大只累贅。
所以玄閔先將元沅半抱著帶出洞口, 而後變回了龍形。
視角不同，黑龍的大小也有些不一樣，但對元沅來說仍舊是挺大一只的。
元沅差不多比黑龍矮一個頭，但黑龍體型更大。他稍微估計了一下，十多個他加在一起或許才有玄閔這麽大。
元沅好久沒看見玄閔的這個形態了，現在一看依然覺得很酷！
而且總覺得對方像是又長大了幾圈。
於是元沅拖著毛袍子湊到了玄閔的身邊，伸手撫過那排列整齊的漆黑龍鱗，溫潤而冰涼，但手多放一會兒又會變得暖乎起來。
是熟悉的觸感！
玄閔沒動，只是稍微仰著龍首，靜靜地任由他摸來摸去。
元沅第一次用人形擼龍。
他像是觀賞什麽大型可觸碰的展品一樣，先是站在玄閔的面前小心地碰了一下龍的臉，然後撥弄了兩下對方的眼睫，甚至還興奮地在玄閔的臉側貼了一下。
而後他從黑龍的左側脖子開始一路摸到尾巴，而後繞過來繼續摸。
期間還抱了抱其中一邊的大翅膀。
元沅透過指尖觸碰到的鱗片，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下面蓬勃有力的緊實肌肉。
元沅想到了對方的腹肌，不由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比鼯鼠的肚子硬了許多，能感受到一點薄薄的結實肉。
但腹肌還是沒有！
原來做鼠的時候沒有的，做人的時候也不會有啊。
對比產生失望，元沅更羨慕玄閔了。他不由多摸了兩把對方的龍身，這才戀戀不舍地走開。
他走到前方的空地，垂眸搜尋了一陣後忽然躺下，雙臂擡起舉過頭頂，乖乖地躺成了一條。
然後就這樣不動了。
玄閔本以為他摸完可以出發了，結果等了一會卻見到這個場景，有些疑惑：“你在做什麽？”
元沅聞言偏過頭來，似乎比他更疑惑：“等你帶我一起去找埃米特呀？”
他邊說邊稍微動了動身子，手臂伸得更直了一些：“我準備好啦！”
而後想了想又翻了個面，下巴貼著地板趴成一條：“還是這樣抓吧，我還可以看風景。”
玄閔：“……”
他總算知道元沅這是在做什麽怪事了。
“起來，我沒說這樣帶你出門。”
那是姿勢大多情況是用來抓獵物的，不舒服不說，還會全程懸空吹風。
元沅絕對是受不了的。
“啊？”元沅乖巧起身，修長的指尖拍著身上的不存在的灰塵，視線掃過玄閔，而後停留在對方的尾巴尖上，“那是用尾巴捆著去嗎？”
他覺得還是抓著舒服點。
玄閔壓低了龍首，而後紅眸轉向他，示意道：“上來。”
元沅呆住。
他視線在玄閔的脖頸上來回掃視，沒找到能固定身形的東西，不由有些害怕地搖了搖腦袋：“我抱不住你的脖子呀，我會飛出去的！”
然後不會飛的他會摔成人餅，想想就好痛好可怕。
玄閔像是有一瞬間的無奈，而後用龍角輕輕戳了一下對方：“你抓這裏。”
元沅完全沒想過這地方能抓，他遲疑地揪住自己的尖耳朵：“可是我不輕呀，抓著這個不痛嗎？”
他輕輕揪一下自己耳朵都覺得有點痛，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個很大的東西掛在上面……
那也太可怕了！
玄閔幹脆龍首下沈，直接將元沅整個給鏟到了自己頭上：“不會痛，耳朵跟角不一樣。”
他說著直起腦袋。
元沅因為這個動作直接從龍首滑到了脖頸處，他撲騰兩下轉正身體，慌忙抱住了玄閔的脖子。
完全抱不住！還會滑！
他想起玄閔剛才的話，這才連忙試探地抓住兩只龍角。
他現在有點‘騎龍難下’的感覺。
元沅稍微往後小幅度地扯了扯龍角，小心翼翼地問他：“痛不痛呀？”
玄閔四肢蓄力：“不痛，你抓好。”
元沅見玄閔確實是不痛的樣子，這才放心，他抓著龍角的五指緊了緊：“抓好了！”
黑龍調整了一下姿勢，而後振翅一飛，帶著元沅往目的地前進。
他們貼著樹林的最高點飛翔。帶動的疾風抖落了那些枯樹上的最後幾枚葉片。
元沅往下望去，可除了一些灰霧和樹枝，以及偶爾遇見的邪獸之外，再看不到其他，周圍的能見度也不高。
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漂亮的景色，而是四處充滿荒蕪寂靜。
這就是放逐之地嗎？
元沅抿了抿唇，握緊了龍角。
見到這樣似乎看不見希望的景色，他對這個地方的認知又深了一些：缺乏食物，充滿危險，並且沒有美景。
是個挺可怕的地方。
周圍的風有些大，元沅的銀發隨風飛舞，獵獵作響。
腦袋被吹得有些疼。
他壓低身子，與黑龍貼得更近了一些。喧囂的風被阻擋散盡，相貼的鱗片也被捂得熱乎起來。他像是處於一處溫暖的避風港。
元沅感到心安，忽然覺得這地方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
玄閔在這裏，而他們的家也在這裏呀！
從樹林上飛過似乎更快。不一會兒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玄閔穿過樹枝俯沖而下。
元沅咬著唇緊緊閉著眼，抓著龍角的手更用力了些。
失重感有些過於刺激，跟他自己滑翔或是跳躍的時候體驗到的完全不一樣！
等失重感消失的時候，胯.下的也龍不見了，他稍微一楞，轉而被擁入了一個懷中。
玄閔轉化形態，半抱著他繼續前行。
元沅連忙伸出雙臂抱住了玄閔的脖頸，這下安全感十足了！
結界依舊完美，將那一小塊地盤給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裏頭有些植物甚至已經出了苗。
元沅老遠就看見了那兩只一模一樣的小地精，他們這會兒正坐在一旁抱著什麽啃著，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沒什麽見識的元沅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好幾眼。
其中一只率先發現了什麽，迅速擡頭望過來，在看清來人以後像是楞了一瞬，而後立馬搶走了左邊那只地精的食物，說了句什麽。
被搶食物的地精一怔，兩手空空地擡起腦袋望了過來，在看見元沅後眼裏流露出好奇，而後在瞟見玄閔後立即沖右邊的地精點頭。
而這個時候，玄閔也穿過了結界降落在地。
元沅從他的懷裏跳下來，很快就判斷出了哪只是埃米特，但被冷風吹過的嗓子有些幹，於是他只笑著沖對方揮了揮手。
這樣看地精好小啊！玄閔以前看他就是這樣的嘛？
而埃米特似乎楞了一下，遲疑地道：“你好……請問你是？”
元沅也楞住了，反應過來後連忙解釋道：“是我啦，這是我的第二形態！”
他說著還打算原地轉個圈圈，結果還沒開始就被玄閔給拉到了身旁整理衣服。
埃米特聞言震驚，差點想圍著他打轉：“太好看了吧！”
元沅迅速捕捉到了誇誇，瞇著眼直笑。
伽爾視線在雙方之間掃視了一下，而後將手上的食物塞進了埃米特嘴裏，上前一步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伽爾，謝謝你們救了我和哥哥。”
他十分開朗，邊說邊笑，一點也不拘束。
他說著視線轉向元沅，面上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許多，甚至單膝跪地，雙手捧住伴生苗，行了個地精族的大禮：“尤其感謝您，大人。”
元沅被這陣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往玄閔身邊靠：“沒關系的，正好能幫上忙而已。你叫我名字就好啦。”
而後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奇怪情況，於是試探地問道：“可以問問……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嗎？”
伽爾直起身來站好：“當然可以。我記得一些，但都是最近的事情。”
他開始細細回憶：“邪墮以後的記憶很模糊，只有一個想離開的念頭是清晰的。可是從我吃了幾根白毛以後，就開始變得記得住事情了。”
“那大概是您身上掉落的白毛，我在中心地帶的外層找到的。它們對我來說有一種很奇怪的吸引力。”
伽爾遲疑了一下，而後道：“在吃完那些白毛以後，我忽然有了點自己的思想，離開的願望更清晰了……或者可以說，我當時滿腦子都是不想當墮種，想恢覆正常，想回家。”
“然後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它促使我必須找到您。但是見到您以後，卻有了更奇怪的感覺。”
伽爾有些不知道怎麽形容，思索了一會兒才道：“您身上帶著一種特殊的親和感，我會下意識想要聽從您的命令。”
“而自從您把我治好了以後，那個感覺就更加清晰了，像是變成了一種規定——我不可以傷害您。”
玄閔微微皺眉：“主仆契約？”
這描述過於符合。但元沅根本不會這個，主仆契約也不可能由‘仆’發起。
即便可能不是，但他依舊有些煩躁。像是有什麽東西侵入了龍的領域。
他不希望有別的任何生物與元沅有任何更近一步的關系。
元沅聞言疑惑地投去視線。
玄閔好像不太開心。雖然不知道那個主仆契約是什麽，但聽起來就不太像是好東西。
伽爾警覺地感受到了這頭龍的不悅，連忙道：“不是的，我身上沒有任何被契約的痕跡，也沒有與……元沅建立任何的聯系。”
“我有自主的思想，也可以控制我的行為。”
“自主”這兩個字一出現，那就說明與契約沒關系了。
主仆契約是不對等的，主人死亡‘仆’也必死無疑，但‘仆’死亡卻對主人沒有影響。
而且‘仆’的身上會有契約的痕跡，能被‘主人’感知一切、提供一切，最主要的是——無法違背任何命令。
即便是去死也無法違背。
明明不想，卻身不由己。
而伽爾卻並不是這種情況。
“只是好感度特別高，”伽爾努力思索想要描述得具體一些，“就是對待恩人那樣，想替他做些事，不可以傷害他，就僅僅是這樣。”
“而我唯一能感受到的規則就是——不可以恩將仇報。我不知道違背了這個會發生什麽，但我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他很難形容這個規則為什麽會出現，它太自然了，就像是水一定會往低處流那樣自然。
伽爾知道玄閔是傳說的那頭黑龍，也從哥哥那裏得知了傳聞有誤的事情，但他畢竟是一頭貨真價實的龍。
而這頭龍與元沅的關系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伽爾擔心自己沒解釋清楚，或者是對方不相信，於是開口對元沅提出建議：“您可以讓我去自殺，看看我會不會照做。”
這是驗證是否有契約的最好證明。
“伽爾！”埃米特率先出聲。
雖然不可能，但萬一呢？他無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弟弟的風險，即使風險再小也不行。
伽爾回頭拉住埃米特，與他一模一樣的眼裏滿是堅定：“哥，信我，沒事的。”
玄閔看了他們一眼：“不用了。”
他能判斷出那地精沒有說謊。
元沅卻扯著玄閔的袖子，有些猶豫。
他回憶著對方剛才有些生氣的模樣，心想玄閔應該是蠻在意的。
於是元沅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一樣，咬咬牙伸出了右手：“那……你來打我一下？”
那只手白皙修長，掌心看著柔軟細膩，甚至帶著點淡淡的粉。
一副打一下能紅一大片的樣子。
這個要求不傷及他的性命，但應該也是伽爾目前不會想做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主仆契約，那伽爾即使不想也無法違背這個命令。
元沅說完遲疑了一下，連忙補充道：“要輕輕地打。”
伽爾的力氣比起埃米特應該是差不多的，而埃米特上次種地的時候幹出過徒手碎大石的豐功偉績。
這要是打在手上！手會斷掉的吧！
斷手好痛的！
元沅還在那想七想八，等了一會兒發現手上不痛。
伽爾沒來打他！
元沅擡頭一看，只見伽爾與埃米特站在一起，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但確實沒有要上前的樣子。
他松了口氣，而後轉頭望向玄閔，笑得露出了一點白牙：“看！沒有那個契約！”
玄閔神色不明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才道：“你是擔心我在意？”
元沅微微歪頭：“因為你剛才好像有點不開心……”
他看了玄閔一會兒又笑開：“但是現在你沒有不開心了！”
玄閔紅眸深沈，喉結滾動，心臟的鼓噪程度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嘴角似乎彎起了一點弧度，而後伸手揉了揉元沅的腦袋：“嗯，謝謝。”
被在意的人照顧到心情的感覺，實在是有些過於美好。
即便是這種有些過分的要求都有被滿足。
他盯著元沅的視線越發深沈，像是龍盯住了什麽勢在必得的稀世珍寶。
與此同時，伽爾從對元沅的感動中回神，見狀不由後退兩步，順便拉開了他有些沒眼色的哥哥：“我們先離遠點比較好。”
埃米特雖然覺得他們有些怪，但還是扯著伽爾嘀嘀咕咕：“你看你看！元沅人特別好的對不對！還有那頭龍，脾氣也還好，還會說謝謝嘞，跟傳聞裏的不一樣吧！”
伽爾胡亂點頭，不一樣確實不一樣，但他總覺得龍的脾氣好不好或許是分對象的。
元沅盯著玄閔的嘴角，眼疾手快地摁住，像是捉住了蝴蝶一樣滿眼驚喜：“你笑啦！”
他看了一會兒也跟著笑，指尖依舊戳在玄閔嘴角，固定著那一點微不可見的弧度。
玄閔怔了一瞬，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笑了。
元沅見他不答，眼神轉到了他的嘴角，示意道：“我有證據！”
他捉到了玄閔的笑！
玄閔回望著元沅，眸光像是化開的堅冰，溫和而柔軟：“嗯。”
他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連帶著眼下浮現了飽滿的臥蠶。
元沅發現了新事物，好奇地點了點那鼓鼓的東西：“這是什麽？”
還挺好看的！
笑意一閃而逝，玄閔表情再次恢覆原樣。眼下的臥蠶消失，只剩下嘴角還被元沅戳得彎起。
他指尖在眼下摸了摸，而後撫上了元沅帶笑的眼瞼：“你也有。”
他們視線相觸。
周圍頓時安靜無聲，似乎只剩下他們倆的心跳與呼吸聲。
元沅下意識移開眸子，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我到埃米特那邊看看！”
然後就撒著腳丫子跑走了，獸皮靴上的毛毛隨風飄舞。
元沅跟兩只小地精打了招呼，而後慢慢蹲下.身來問伽爾：“想問問你，在我驅除邪氣的時候有沒有什麽別的感覺呀？”
伽爾再次跟元沅了道謝，聞言回憶道：“我只記得很舒服，像是什麽紮根在身體裏的怪東西被連根拔掉一樣，渾身都變輕了。”
“如果非要說有哪裏奇怪的話……我隱約能感受到它們不是自己散開的，而像是被拖著往你那裏湧去了。拖拽感有些明顯，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元沅點點頭，而後攤開自己手心瞧了瞧。
拖拽感？難道被他拖過來吃掉了嘛？
伽爾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元沅也沒什麽要問的了，剩下的等想起來再問。
雖然元沅依舊沒明白自己的異能是怎麽回事。
他們的對話沒有半點遮掩，被正在補充魔晶加固結界的玄閔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半斂了眼眸，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接下來就到了種地時間。
埃米特昨天只弄了一小半，他剩下的時間都在照顧伽爾，於是還有一大半的種子都還沒有催熟。
伽爾領著埃米特過去。
伽爾雖然是弟弟，但行為處事比埃米特更加強勢。他看起來像是實體，而埃米特則是不起眼的影子。
可這也僅僅是看起來。
兩只小地精站到了那一片土地上，伽爾忽然轉頭看向元沅，神神秘秘地道：“您想看看我們的獨特技能嗎？”
元沅本來還在想異能的事，聞言好奇地擡眸望去：“想！”
而後就見那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同時擺出了一樣的動作。在他們不動彈不講話的時候，真的很難分清楚誰是誰。
接著，他們的伴生苗開始發光。
兩個光團色澤相同，但一個較暗，一個較亮。可當它們合二為一的時候，卻是剛剛好的亮度。地裏的種子也像是受到了什麽召喚一般，迅速破土而出，一下子就長成了大半。
再接下去就不行了，過多的魔力灌輸加上汙邪之氣的刺激，容易導致魔植變異。
但即便是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
這比用地精族的魔法陣催熟速度更快，而且能催熟的上限也高於魔法陣。
元沅湊近一看，雖然他是外行，但明顯能感覺到這些魔植有些不一樣。
玄閔也蹲下看了兩眼：“變成高級魔植了。”
這技能算是獨一份的，他去過很多地方，但從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技能。
元沅驚訝：“哇！好厲害！”
而使用出來這個奇特技術的兩個小地精倒是比元沅還要興奮。
伽爾捶了捶埃米特的肩膀：“終於成功一次了！發揮不錯啊哥！”
埃米特笑得靦腆，時不時眼眸掃過那些長得很好的綠色苗苗，看著也是十分開心的。
元沅視線好奇地在他們身上轉了轉：“為什麽這麽說呀？之前沒有成功嘛？”
伽爾面色嚴肅了一些：“是的，之前因為他太緊張了，我們很難在別人的註視下使用這個技能。”
他神色有些落寞，面對元沅忽然有了種傾訴欲：“哥哥他其實不是族人說的那樣，他也很厲害的。”
並不存在什麽天才廢物的雙胞胎組合。
“有很多技能必須我跟哥一起才能用得出來，我和他是從同一株苗苗上長出來，是兄弟，我們是互補的。就比如我擅長攻擊，而埃米特更擅長防禦。”
“可是族人好像很難理解這一點。”
伽爾不喜歡那些傳聞，無數次想替埃米特正名。但他的哥哥一在人前就緊張，那些技能一個也用不出來。
可如果不當著族人的面使用、他們沒有親眼看見的話，那就會把功勞全歸在他的身上。
族人覺得是他為了哥哥在欺騙他們，所以這樣次數多了以後，族人不會討厭他，但是會開始討厭埃米特。
他動了帶著埃米特離開的念頭，然後還沒存好錢就出了事。但是或許是福禍相依，現在的情況倒是挺符合他的初衷的。
埃米特拉了拉伽爾：“好了好了別說啦。”
有些難為情。
元沅卻聽得一臉認真，聞言讚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埃米特很厲害的！伽爾也厲害！”
他想了想看向玄閔：“你也很厲害！”
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袖：“……我有時候也挺厲害的。”
“大家都有存在的理由呀，”元沅思索了一陣找到了合適的說法，“雙胞胎也是，不然只長一個花苞不就好了嘛？”
在他看來，每個生物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或是為了相遇，或是為了互補，抑或是為了完成獨屬於自己的使命。
大家都有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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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柔順的發絲散落了滿身，長長的發尾都拖曳到了地上。
元沅暫時沒空管頭發, 他好奇地張開五指, 翻過來又翻過去。一會兒摸摸尖耳朵, 一會兒摸摸腦袋頂。
一晚上過去連鼠耳朵都沒長出來，那大概是沒這麽快變回原型了。
好奇怪啊。
玄閔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面頰, 魔力一探沒發現什麽異常：“有不舒服嗎？”
元沅搖頭, 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仔細感受了一□□內的異能, 頓時驚訝：“異能是滿的！”
難怪能維持這麽久的人形！
“但魔力只剩一半……”元沅有些難以置信，他大膽猜測, “我應該是學會轉化了？”
他咬著下唇拼命抑制住想上揚的嘴角, 但眼眸還是不受控制地半彎了起來。他連忙弄出一團魔力, 憋著氣試圖讓它轉化成異能。
但過了一會兒, 那時不時閃爍一下的魔力團子仍舊毫無變化。
“還是不會……”
元沅表情頓時垮了下來，他淺紫色的眼瞳透著十足的迷茫, 懵然地轉頭望向玄閔。
他這會兒就像是答了一份明明完全不會、甚至全錯的試題, 但卻莫名其妙地拿了滿分。
他不免有些無措而慌張。
玄閔安撫地順了順他的頭發, 沈思了一會兒：“可能是因為伽爾。”
昨天元沅只替那地精凈化了汙邪之氣，除此之外也沒再做別的什麽。如果發生了什麽奇怪的變化，那也只可能是這事導致的。
元沅覺得很有道理，腦袋點得十分用力：“我也覺得！”
於是吃過早餐後, 他們就準備前往那片新開發的區域。
但因為處於人形狀態，元沅沒法像之前那樣蹲在玄閔的肩膀或是手心, 鉆衣服裏就更不可能了。
被抱著也不方便, 萬一遇到襲擊，那他就是一大只累贅。
所以玄閔先將元沅半抱著帶出洞口, 而後變回了龍形。
視角不同，黑龍的大小也有些不一樣，但對元沅來說仍舊是挺大一只的。
元沅差不多比黑龍矮一個頭，但黑龍體型更大。他稍微估計了一下，十多個他加在一起或許才有玄閔這麽大。
元沅好久沒看見玄閔的這個形態了，現在一看依然覺得很酷！
而且總覺得對方像是又長大了幾圈。
於是元沅拖著毛袍子湊到了玄閔的身邊，伸手撫過那排列整齊的漆黑龍鱗，溫潤而冰涼，但手多放一會兒又會變得暖乎起來。
是熟悉的觸感！
玄閔沒動，只是稍微仰著龍首，靜靜地任由他摸來摸去。
元沅第一次用人形擼龍。
他像是觀賞什麽大型可觸碰的展品一樣，先是站在玄閔的面前小心地碰了一下龍的臉，然後撥弄了兩下對方的眼睫，甚至還興奮地在玄閔的臉側貼了一下。
而後他從黑龍的左側脖子開始一路摸到尾巴，而後繞過來繼續摸。
期間還抱了抱其中一邊的大翅膀。
元沅透過指尖觸碰到的鱗片，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下面蓬勃有力的緊實肌肉。
元沅想到了對方的腹肌，不由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比鼯鼠的肚子硬了許多，能感受到一點薄薄的結實肉。
但腹肌還是沒有！
原來做鼠的時候沒有的，做人的時候也不會有啊。
對比產生失望，元沅更羨慕玄閔了。他不由多摸了兩把對方的龍身，這才戀戀不舍地走開。
他走到前方的空地，垂眸搜尋了一陣後忽然躺下，雙臂擡起舉過頭頂，乖乖地躺成了一條。
然後就這樣不動了。
玄閔本以為他摸完可以出發了，結果等了一會卻見到這個場景，有些疑惑：“你在做什麽？”
元沅聞言偏過頭來，似乎比他更疑惑：“等你帶我一起去找埃米特呀？”
他邊說邊稍微動了動身子，手臂伸得更直了一些：“我準備好啦！”
而後想了想又翻了個面，下巴貼著地板趴成一條：“還是這樣抓吧，我還可以看風景。”
玄閔：“……”
他總算知道元沅這是在做什麽怪事了。
“起來，我沒說這樣帶你出門。”
那是姿勢大多情況是用來抓獵物的，不舒服不說，還會全程懸空吹風。
元沅絕對是受不了的。
“啊？”元沅乖巧起身，修長的指尖拍著身上的不存在的灰塵，視線掃過玄閔，而後停留在對方的尾巴尖上，“那是用尾巴捆著去嗎？”
他覺得還是抓著舒服點。
玄閔壓低了龍首，而後紅眸轉向他，示意道：“上來。”
元沅呆住。
他視線在玄閔的脖頸上來回掃視，沒找到能固定身形的東西，不由有些害怕地搖了搖腦袋：“我抱不住你的脖子呀，我會飛出去的！”
然後不會飛的他會摔成人餅，想想就好痛好可怕。
玄閔像是有一瞬間的無奈，而後用龍角輕輕戳了一下對方：“你抓這裏。”
元沅完全沒想過這地方能抓，他遲疑地揪住自己的尖耳朵：“可是我不輕呀，抓著這個不痛嗎？”
他輕輕揪一下自己耳朵都覺得有點痛，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個很大的東西掛在上面……
那也太可怕了！
玄閔幹脆龍首下沈，直接將元沅整個給鏟到了自己頭上：“不會痛，耳朵跟角不一樣。”
他說著直起腦袋。
元沅因為這個動作直接從龍首滑到了脖頸處，他撲騰兩下轉正身體，慌忙抱住了玄閔的脖子。
完全抱不住！還會滑！
他想起玄閔剛才的話，這才連忙試探地抓住兩只龍角。
他現在有點‘騎龍難下’的感覺。
元沅稍微往後小幅度地扯了扯龍角，小心翼翼地問他：“痛不痛呀？”
玄閔四肢蓄力：“不痛，你抓好。”
元沅見玄閔確實是不痛的樣子，這才放心，他抓著龍角的五指緊了緊：“抓好了！”
黑龍調整了一下姿勢，而後振翅一飛，帶著元沅往目的地前進。
他們貼著樹林的最高點飛翔。帶動的疾風抖落了那些枯樹上的最後幾枚葉片。
元沅往下望去，可除了一些灰霧和樹枝，以及偶爾遇見的邪獸之外，再看不到其他，周圍的能見度也不高。
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漂亮的景色，而是四處充滿荒蕪寂靜。
這就是放逐之地嗎？
元沅抿了抿唇，握緊了龍角。
見到這樣似乎看不見希望的景色，他對這個地方的認知又深了一些：缺乏食物，充滿危險，並且沒有美景。
是個挺可怕的地方。
周圍的風有些大，元沅的銀發隨風飛舞，獵獵作響。
腦袋被吹得有些疼。
他壓低身子，與黑龍貼得更近了一些。喧囂的風被阻擋散盡，相貼的鱗片也被捂得熱乎起來。他像是處於一處溫暖的避風港。
元沅感到心安，忽然覺得這地方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
玄閔在這裏，而他們的家也在這裏呀！
從樹林上飛過似乎更快。不一會兒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玄閔穿過樹枝俯沖而下。
元沅咬著唇緊緊閉著眼，抓著龍角的手更用力了些。
失重感有些過於刺激，跟他自己滑翔或是跳躍的時候體驗到的完全不一樣！
等失重感消失的時候，胯.下的也龍不見了，他稍微一楞，轉而被擁入了一個懷中。
玄閔轉化形態，半抱著他繼續前行。
元沅連忙伸出雙臂抱住了玄閔的脖頸，這下安全感十足了！
結界依舊完美，將那一小塊地盤給保護得嚴嚴實實的。裏頭有些植物甚至已經出了苗。
元沅老遠就看見了那兩只一模一樣的小地精，他們這會兒正坐在一旁抱著什麽啃著，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沒什麽見識的元沅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好幾眼。
其中一只率先發現了什麽，迅速擡頭望過來，在看清來人以後像是楞了一瞬，而後立馬搶走了左邊那只地精的食物，說了句什麽。
被搶食物的地精一怔，兩手空空地擡起腦袋望了過來，在看見元沅後眼裏流露出好奇，而後在瞟見玄閔後立即沖右邊的地精點頭。
而這個時候，玄閔也穿過了結界降落在地。
元沅從他的懷裏跳下來，很快就判斷出了哪只是埃米特，但被冷風吹過的嗓子有些幹，於是他只笑著沖對方揮了揮手。
這樣看地精好小啊！玄閔以前看他就是這樣的嘛？
而埃米特似乎楞了一下，遲疑地道：“你好……請問你是？”
元沅也楞住了，反應過來後連忙解釋道：“是我啦，這是我的第二形態！”
他說著還打算原地轉個圈圈，結果還沒開始就被玄閔給拉到了身旁整理衣服。
埃米特聞言震驚，差點想圍著他打轉：“太好看了吧！”
元沅迅速捕捉到了誇誇，瞇著眼直笑。
伽爾視線在雙方之間掃視了一下，而後將手上的食物塞進了埃米特嘴裏，上前一步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伽爾，謝謝你們救了我和哥哥。”
他十分開朗，邊說邊笑，一點也不拘束。
他說著視線轉向元沅，面上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許多，甚至單膝跪地，雙手捧住伴生苗，行了個地精族的大禮：“尤其感謝您，大人。”
元沅被這陣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往玄閔身邊靠：“沒關系的，正好能幫上忙而已。你叫我名字就好啦。”
而後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奇怪情況，於是試探地問道：“可以問問……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嗎？”
伽爾直起身來站好：“當然可以。我記得一些，但都是最近的事情。”
他開始細細回憶：“邪墮以後的記憶很模糊，只有一個想離開的念頭是清晰的。可是從我吃了幾根白毛以後，就開始變得記得住事情了。”
“那大概是您身上掉落的白毛，我在中心地帶的外層找到的。它們對我來說有一種很奇怪的吸引力。”
伽爾遲疑了一下，而後道：“在吃完那些白毛以後，我忽然有了點自己的思想，離開的願望更清晰了……或者可以說，我當時滿腦子都是不想當墮種，想恢覆正常，想回家。”
“然後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它促使我必須找到您。但是見到您以後，卻有了更奇怪的感覺。”
伽爾有些不知道怎麽形容，思索了一會兒才道：“您身上帶著一種特殊的親和感，我會下意識想要聽從您的命令。”
“而自從您把我治好了以後，那個感覺就更加清晰了，像是變成了一種規定——我不可以傷害您。”
玄閔微微皺眉：“主仆契約？”
這描述過於符合。但元沅根本不會這個，主仆契約也不可能由‘仆’發起。
即便可能不是，但他依舊有些煩躁。像是有什麽東西侵入了龍的領域。
他不希望有別的任何生物與元沅有任何更近一步的關系。
元沅聞言疑惑地投去視線。
玄閔好像不太開心。雖然不知道那個主仆契約是什麽，但聽起來就不太像是好東西。
伽爾警覺地感受到了這頭龍的不悅，連忙道：“不是的，我身上沒有任何被契約的痕跡，也沒有與……元沅建立任何的聯系。”
“我有自主的思想，也可以控制我的行為。”
“自主”這兩個字一出現，那就說明與契約沒關系了。
主仆契約是不對等的，主人死亡‘仆’也必死無疑，但‘仆’死亡卻對主人沒有影響。
而且‘仆’的身上會有契約的痕跡，能被‘主人’感知一切、提供一切，最主要的是——無法違背任何命令。
即便是去死也無法違背。
明明不想，卻身不由己。
而伽爾卻並不是這種情況。
“只是好感度特別高，”伽爾努力思索想要描述得具體一些，“就是對待恩人那樣，想替他做些事，不可以傷害他，就僅僅是這樣。”
“而我唯一能感受到的規則就是——不可以恩將仇報。我不知道違背了這個會發生什麽，但我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他很難形容這個規則為什麽會出現，它太自然了，就像是水一定會往低處流那樣自然。
伽爾知道玄閔是傳說的那頭黑龍，也從哥哥那裏得知了傳聞有誤的事情，但他畢竟是一頭貨真價實的龍。
而這頭龍與元沅的關系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伽爾擔心自己沒解釋清楚，或者是對方不相信，於是開口對元沅提出建議：“您可以讓我去自殺，看看我會不會照做。”
這是驗證是否有契約的最好證明。
“伽爾！”埃米特率先出聲。
雖然不可能，但萬一呢？他無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弟弟的風險，即使風險再小也不行。
伽爾回頭拉住埃米特，與他一模一樣的眼裏滿是堅定：“哥，信我，沒事的。”
玄閔看了他們一眼：“不用了。”
他能判斷出那地精沒有說謊。
元沅卻扯著玄閔的袖子，有些猶豫。
他回憶著對方剛才有些生氣的模樣，心想玄閔應該是蠻在意的。
於是元沅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一樣，咬咬牙伸出了右手：“那……你來打我一下？”
那只手白皙修長，掌心看著柔軟細膩，甚至帶著點淡淡的粉。
一副打一下能紅一大片的樣子。
這個要求不傷及他的性命，但應該也是伽爾目前不會想做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主仆契約，那伽爾即使不想也無法違背這個命令。
元沅說完遲疑了一下，連忙補充道：“要輕輕地打。”
伽爾的力氣比起埃米特應該是差不多的，而埃米特上次種地的時候幹出過徒手碎大石的豐功偉績。
這要是打在手上！手會斷掉的吧！
斷手好痛的！
元沅還在那想七想八，等了一會兒發現手上不痛。
伽爾沒來打他！
元沅擡頭一看，只見伽爾與埃米特站在一起，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但確實沒有要上前的樣子。
他松了口氣，而後轉頭望向玄閔，笑得露出了一點白牙：“看！沒有那個契約！”
玄閔神色不明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才道：“你是擔心我在意？”
元沅微微歪頭：“因為你剛才好像有點不開心……”
他看了玄閔一會兒又笑開：“但是現在你沒有不開心了！”
玄閔紅眸深沈，喉結滾動，心臟的鼓噪程度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嘴角似乎彎起了一點弧度，而後伸手揉了揉元沅的腦袋：“嗯，謝謝。”
被在意的人照顧到心情的感覺，實在是有些過於美好。
即便是這種有些過分的要求都有被滿足。
他盯著元沅的視線越發深沈，像是龍盯住了什麽勢在必得的稀世珍寶。
與此同時，伽爾從對元沅的感動中回神，見狀不由後退兩步，順便拉開了他有些沒眼色的哥哥：“我們先離遠點比較好。”
埃米特雖然覺得他們有些怪，但還是扯著伽爾嘀嘀咕咕：“你看你看！元沅人特別好的對不對！還有那頭龍，脾氣也還好，還會說謝謝嘞，跟傳聞裏的不一樣吧！”
伽爾胡亂點頭，不一樣確實不一樣，但他總覺得龍的脾氣好不好或許是分對象的。
元沅盯著玄閔的嘴角，眼疾手快地摁住，像是捉住了蝴蝶一樣滿眼驚喜：“你笑啦！”
他看了一會兒也跟著笑，指尖依舊戳在玄閔嘴角，固定著那一點微不可見的弧度。
玄閔怔了一瞬，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笑了。
元沅見他不答，眼神轉到了他的嘴角，示意道：“我有證據！”
他捉到了玄閔的笑！
玄閔回望著元沅，眸光像是化開的堅冰，溫和而柔軟：“嗯。”
他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連帶著眼下浮現了飽滿的臥蠶。
元沅發現了新事物，好奇地點了點那鼓鼓的東西：“這是什麽？”
還挺好看的！
笑意一閃而逝，玄閔表情再次恢覆原樣。眼下的臥蠶消失，只剩下嘴角還被元沅戳得彎起。
他指尖在眼下摸了摸，而後撫上了元沅帶笑的眼瞼：“你也有。”
他們視線相觸。
周圍頓時安靜無聲，似乎只剩下他們倆的心跳與呼吸聲。
元沅下意識移開眸子，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我到埃米特那邊看看！”
然後就撒著腳丫子跑走了，獸皮靴上的毛毛隨風飄舞。
元沅跟兩只小地精打了招呼，而後慢慢蹲下.身來問伽爾：“想問問你，在我驅除邪氣的時候有沒有什麽別的感覺呀？”
伽爾再次跟元沅了道謝，聞言回憶道：“我只記得很舒服，像是什麽紮根在身體裏的怪東西被連根拔掉一樣，渾身都變輕了。”
“如果非要說有哪裏奇怪的話……我隱約能感受到它們不是自己散開的，而像是被拖著往你那裏湧去了。拖拽感有些明顯，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元沅點點頭，而後攤開自己手心瞧了瞧。
拖拽感？難道被他拖過來吃掉了嘛？
伽爾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元沅也沒什麽要問的了，剩下的等想起來再問。
雖然元沅依舊沒明白自己的異能是怎麽回事。
他們的對話沒有半點遮掩，被正在補充魔晶加固結界的玄閔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半斂了眼眸，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接下來就到了種地時間。
埃米特昨天只弄了一小半，他剩下的時間都在照顧伽爾，於是還有一大半的種子都還沒有催熟。
伽爾領著埃米特過去。
伽爾雖然是弟弟，但行為處事比埃米特更加強勢。他看起來像是實體，而埃米特則是不起眼的影子。
可這也僅僅是看起來。
兩只小地精站到了那一片土地上，伽爾忽然轉頭看向元沅，神神秘秘地道：“您想看看我們的獨特技能嗎？”
元沅本來還在想異能的事，聞言好奇地擡眸望去：“想！”
而後就見那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同時擺出了一樣的動作。在他們不動彈不講話的時候，真的很難分清楚誰是誰。
接著，他們的伴生苗開始發光。
兩個光團色澤相同，但一個較暗，一個較亮。可當它們合二為一的時候，卻是剛剛好的亮度。地裏的種子也像是受到了什麽召喚一般，迅速破土而出，一下子就長成了大半。
再接下去就不行了，過多的魔力灌輸加上汙邪之氣的刺激，容易導致魔植變異。
但即便是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
這比用地精族的魔法陣催熟速度更快，而且能催熟的上限也高於魔法陣。
元沅湊近一看，雖然他是外行，但明顯能感覺到這些魔植有些不一樣。
玄閔也蹲下看了兩眼：“變成高級魔植了。”
這技能算是獨一份的，他去過很多地方，但從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技能。
元沅驚訝：“哇！好厲害！”
而使用出來這個奇特技術的兩個小地精倒是比元沅還要興奮。
伽爾捶了捶埃米特的肩膀：“終於成功一次了！發揮不錯啊哥！”
埃米特笑得靦腆，時不時眼眸掃過那些長得很好的綠色苗苗，看著也是十分開心的。
元沅視線好奇地在他們身上轉了轉：“為什麽這麽說呀？之前沒有成功嘛？”
伽爾面色嚴肅了一些：“是的，之前因為他太緊張了，我們很難在別人的註視下使用這個技能。”
他神色有些落寞，面對元沅忽然有了種傾訴欲：“哥哥他其實不是族人說的那樣，他也很厲害的。”
並不存在什麽天才廢物的雙胞胎組合。
“有很多技能必須我跟哥一起才能用得出來，我和他是從同一株苗苗上長出來，是兄弟，我們是互補的。就比如我擅長攻擊，而埃米特更擅長防禦。”
“可是族人好像很難理解這一點。”
伽爾不喜歡那些傳聞，無數次想替埃米特正名。但他的哥哥一在人前就緊張，那些技能一個也用不出來。
可如果不當著族人的面使用、他們沒有親眼看見的話，那就會把功勞全歸在他的身上。
族人覺得是他為了哥哥在欺騙他們，所以這樣次數多了以後，族人不會討厭他，但是會開始討厭埃米特。
他動了帶著埃米特離開的念頭，然後還沒存好錢就出了事。但是或許是福禍相依，現在的情況倒是挺符合他的初衷的。
埃米特拉了拉伽爾：“好了好了別說啦。”
有些難為情。
元沅卻聽得一臉認真，聞言讚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埃米特很厲害的！伽爾也厲害！”
他想了想看向玄閔：“你也很厲害！”
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袖：“……我有時候也挺厲害的。”
“大家都有存在的理由呀，”元沅思索了一陣找到了合適的說法，“雙胞胎也是，不然只長一個花苞不就好了嘛？”
在他看來，每個生物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或是為了相遇，或是為了互補，抑或是為了完成獨屬於自己的使命。
大家都有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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