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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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翼如此冷淡,自己究竟應該自私地高興,還是要為傅明佳白白犧牲而難過?

“你打算處死傅明佳?”莫子游問得小聲。

“這個,只是按律法辦事,何時輪到我說要不要她死。”沐語楓說得雲淡風清。

“你不想娶傅明翼也可以不娶。。。也不要白白搭了傅明佳的一條命。”莫子游含糊道。

“你在為她求情?”沐語楓冷笑了笑,“以奉天逸與傅明佳的關系都沒來求情,你卻因為傅明翼為她求情。。。”

“不是這樣的。。。我。。。”

“可以啊,我自然可以不娶傅明翼,就輕輕松松放了傅明佳。而你,想娶她,也大大方方地去娶。只要你給我跪下!”

莫子游一楞,一時沒聽清。

“你給我跪下,好好求我。”沐語楓冷冷地重覆一遍,“我就放了她,也成全你和傅明翼。如何?”

“你。。。”莫子游沒有料到他會提出如此的要求,一時氣急。

“我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考慮。”說著,他悠悠坐在椅子上抿著甘茶。

尊嚴,對於一個文人來說高於性命。但沐語楓深深地記得,當年他在莫府,在莫子游面前,他跪得雙腿發腫,就為了求莫子游能讓自己在他房間的地上睡一晚。這對莫子游也許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但寄人籬下的屈辱,卻在沐語楓心底深種。

從被莫父看上的那刻起,沐語楓知道自己不是小廝,而是個倌兒。無論怎麽嘶喊,遠門在外的白紅楓都不可能救他。絕望的時候,他已經不懂得哭泣。哭泣是懦夫的行為,他恨懦夫,尤其恨像他父親那樣的懦夫。可天意弄人,沐語楓長得很像父親。

賤人的兒子。。。這個稱號不是來自支撐整個家的母親,而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日在家裏流淚發呆的父親。這個男人除了一幅妖人的皮囊便一無是處。他不能出門,不僅僅因為他不會任何農務,更是因為他一出門便會被一些男人團團圍住,不弄到母親從田裏回來將這群禽獸趕走便不會罷手。最記憶猶新的是一次與父親一起出去,走到偏僻的小徑時湧出一群惡霸。那些橫行霸道的惡人見到他們便淫笑不止。經過一番好似清風一般的廝打,沐語楓被父親壓在身下死死護住。那個軟弱的男人哭泣著大聲呼救,被那些骯臟的男人一次一次地進出。。。

沐語楓很恨。。。他絕望地恨著這樣的人生。他明白母親無言地隱忍著豬狗一樣的生活,只單單用行動反抗命運。她那麽那麽愛這個無用的男人,即便那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把她放在心中。

“沐語楓。”父親曾經給他取名。

“這個‘沐’就是爹的名字吧。”沐語楓看到對方點頭,很少見到這個男人笑,但他的笑卻總是很淺很美,第一次沒有被他的愚蠢與懦弱惹怒,沐語楓靜靜地問,“‘語’呢?是娘那個‘語’字嗎?”

“嗯。。。”沐兒溫和地回答。

“那剩下那個‘楓’,‘楓’是什麽意思?”

沐兒頓了頓,眼中閃爍著難以遏制的哀傷:“也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我負了的人。。。”沐語楓明明沒有再度詢問下去,可沐兒卻開始喋喋不休:“我對不起他,也要不起他。。。有個達官貴人願意為他一擲千金,而與我在一起他卻會一無所有。。。”

“你喜歡他!”聰慧的沐語楓發狠地說著,他臉色微沈,慍恚而問,“為什麽不是娘?為什麽你不喜歡娘?”

沐兒怔了怔:“語兒。。。我欠她太多。。。”

。。。

當往事的塵埃因為偶爾的回首消散,痛苦的當初明明已經不再,卻透著無盡的悲哀。

沐語楓記得,直到這個男人和母親一起被人打死之後,自己還帶著父親留給他一生不滅的記號遇到了與他非親非故的白紅楓。

13歲的沐語楓知道,是他。。。

父親常常念叨的,會在畫紙上雋秀地描繪的那個人。。。

白紅楓問他的名字時。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叫“楓”又如何,那個柔弱的男人已經死了。帶著這個名字,這份思念,只會讓眼前的男人時時刻刻將他看做父親的影子。他不要往後的人生還活在沐兒的屈辱中。他這一生,唯有語兒——他的母親,才是他獨一無二的驕傲。

待在菊苑的日子,沐語楓活得十分自在。倒水的小廝時常被人調戲,卻總有白紅楓時時照顧著。他知道自己終究無法擺脫“沐兒”,但只要不淪為小倌。他便有一具清白的身體,有一個與沐兒完全不同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可以翻身的,不僅可以,還能夠娶妻生子,從此告別往日。

但他錯了,踏進莫府的那一刻,他真的還是走上了沐兒的老路。

進莫家的第一天,他因為得罪了莫子游而被毒打了一頓。那日,莫父沒有碰他,只小心翼翼地照看著虛弱無比的他。

也許,有人真的天生就會鬥爭。

凡一個本能會鬥爭的靈魂本身就做不了弱者。

但如若是強者,為什麽總還會頻頻受到傷害。。。

沐語楓養傷的時候,時常會與莫父交談。對方是個膽小如鼠的男人。他每每盯著自己的眼神都好似要撲過般狂野,卻因為忌憚莫母而常常對著自己發呆。保護自己時,沐語楓會去欺騙莫子游和他同榻。而後夜半十分起床,躲藏在房間的角落窺伺。當那個猥瑣的身影摸進房中時,他便眼睜睜看著那晃動的黑影在莫子游身前肆無忌憚。直到對方驚聲尖叫,莫父驚訝得傻在一邊被聞聲趕到的莫母狠狠教訓著、詛咒著。於是,縮回殼裏的男人在很長一段時間沈寂下來,不敢找他。而莫子游自那以後都畏懼著和別人的肢體接觸,拒絕與任何人同床。盡管事隔多年,他已經不記得當初的種種,但那種害怕的感覺還殘存著。以致一次沐語楓被莫父嚴聲警告獨自在房間待著,他跪在地上求莫子游庇護,希望能睡在這個大少爺的房間,不是在他床上,只是地板。。。

這樣辛苦守著那具無用的軀殼的日子一直延續到三年後莫父重病之時。沐語楓再也不擔心那個男人會對他做出什麽。他不需要別人承認與肯定,只要自己維護著這樣一份尊嚴,沐語楓便可以擡頭做人。

。。。

“考慮好了麽?”看著一點點消淡下去的香,沐語楓對著發怔的莫子游,道,“是人命重要,還是莫少爺的尊嚴重要?”

眼看著香即將成為灰燼,莫子游直覺心在一陣一陣地打鼓。他不知道沐語楓為什麽要他做出這樣的抉擇。羞辱自己,會讓他感到快樂麽?他不想白白送了傅明佳一條人命,也知道沐語楓不會。明知道他抱有的心思,卻不懂得還擊,莫子游覺得窩囊的時候,也猜測著沐語楓。

從多久之前感覺到自己對他保持的心情已經大不相同。從知道男人可以愛男人起,從母親那裏一再確認當年沐語楓留在莫家的原因,從見到他走出華王府時身上留下的印記。莫子游不斷警告也遏制不了那種別樣的心思。

曾經對沐語楓說,做一輩子的好友,等到成婚生子,功成名就,我們坐在一起談論往日的相識,攜手的種種。。。現在回想起來,又與情人間白頭偕老的幸福有多少差異。。。

如若沒有差異,就這樣繼續下去。不要覺得心痛,看著對方成親,然後自己也找一個溫文爾雅的女孩婚姻。然後慢慢等待。。。等到年邁時,即便互相對望,也不會覺得罪惡,讓時間去沈澱這樣非友的感情。。。

莫子游以為可以做到,以為可以坦然。。。但越是這樣暗示自己,就越無法面對。。。看著對方一如既往冷靜的表情,莫子游想,是自己一個人在瘋狂。。。

“你回去吧。”沐語楓這樣對莫子游說,“我不會殺傅明佳。我要成為傅家的女婿。等著喜帖吧。”

莫子游恍恍惚惚著,順從對方的意願離開。而後渾渾噩噩幾日,接到手中的喜帖。沐語楓成親之事辦得十分倉促,因為廣建封地的疫情急需他打點,不日可能趕往邊界,試探著了解情況。

婚禮當天,莫子游不知為何沒有在家中等候筵席,而是偷偷跑到沐府,看男人穿著大紅的禮服。青絲飄逸的樣子十分迷人,想象著今日是自己領著這樣的沐語楓過門,他心疼得發顫時還覺得幸福。

快要入夜的時候,是沐語楓去傅家迎親的時候。莫子游魂不守舍地游蕩在街上,卻莫名被玄大人的太監帶進皇宮。雙眼已然對不上焦距,莫子游失神地看著司空玄抱著自己,然後開始親吻。一點一點的撥開衣襟,舔食著脖頸,鎖骨,一路蜿蜒而下,極盡挑逗。

“這樣有意思嗎?”莫子游問司空玄。

“你說呢?”皇帝笑了笑,忍耐了這麽多年,總算等到沐語楓成親,皇帝一下不希望再這樣傷神地去考慮莫子游的感受。還有什麽能比得上得不到的痛苦。

即便身下的人現在只剩下空殼,他也要狠狠占有他,因為沐語楓而燒盡的靈魂,由他司空玄填補。

。。。

沐語楓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心中忐忑著,也沒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娶到一個女人,還是個有地位的如花美眷。這一切感覺很不真實,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人生。忙碌的這一天,沐語楓最常想起的還是那個傻瓜。一些一切早已淡忘的事卻在今日反覆闖入自己的腦中翻滾著。待會兒會在筵席上見到他,沐語楓早就學會如何在那個男人面前做戲。難過可以裝作開心;介懷可以裝作不在意;愛可以裝作雲淡風清。。。

沐語楓幽幽擡起頭,看粲然的星空,覺得有些窒息。悲哀的時候如若低頭,就仿佛向命運舉起白旗。

“大人。”馬下行走的一位奴仆突然叫了沐語楓一聲。

緩緩垂眼時,順著仆人所指的方向,看到林若夕矗立著微笑。

“別管了。我們繼續走。”沐語楓不知對方抱著怎樣的目的,只知現在停下來關註這個煞星定然會不得好死。

“可是,大人,剛剛那位公子向我們遞來紙條。”奴仆為難地說。

沐語楓皺了皺眉,還是不想理會,但心中不知為何震顫,有些不耐煩地,卻焦躁不安地接過精心折疊的紙,拆開時,已然震懾得難以動彈。

這是一個圈套?

沐語楓臉色慘白,他低頭看了看遠方笑著的林若夕,不敢想象皇帝將莫子游壓在身下貫穿的樣子。他緊緊捏著拳頭,胸中一陣狂跳後好似馬上要停止一般。

怎麽辦?

沐語楓感到渾身冷汗:“管葉!管葉!”婚禮的隊伍隨著新郎官失魂的喊聲停在了空曠的大街上:“莫子游現在在哪裏?”

司空管葉知道今日沐語楓成婚定然要關註的不是喜堂上那位妖冶的新娘,而是莫子游:“他不在沐家,也不在莫家。”男人簡潔道。

“在皇宮嗎?”沐語楓聽到司空管葉的話時,只覺得天旋地轉。

“你知道,我不去皇宮的。”

“我問你,他是不是在皇宮!”沐語楓全然失了往日的冷靜,大喝。

“很有可能。”

沐語楓一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輕輕吐了口氣,睜開眼時已然剩下一片絕望的灰暗:“這裏的事,就交給你了。那個女人要想回傅家的話,就隨她吧。。。”

沐語楓說完策馬而走。他急速脫離這支龐大的隊伍,向皇宮而去。這個丟下新娘逃跑的男人無時無刻都在後悔、,他,因為這一生遇到那個傻瓜一樣的男人,而註定要抉擇要丟棄。。。

沖進皇宮時已經顧不得什麽禮節規矩。有些不顧性命地虛報廣建封地有加急奏折,沐語楓一腳踢開守門的太監時,竟看到司空玄的寢宮滿是酒氣,莫子游衣衫不整地壓著皇帝,醉氣熏天胡話著。

“子游!”暗暗松了口氣,沐語楓上前,將莫子游拉起,有些訝異地看了看被鉗制在身下的司空玄。

皇帝的臉色十分不好,他狼狽地惱怒著,瞪著對方冷笑。

“今天的事,鬧大了吧。皇上。”沐語楓任由莫子游傻笑地抱著細細地啃著他的頸項,先司空玄一步道,“我丟下傅明翼跑到皇宮的事,明日一定沸沸揚揚。皇上認為臣應該如何做解?”

司空玄危險地瞇著眼睛,便這樣眼睜睜地看沐語楓與莫子游相擁而走。

騎著一匹白馬,沐語楓一身火紅被莫子游圈在懷中。

夜風裏,兩人的心思各自千回百轉。以致沈默中,連耳邊輕輕吹拂的風聲也震顫了耳膜。直至靜默再也承載不住他們之間波動的情緒,幽幽化作沐語楓一聲輕語。。。

“你喝多了。”沐語楓說。

“我醒著。”莫子游回答。

而後白馬開始風馳,在幽然的月色下印下一道俊秀的流光。駐足在沐府時,莫子游有些瘋狂地抱起掙紮著的沐語楓翻身下馬。他死死扣住對方,徑直奔向房間。

將對方扔在床上,莫子游壓在他身上急切地親吻著。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撕扯礙事的衣裳。從來在處事上顯得軟弱的莫子游因為酒氣因為欲望而變得強勢。

“你瘋了!”沐語楓激烈地推拒著,曾經這就是幸福,但在那個曾經莫子游悄然無息地說了“不”,已然下定決心訣別過去的時候,又為什麽要以這種方式來侮辱?

“語楓。。。語楓。。。”莫子游用力婆娑著對方的身體,他吮吸著沐語楓白皙的頸項,咬著他跳動的耳垂,而後臉頰,額頭,鼻子。對方微啟的唇瓣,細細抖動著,殷紅得像艷色的櫻桃,莫子游張開嘴唇要狠狠地吻下去,沐語楓卻冷冷地避開。

心涼了。莫子游知道,自己和沐語楓不該走到這一步。可真的愛上了,輸了,於是放棄掙紮。

“我對不起你了麽?莫子游。”沐語楓別開頭,緩緩道,“平日裏,會教訓你,會諷刺你。但除了口頭上,我有對不起你的時候麽?”

“。。。”莫子游知道答案,卻無法回答。沐語楓這麽哀傷地說著,仿佛將在莫子游眼中視為情愛的事變成僅僅朋友間的關懷。

“別在繼續下去了。”沐語楓道,“這樣讓我覺得惡心。”

“語楓。。。”莫子游的聲音沙沙啞啞的,好像隱忍又好像哭泣,“為什麽爹可以,我就不可以?”

沐語楓一震。

“為什麽司空華可以,我就不可以。。。”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莫子游突然迅捷地打開沐語楓的雙腿,將發疼的欲望毫不憐惜地挺了進去。完全不顧身下人蒼白的臉色,莫子游發狂嫉妒著,狂亂地撕咬著對方的身體,蠻橫沖撞。

“嗯。。。”沐語楓死死咬著下唇,幾欲暈厥地虛弱呼救,“管葉。。。管葉。。。”

那個隨時隨地保護他的男人,今夜再也不會出現。好像在嘲笑他一般,司空管葉覺得避無可避的東西,就連營救都變得異常可笑與自取其辱。

“你和他什麽關系?”莫子游妒火中燒,他一個猛烈地挺身,恨不得全然陷進對方的身體,“只想著我,好嗎?只看我,語楓。。。”對待身下這個男人,只能維系一瞬虛假的兇狠,即便在這場性事中主導,他的心還是柔軟地乞求對方的關註。那麽悲哀的一聲聲呼喚,沐語楓在巨疼中強忍著,閉上雙目承受時,感到對方溫熱的淚水濕膩滴在臉龐。

“我愛你。。。”莫子游說,“我愛你。。。”

。。。

林若夕的目的達到了。策劃時,中途的的確確出現了些意外,但結局卻是同樣的。沐語楓與莫子游行房的次日,莫子游代他向皇帝告假,而後立馬有人舉報沐語楓在廣建封地物資一事中飽私囊,由於證據不足,僅將他軟禁沐府革職查辦。

但司空玄覺得還不夠,他是真的要沐語楓死,這樣無關痛癢的陷害僅僅將他掃出朝堂,卻無法拆開他與莫子游。

林若夕看著這樣發瘋嫉妒著的皇帝,笑了:“沐語楓會死的!”

司空玄一震,有些厭惡地睨向對方。

“這麽多年了,還不放棄?”林若夕笑問。

“你有資格質問朕麽?”

“我可以犧牲掉一切,為了得到他。你可以麽?”他反問,“為了他,放棄這個國家,皇上做得到嗎?”

“那沐語楓呢?他為他犧牲了什麽?”司空玄有些咬牙切齒。

“他可以不犧牲任何東西就得到莫子游的愛,但你不可以。。。”

也好像在說自己。。。有些事就好像冥冥中註定,司空玄看不到擁有的整個江山,而僅僅註目著莫子游,而沐語楓不屑莫子游,只執著著地位與名利。。。得不到的總容易讓人沈迷,因為沈迷太久也已經無法感知想要的東西究竟對自己有多少價值,而僅僅只是想得到而已。

。。。

沐語楓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莫子游坐在床沿上著衣。對方悠悠側過頭,看他的眼瞼細細抖動著,便情難自禁地吻下去。

“覺得怎樣?”莫子游輕柔地摸著他的頭。

“還行。”沐語楓說著,便起身。

“不睡了?還是躺下吧。”莫子游說得著急了,惹來對方的起疑。

“我要上朝。”

莫子游臉色白了幾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隱瞞多久。他每晚死死地糾纏著對方,只希望疲憊與勞累可以拖延時間。

只是沐語楓聰明非常,他怎麽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是在等,等莫子游開口,說出實話。他很想問問莫子游,就這樣生活下去嗎?將自己和朝堂隔絕,然後每日每日地希望他能躺在床上張開大腿伺候他。

這樣的生活裏,在床上等待臨幸的人又為何獨獨希望是他——沐語楓呢?

“你去上朝吧,我在家裏休息。”看莫子游為難的表情,沐語楓便不想糾結下去,有些東西失去了便失去了,再怎麽強求也不可能重來。

“好,你躺下。”莫子游扶著沐語楓的肩將他按在床上,吻了又吻,離開前,還不忘一再交代:“別去找傅明翼。”

“嗯。”沐語楓微微地點頭,想到那日傅明翼被自己拋棄在送嫁的路上,居然違背盛怒的傅貫不知廉恥地硬要嫁進沐府。他知道這個女人的心思。因為得不到莫子游,便發狂似的不怕與娘家決裂,非要成親,在他們之間插上一腳。

只是這一腳,如今就好似個屁,連臭味都隱沒在浩渺的清風中。。。

“妖人。。。你這個勾引男人的賤胚!”沐語楓在房間待累了,出去走走時,還是遇到傅明翼潑皮地朝他怒罵。

“阿喬,給我狠狠打那個女人幾個嘴巴。”

“啪啪。。。”接連幾聲脆響,傅明翼被奴仆打得出了血。一無所有的女人已經不再畏懼什麽,全然撕破了臉皮,什麽驕傲,什麽尊嚴,都比不上一時口舌的快意。她還張嘴罵著,一聲比一聲尖銳,一聲比一聲惡毒。

“阿喬,叫你那幾個沒成親的兄弟過來。今日,我的沐夫人要人伺候。你們幾個輪番伺候她吧。”

傅明翼一楞,驚聲尖叫起來,她被幾個男人按著,掙紮著,口中還罵個不停。

“公子。。。”叫阿喬的男人為難地看著沐語楓,他見過富家子弟折磨人的樣子,只是這是一個柔弱的女子,而且還是對方的妻子。這樣有違天理的事,他真的做不出來。他知道沐語楓和莫子游的關系,雖然詫異兩位相貌俊俏的公子為什麽會有茍且之事,但作為沐語楓妻子的傅明翼總是無辜的:“夫人,你少說幾句,公子會放過你的。”奴仆好言相勸。

“他不會的,他不會的。。。他要我死,要我死。。。”

“我怎麽舍得讓夫人死呢。。。”沐語楓絕塵地笑著開口,“我會讓夫人活著。。。然後生不如死。。。”沐語楓本不想待她如何,讓傅明翼口頭上罵幾句,他甩她幾耳光,打一頓就罷了。只是,不知好歹的蠢女人曾三番四次挑釁著去勾引莫子游。

“還不動手?要我教你們怎麽做男人麽?”沐語楓諷笑道。

“公子,莫公子回來要是知道肯定會不高興的。”

“他高不高興,你管什麽?你到底是誰的奴才?”沐語楓冷下臉,“既然你們不願,就找幾只畜生來。這個女人騷得很,誰上都一樣。。。”

“沐語楓。。。你這個賤人,你這個娼婦。。。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這樣事情還真下得了手?”

沐語楓幽幽擡頭,竟看到司空玄一身素衣而來。在男人眼裏,踏出朝堂,皇帝如何高高在上到了民間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玄公子大駕光臨,真是榮幸之至。”沐語楓連一貫的諷笑也懶得給皇帝擺,“子游尚在翰林院,玄公子這風算是吹錯地方了。”

“今日,我便是趁他不在,來找你的。”

“哦?是廣建封地的案子查出什麽名堂來了,玄公子要親自請在下回到朝堂?”沐語楓挑了挑眉。

“你愛莫子游麽?”司空玄沒有理會沐語楓,顧自問道,“告訴我,你愛他嗎?”

皺了皺眉頭,覺得心中有些沈悶,沐語楓不想回答。

“除了做官,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離開他。。。”

“這跟一無所有有區別嗎?”

“錢、女人、甚至是男人。。。只要你開口。”司空玄知道這對沐語楓算不得籌碼,但他要試試。他想用最粗俗,最簡潔的方法打發掉這個男人。

“如果我都不想要呢?”

“有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司空玄沈聲警告。他知道殺了這個男人是解恨且最有效的,但也是最下乘的法子,這會讓莫子游恨他。能讓沐語楓自行離開,傷夠了那個男人的心,自己有機可乘時,也知道那樣卑鄙。林若夕對他說過,如果不放棄會傷害到對方的話就學著放棄;如果做不到放棄,便丟棄抵抗的念頭,繼續下去。那究竟是繼續還是放棄?司空玄覺得問林若夕這個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他們都是執著的人,包括沐語楓,包括奉天逸。。。

“哼。”沐語楓冷笑,“讓我走,子游也不可能跟了玄大人的。玄大人這又是何必呢。。。玄大人以為自己在子游的心中還會是什麽輝煌的形象,充其量不過是條隨時隨地發情的公狗而已。”

司空玄一怔,怒極反笑,他狠狠抓過沐語楓的手臂,厲道:“你以為你還有什麽立場斥我?你不過是個妓!”

沐語楓臉色微沈,灰色的雙瞳冷冽一轉,擡手一揮,沁香芬芳。司空玄警覺避開,立刻閉息。

“怕什麽?這可是好東西。”沐語楓笑著,輕輕吸了口氣。司空玄略略松氣,隱約覺得自己是否過於敏感,他料想這個男人還沒大膽到要弒君。

“春藥。”

司空玄一楞。

“這不過是春藥而已。”沐語楓還是一臉笑意,他使了使眼色暗示奴仆將司空玄擒住。幾個塊頭極大的男人不知拿下的是誰,只遵循命令將皇帝和傅明翼反鎖在同一個房間。

“阿喬,到翰林院把子游叫回來。就說我病了。”沐語楓說話時感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動,雙腿有些發軟,腿間卻硬得要命。

“嗯。。。呃。。。子游。。。子游。。。啊。。。再深一些。。。子游。。。”有些意亂情迷地抱著身上的男人,沐語楓不知自己囈語些什麽,只希望對方可以狠狠地貫穿他。

“語楓。。。”有些招架不住,在莫子游的記憶中沐語楓在情事上從來都很隱忍,將呻吟死死吞沒在口中,只有高-潮時臉上難以掩飾的紅暈,才能顯示他在這場激烈的性-愛中得到歡愉。

“語楓。。。語楓。。。”莫子游看著身下的男人才發洩過又一幅欲望高漲的嬌態,心中有些疑惑,緩緩撫著沐語楓的臉,親吻時發現對方的眼神渙散,根本對不上焦點,“你怎麽了?”莫子游十分擔心。

“子游。。。”含著眼淚情難自禁的表情讓他心動不已,能在無意識的情愛中呼喊著他的名字,莫子游感到自己游走在雲端。再次進入時,對方幾乎渴求地貼上他,不自主地搖著腰肢乞求宣洩。

“我愛你,語楓。。。”莫子游激烈抽-送著,抵死將自己鑲進對方的身體,“你愛我嗎?語楓,你愛我嗎?”

沐語楓緊緊地閉著雙眸沈醉地承接著。

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問出。莫子游看著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溫溫睡著的沐語楓心中有些戚然。他起身走出房間,隱隱聽到傅明翼的房間傳出細細的呻吟聲。莫子游疑惑地踱去,看到女人的房門半開著,側頭從縫隙中望進,竟發現她全身赤-裸地癱在地上抽搐。

莫子游大驚沖進房去,用被子將女人的身體蓋住,而後大聲呼喊。聞聲而來的阿喬尷尬地低著頭,歉然向莫子游說明。

這件事鬧大了。

。。。

莫子游心寒地看著在案前奮筆疾書的沐語楓,喝道:“別寫了!那些無用的政見皇上根本不會看的!”

沐語楓一震,冷冷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件事,皇上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提起。我不知道該如何辦。。。而且傅明翼懷孕了。”莫子游懊惱得只想自戕。

“這可是龍種。。。傅家發達了。”沐語楓聞言莞爾。

“有什麽可笑的!”莫子游看到這樣的男人直覺得涼到骨子地痛,“傅明翼整天瘋瘋癲癲的。這樣的恥辱,玄大人也許會派人滅口的。”

“要不是有你,我怎麽會如此對待傅明翼呢?”沐語楓緩緩地開口,傾城一笑。

莫子游覺得眼前一花,胃翻騰著要湧出腥味:“你恨我?”

“我怎麽會恨莫大人呢?”沐語楓扔下筆,站了起來,“這一切不過是我咎由自取。我罪有應得。是我偏偏要與皇權作對,要忤逆皇上的意思,搶皇上愛的人。”沐語楓眼神一凜,笑道:“你可知,我以前是怎麽想的麽?”

“什麽?”

沐語楓的眼好似深水一灘:“從進莫家的那刻起,見到你。。。現在的生活曾經是我的幸福。。。”

“什麽?”

“你對好過麽?”沐語楓盯著莫子游的眼睛,“我向你乞求的,你曾經回應過我麽?”

“語楓。。。”

“日斜壁泉粼粼波,春塵一度閑花落。蒼茫孤崖空無水,冰心一片斷弦聲。”沐語楓吟詩時近乎絕望的表情,讓莫子游困惑又痛心,“我放棄了感情。。。但是沒法放棄你。。。這個世上為什麽會有你,為什麽你一定要出現在我身邊!我要考功名,你也要考。為什麽玄大人是皇帝?為什麽他愛你,卻非要逼我?我想要東西一樣都沒拿到,我什麽都沒有!而你卻一帆風順。。。很可笑不是麽?你愛我麽?你想要我麽?怎麽辦才好,我不愛你。。。你可以有一切,但是你沒有我。”沐語楓沈沈一笑,妖冶非凡,他覺得自己快瘋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如此折磨莫子游,他只是不甘心,那個幸運兒什麽都有了,連自己的心也全都輸給了他。。。但是他不會坦誠的,就像曾經他愛得死去活來,卻換不回莫子游一次回首,如今的莫子游那樣熱忱地看著他,他又憑什麽去給他回應。。。

這已經不是他要的愛情了。。。沐語楓想要名想要利!他想堂堂正正站在莫子游身邊,而不是做一個只用來發洩的男寵。他可以躺在莫子游身下輾轉承歡,但不是像現在寄人籬下地依附他。只要莫子游有一天對他厭倦,他就變得一無所有。他想要有自己的資本,想要困住這個男人,不是用身體,更不是對方一時的情迷。。。

“語楓。。。”

沐語楓眼神一暗,擺了擺手:“把傅明翼送到宮裏去。皇帝不會對她做出交代,但會對她腹中的孩子有個交代的。東晴又要亂了。。。”

莫子游怔怔地看著沐語楓不語。

東晴的天下,可能因為傅明翼的懷孕而徹底顛覆。。。

***

林若夕悠悠坐在秋千上,緩緩地蕩著。百無聊賴時,突然感到垂在腰間的發絲一重。微微側頭,一個2歲大的奶娃娃滿嘴口水,朝他癡癡地笑著。

“你。。。炎曦?”林若夕皺了皺眉頭,一臉厭惡地將這個國家未來的太子爺推開。“啪!”小孩兒一頭栽在地上,碰了一臉的泥。炎曦也不怕疼,從地上艱難地爬起身,還往林若夕身上爬。

“曦兒。。。”

林若夕與小娃娃一同回頭。

“曦兒,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奉天逸也不理會林若夕一臉覆雜的表情,只輕輕抱起司空炎曦。

“爹爹。。。爹!”小孩子歡天喜地踢著腿,揮舞著手臂好似清風一般捶打在奉天逸身上。小炎曦在學著認人的時候被沐語楓綁去,那段時間一直是他陪著這個可愛的孩子。以致而後抱回皇宮時,奶娃娃時常在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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