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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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般猶豫,只寄希望時間可以沖淡所有。但奉天逸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很多事,並不是輕易就能放下。

“林大人。在下今日來,是想確認一件事。”奉天逸客套地開口,“在下查過當年的史料,有記載,當今聖上的生母是先皇的靜貴妃。而靜貴妃在先皇去世之時,便殉情而死。於是,由喪子的傅皇後帶著聖上繼位。我記得那日,大人對我說過,我母親傅乘月便是當年先皇的皇後。而且先皇從來沒有更換過後位。既然如此,那現在宮中的那位傅太後,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個冒充的太後是你母親當年進宮時陪嫁的丫鬟。”林機據實回答。

“先皇居然會留一個逃跑妃子的貼身丫鬟一命?”奉天逸有些懷疑。

“這在當年是個天大的秘密。但而今,這件事對誰都構不成威脅了。”林機仰了仰頭,有些感慨也覺得有些好笑,“乘月逃跑的那年,正是政局紊亂的時候。皇室需要龐大的傅家穩定江山。傅家家底雄厚,再加上乘月擁有後位卻培養了一批忠於傅家而不忠於皇帝的勢力,事實上,傅家與皇室的關系並不是表面上那樣和諧。如果在此時,向傅家假意宣布“皇後病死”或開誠布公乘月無緣無故和一個男寵逃跑了。這會造成什麽後果。。。乘月身體一向健朗,而且以乘月的個性,怎麽也不像是會為感情而放棄榮華富貴與權利的人。所以,傅家一定會認為,是先皇殺害了乘月,是先皇要鏟除傅家。乘月的出宮會引起朝堂的軒然大波。所以,先皇要穩定江山,便先要穩住實力強大的傅家。他當機立斷,用從小跟著乘月也十分了解她的貼身丫鬟——蠶兒,代替那個後位。。。先皇甚而讓她懷孕,以“皇後待產休憩”之名拖延時間。。。但紙包不住火。蠶兒生了一位公主後,傅家人時常到宮中探望,而且那批聽令於乘月的勢力也會發現,他們的皇後,事實上已經易主了。那真是一場劫難,對於先皇來說。”

林機停頓了一下,悵然地笑笑:“而後,與傅家的一場鬥爭,先皇做了最大的妥協。他繼續給傅家在後宮上一個穩定的地位。所以,蠶兒將錯就錯留在宮中,冒充乘月。但這對於傅家來說,並沒有實質上的意義,只是對外保留了一個表面的風光而已。而乘月的哥哥傅貫只是個紈絝子弟。他看到過當年的事,也相信妹妹跟奉家的‘男寵’私奔。有好幾次傅貫都拿此酒後戲言。想來你得到的消息,多半是那個無能的馬屁精在酒樓洩露的。而對於失去了乘月的傅家,今時今日的勢力與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

“傅貫嫁女,就是最好的證明吧。”奉天逸心中清明一些,卻又多一重疑惑。

“你。。。是在懷疑蠶兒?”林機緩緩問了一句。

“我可沒那麽說。是大人你說的。”

奉天逸狡黠的笑容,很能勾起林機對傅乘月的回憶。林若夕曾對他說過,人不能總在回頭。他當初對兒子的話嗤之以鼻,但冷靜下來想想,才明白林若夕是對的,他正是因為前方沒有風景才不得不沈迷在過去的歲月中。而現在,那過去的風景雖然早已因為時間而褪色,但呈現在眼前的卻有那段風景的延續。

“我還是你師父嗎?”林機突兀地問了一句。

奉天逸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不是。一個汙蔑我父親的人,不配做我的師父。”

強忍下憤怒的情緒,平靜了的林機怔怔地、深深地盯著奉天逸,望眼欲穿:“即便如此,我林府的大門也隨時為你敞開。”

奉天逸冷漠地回看了對方一眼,冷冽道:“我會好好利用的。”

聞言,林機渾然一震。。。

二十幾年前,傅乘月也曾對他講過同樣的話。。。

於是,沈沈地籲了口氣,林機溫和地笑了,緬懷地看著奉天逸消失的夜幕中的那抹殘影。。。——好笑地感到,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將因為這句話而變得值得的。。。

“為了今天,你到底策劃了多久?”男人顯得十分冷靜。

“這談不上策劃吧,師父。”奉天逸頓了頓,改口道,“是林機,林尚書才對。”

“你認識我?”

“為了調查當年那件事,京城沒有一個大官我是不認識的。更何況是您呢?”奉天逸拔出長劍指著林機,沈沈地問,“那件事是你做的麽?”

林機一震,原本只覺得奉天逸會隱隱知道此事與自己有關,但絕然沒有料到他會懷疑兇手是自己,於是一時無言,只沈默著。

奉天逸隱忍五年,此刻也不心急,只用劍緩緩觸著林機的喉頭,又問:“不是你做的?但你知道內幕?”看兵部尚書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奉天逸也隱約猜到,他不是兇手。但如若林機並沒有真正參與當年的事件,那麽奉天逸便沒有要真正殺他的意思。只是林機依舊閉口不答,這個叱詫戰場的錚錚鐵漢定然守著當年某些秘密,奉天逸狠狠心,手下一重,挑斷了他右手筋。

血流如註,人將知命,好似經不起任何傷害,林機臉色蒼白地捂著廢掉的手腕,瞪著奉天逸,卻又似望穿秋水帶了幾點柔情。

他會幫自己的。——奉天逸第一時間在腦中跳出這些信息。

“你認識我娘。。。”見林機不自主地顫了一下,奉天逸知道自己找到突破口了,“娘那天,是回去找爹,才葬身火海的。”

林機難以置信地盯著奉天逸,一瞬大喊起來:“那個賤貨有什麽好的!他不過是個男妓!一個娼夫!”

奉天逸一楞,一瞬無法消化林機的罵語,只知自己怒上心頭,劍端不可控制地劃破男人的嘴角,厲道:“你膽敢再說我爹一遍!”

“你爹?哈哈哈。。。”林機滿臉是血,發狂地大笑,“先皇的男寵怎麽會是你爹!”

“你胡說!我爹是京城奉家,已故奉大人的長子奉天涯,怎麽可能是。。。”

“我沒有。小子!當年奉家原本勢力浩大,後來,因為招人排擠而沒落,就把那個不男不女的東西送給了先皇做性奴。”

那是從頭到尾都很屈辱的經歷。但奉天涯天生就好像是上天安排的仙物,他美麗、安靜、也與世無爭。直到一日,他奉命去接傅家的新進宮的娘娘,於是遇到了傅乘月。洞房那晚,當時的宏慶帝刻意給勢力龐大的傅家一個下馬威,不去傅乘月的宮中過夜,反而去找了奉天涯。在一個男人身下痛苦掙紮時,他迷迷糊糊發現,站在床邊守夜的宮女不是原來熟悉的那個,而是另一個女人。那個美艷的女人帶著嘲諷的笑意,看著床上纏綿的兩具裸體。

也便在那一刻,皓然一身的奉天涯愛上了那個近乎本能就會不折手段追名逐利的傅乘月。

而一直愛著傅乘月的林機,從此恨上了宏慶帝,更恨最後與她雙宿雙棲的奉天涯。

“你是皇子!你身上流著的是龍血!乘月是皇後,那皇位是你的!你不是奉天逸!你是司空家的人,是皇族!”林機發瘋得有些語無倫次,“你的名字。。。叫司空逸!”

奉天逸慌亂地後退了一步,指著林機的劍微顫,他努力呼吸使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跟我說這些廢話!我只問你一句!當年派人燒莊的是誰!”

“是誰?哈哈。。。。”林機突然大笑,“是。。。是。。。”

“爹!”林若夕不知從何處跑來,心痛地抱過林機,將他護在身後,滿目淚水地瞪著奉天逸,“奉大哥!你要殺我爹嗎?”

“你。。。”奉天逸驚訝得語塞,“你是林機的兒子?”

“是!是!”林若夕說著,幾乎要無助地撲到在奉天逸懷裏。而林機突然大喝一聲,一把拉開靠向奉天逸的兒子,狠狠踹了他一腳,斥道:“你這個妖精!”說著,還想要踢他。奉天逸一時情急,一掌劈在林機肩頭,將地上的林若夕護住!

“你。。。你們。。。”林機氣急攻心,捂著心臟,瞪著奉天逸,“我是怎麽警告你的。不要貪戀男色!他是妖孽!妖孽!你想死嗎?”

奉天逸驚了驚,看向林若夕時他早已淚流滿面。他萬萬沒想到一個父親會如此詆毀自己的兒子。也許,他對奉天涯的恨太深,恨得與奉天涯一樣驚世駭俗美麗的兒子也一並恨了。

“其他的,我都不想聽。我只想你一個明確的答案。縱火的是不是當今的皇上?”

林機呆楞了一瞬,緩緩看向了奉天逸身後的林若夕,渾身顫動了一下,咬牙道:“是!”才一說完,林若夕便沖上前去,扶住父親,乞求似的看著奉天逸。

男人只垂了垂眼,有些無力,也有些洩氣地開口:“這些事,你最好是都沒有撒謊。我會重新調查的。有需要還會來找你。”說完,在那場梧桐雨下,奉天逸轉身躍走。他有預感,林機不僅不會為傷害他的事情而追究,反而會給他莫大的援助。這其實是一場感情上的賭博。而賭註和籌碼是林機對母親一生的執著。

***

林若夕緩緩地摸過傷口,呵氣吹著,關心地問:“還疼嗎?”

林機別開頭,避過兒子炙熱的眼神,不語。

“我真後悔,那日沒有殺掉奉天逸,而後找馬至時又碰到愛莫子游愛到發狂的玄大人,救了他們一命。。。你放心,這個仇,我記定了。我會為你報仇的。”林若夕笑著,見林機憤恨地瞪著他,無辜地又道,“怎麽?你喜歡他?你喜歡他多過喜歡我嗎?我才是你兒子。他只是那個女人跟其他男人生的野種!”

“他是皇子!他比你高貴多了!你還有臉叫他野種!”林機吼道。

林若夕淡淡地擦掉了眼角的假淚,緩緩靠向林機的肩膀,環住他的腰際,膩道:“爹爹別生氣!他不是野種!我是,還不行嗎?他身上的血幹凈很多,和我不一樣,我身上流著的是你的血。。。太低賤了。。。”

“你!”林機一把推開林若夕,擡手要打下去,卻見兒子只輕輕飄了他一眼,竟震懾得他不敢下手。

“爹爹不打了麽?”林若夕衾著淚,抿著嘴,“爹爹~~~夕兒知錯了~~~~”

魔鬼。。。

他是魔鬼。。。

從他十三歲那年起,林機便不知道自己究竟生了個什麽東西出來!

“爹爹原諒夕兒,好嗎?”林若夕期待地看著林機。

“隨你怎麽說。”無力地低下頭,林機又感到林若夕跑來擁住他,輕輕啃咬著他的頸項。

“還是爹爹疼夕兒~~~還為夕兒隱瞞了當年的事~~~夕兒最喜歡爹爹了~~~”

***

當蓋鑫推開木門時,沐語楓正在收拾行李。

“身體都還沒好,往哪兒去呢?”蓋鑫一個箭步阻了好友的動作。

“我再住下去,就窮到連飯也吃不到了。”沐語楓斜了蓋鑫一眼。

“我可以借你!”

“我可沒能力還!”

蓋鑫怔了怔,笑道:“興許科舉中了,就有錢了呢?”

“這不可能。”

“不要總那麽悲觀。我們都會有希望的。”蓋鑫鼓勵道。

沐語楓沈寂了一會兒,知道無路可走,更知道無路可退。

想到一年前,見到的花花公子竟是當今的聖上。他愈加覺得人生中充滿的只是無奈。

那一天,與莫子游的惺惺惜惺惺。沐語楓便看出,那花花公子眼中對子游抱有的異樣的感覺。兩人的侃侃而談,沐語楓自認無法在他們之間插入任何間隙。

“方才,語楓看玄大哥從妓院出來?”沐語楓見他們停下話茬喝酒,突然補了一句。莫子游一時覺得尷尬,只扯著他的衣袖希望不要把話題繼續下去。

司空玄倒也平靜,聽完後,點了點頭:“每一個地方的開設,都有他的目的。妓院是為發洩男人欲望的地方,自是有他的作用,沒什麽好不恥的。我朝,從開元起,便將妓院提為官營之一,這不僅僅是個供人玩樂的場所,而且給朝廷帶來了一筆可觀的收入,於是賦稅下調。更控制了男人犯奸-淫的數量。”

司空玄對莫子游平和地笑笑,化解了一時僵硬的氣氛。

沐語楓冷笑,也許妓院真的有它存在的價值,但這些養尊處優的人根本沒想過,在妓院裏奴役的那些妓女和小倌的生活。因為凡事總是雙面的,利弊本身就很難權衡,沐語楓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充分說服對方不開妓院的理由,更不想大庭廣眾跟他爭執這些,他只是希望自己對莫子游的提醒,不要讓那個玄大人當成一個有趣的笑話。

“我方才看到大人,進出的是‘菊苑’。”沐語楓再添一句。

菊苑——豢養小倌的妓院。

莫子游一震,臉色青了青,緘默著著了口酒,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走。

沐語楓瞥了司空玄一眼,起身要告辭,卻不料一個倒酒的小廝突然持著一把刀向皇帝刺去。他怎麽也不會忘記那天,司空玄到底是怎樣擁著替他擋下一刀的莫子游的。奄奄一息的他,這麽一個天真的傻瓜,一個才華橫溢的好人,終究需要被一個強者護在懷裏。

他知道莫子游不會有事的。血雖然流多了,但刀刺得很偏,可以說只是劃得深了些暈過去而已。

“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司空玄怒叱沐語楓!

“這裏就交給你了。人,你可以待會兒送回莫府。”說著,沐語楓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想看到莫子游那張沈寂了表情的臉龐。。。

再看一眼,他或許會親手補一刀讓他死透。。。

沐語楓看著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厭惡這個人。恨他恨到只想將他鎖在身邊,慢慢折磨他。可折磨來折磨去,到頭來,最痛苦的不是那個單純的傻瓜,只是自己而已。。。從頭到尾,只有自己是最痛苦的。

***

塵煙滾滾。。。有戰鼓的轟轟聲。。。還有號角。。。還廝殺與慘叫。。。

他累了。。。

從那個自己認為最最純潔質樸的女人背叛的那天起。。。妻子不是自己的妻子,感情也是虛假的感情。。。

累了。。。累了。。。

。。。

永易帝帶著十王爺司空嵐站在城門口,迎接即到的大軍。

浩浩蕩蕩的隊伍前有一個氣宇軒昂的男人騎著白馬,遠遠見到皇上一身霞光、氣勢如虹地矗立著,便匆匆下了馬,奔跑著,而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手抱拳高舉。

司空嵐笑了笑,竟越過了皇帝,要去扶跪著的男人,道:“免禮!”

“皇弟,你的規矩呢?”一直不喜不怒的司空玄悠悠開口。

司空嵐不屑地瞥了皇帝一眼,還是自顧自動作。

“‘布康’。。。”司空玄再度開口,“管葉呢?”

聽到這個名字,好像耳聞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司空嵐突然肆無忌憚地無禮大笑起來。

“回陛下,八王爺日前身體不適,現和夫人回疆界休息去了。由小的,帶十萬將士回京為太後賀壽!”

司空嵐臉色一沈:“布康!你。。。”

“微臣見過十王爺,祝王爺福壽安康。”布康故意擡起頭直視司空嵐諷笑了一下。氣得他,緊握雙拳。

“皇弟今日好生古怪。一會兒雙面潮紅,一會兒慘白如紙,讓為兄的看了心疼。”司空玄面無表情地說著,“我看不如這樣吧。讓阿福帶你回去休憩一下。人舒服一點了再來宮裏談賀壽的禮儀吧。”

“你!”司空嵐衣袖一揮,氣憤地轉頭就走。

見往昔曾在自己懷裏撒嬌的弟弟,變成如今這副“一心要你死”的表情,司空玄的心已經傷痕累累。早該明白,從自己開始殺第一個兄弟時,一切都已經變了。

“布康,你起來吧!”

“不,陛下!”布康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是罪臣保護八王爺不周,才讓他慘遭殺害的!”

司空玄一震,閉了閉眼睛,道:“你起身再說。”

布康依舊只跪不起,向皇帝重重磕了兩個響頭,雖只兩個,卻弄得頭破血流:“陛下,離原定到京之日相近,罪臣也知,十王爺要派殺手攻擊,所以在八王爺身邊做了最好的防範。可沒料想,夫人,竟然會是十王爺的人!”

“那個女人?”皇帝驚訝。當初,司空嵐派十多個人到司空管葉軍中做奸細,能得到賞識,並且平步青雲的只有布康一個。可司空嵐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奸細其實更是司空玄派到他身邊的奸細。身為威嚴非常的副將——布康,假意奉了嵐王之命,要在回京途中殺害司空管葉,而後,帶著十萬大軍歸順司空嵐。但這,只是司空嵐的空想罷了。他——布康永遠只忠於皇上,忠於朝廷。只是,這次千算萬算,竟沒有料到那個平平無奇的女人會第一個向百般疼愛她的丈夫下此毒手!

“那個賤人現在在哪兒?”司空玄的口氣明顯帶著忍耐的意味。

“回陛下,她已經死了。在刺殺王爺後,就服毒自殺了。”

“死了?就這樣死了!”司空玄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居然會讓她如此輕易的死掉,“那管葉呢。。。管葉的屍體呢?朕想見見他。。。”

“陛下。。。”布康的臉布滿血痕和淚水,“王爺的屍體恐怕被狼叼走了。。。”

司空玄一顫,擡腿想朝布康踢下去,卻在理智上告訴自己,還要靠他率領邊疆浩大的軍隊。於是,他強忍著憤怒與傷心,瞪著地上的血漬,慢慢平覆跌宕的心境。

“皇上。。。”

“行了。。。”司空玄虛弱地揮了揮手,“軍隊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了嗎?”

“回陛下,雖然對外宣稱八王爺因病回了疆界,但軍隊的人都知道了。。。想來十王爺很快會得到確切的消息。”

“軍心可受到動搖?”

“戰士們,各個視死如歸,要與皇上,一起討伐害死王爺的奸賊!”

“好!很好!”司空玄的眼中迸出一股濃烈的殺意,“是誰讓管葉死無葬身之地的,朕也要他屍骨無存!”

。。。

閑來無事,讓莫子游無聊得全身犯癢。想要出去,想要見沐語楓。。。越是這樣跟玄說,好似玄就越不讓他回去。於是,百無聊賴地開始紮馬揮拳,松動松動筋骨。

“吱~~~”門被輕輕打開。司空玄幽幽地踏進房門,一把摟過莫子游,將他圈在懷裏。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拼命掙紮地推開他。手一重,竟將皇帝推倒在地!

“你。。。你沒事吧?”莫子游見平日霸氣十足的玄跌坐在地上竟低著頭一動不動,心中疑惑,便上前了一步。沒料,他又一個伸手。莫子游有所防備,於是順利躲了過去。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不帶皇族的威嚴,玄兀的擡起頭,受傷地看著他。

“我。。。沒有。。。”莫子游期期艾艾道,“只是,你一個大男人不要老過來抱我。。。”

“那沐語楓呢?如果沐語楓要抱你,你也會拒絕嗎?”

莫子游怔了怔。。。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沐語楓從來都不親近他。。。

“會嗎?”玄趁他發楞,一點一點靠近他。。。

“會拒絕的。”莫子游笑了一下,低頭時,卻給坐在地上的司空玄撲了個正著。兩個男人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竟成了莫子游上司空玄下的奇怪姿勢。莫子游一時覺得尷尬,要起身,卻被皇帝死死拽著。

“我弟弟死了!”

“啊?”

“所以。。。今天就陪我一下。。。”司空玄真切地請求道。

莫子游一個月來從沒見到這樣疲憊不堪的表情,於是微微點頭:“。。。好!但是。。。我要起來。。。”

***

林若夕跟著奉天逸五天,卻讓他感覺有五年之久。

“我不會再傷害你爹,你不要跟過來了!”奉天逸拽著大清早闖進他住的客棧房間的書生大喝。

習慣了這個動作的林若夕倒也不像前幾次那麽害怕,頂著白長厚了的臉皮,就是一臉傻樣地盯著他。

“科舉五天後就開始了!你不是要證明給你爹看嗎?現在還不去讀書,在我這裏晃什麽!”

“我。。。我很強的!”書生想了半天憋出這句話,“而且現在看書也看不出什麽了。倒不如,幫你!”

“幫我?你要如何幫我?”奉天逸別過頭去。發現自己是皇子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上已然沒有立足之地,他不反擊——即便躲著,當今聖上也必然掘地三尺要刺殺自己:“我要向皇室覆仇,難道你要幫我殺了皇帝嗎?”

林若夕渾身一顫,抓著奉天逸,焦急道:“古來,帝王為奪位弒殺手足。你絕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痛苦的一個,千萬不可為己而負了天下啊!”

“可我們一家,明明已經與世隔絕。我們沒有能力威脅到他的江山,為什麽他非得趕盡殺絕!”奉天逸死死地抓著林若夕。

“為什麽。。。”林若夕垂著長長的睫毛,“因為有你們在,他就沒有幸福可言。”

“那我們呢?我們的幸福呢?”

“死人又何所謂談幸福。。。也許,死了會更幸福,也說不定。”

“你。。。”奉天逸沒想到一向單純的林若夕會如此輕易地否定生命,一時惱怒,單手抓過他晰白的下顎,緊扣住他堂堂正正地面對自己。只是,林若夕粼粼眼波中仿佛暗香郁郁,闌闌珊珊透著些殘意。

奉天逸嘆了口氣,也知,自己與他較真毫無意義。於是,松了手,道:“你趕快走吧。”

“不。。。不要!”林若夕堅定地喊道,“我要對你負責!”

奉天逸突然覺得頭真的很痛,有這個號稱“竹風六賢”之一的林若夕,他就覺得自己像幾個孩子的娘一般。無論怎樣苦口婆心,就是無法與他溝通。。。

“你究竟要怎樣?”

“你要怎樣,我就幫你怎樣。”林若夕開心地笑道。

“我要查司空嵐,你能幫得了我嗎?”奉天逸冷道。

“你要查十王爺嵐王?為什麽?那場大火和他有關嗎?”

“從當今聖上的作風,我不認為他是會特意查到我家滅口的人。”奉天逸頓了頓——當年永易帝奪位,屬於只守不攻、敵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作風。所以,那場爭鬥會延續得如此長久——十年。。。這對於十分有才能與手腕的永易帝來說,真可謂是一場優柔寡斷的游戲。就好似,現在還活著的四王爺華王與嵐王,便是利用他柔軟個性的幸存者。

“那場大火不更像是司空嵐的傑作麽。。。他手下的大臣,利用殺我一家,向皇帝邀功,除卻後患、加官進爵以及擴充勢力,一石三鳥之計。”奉天逸說完,看林若夕詫異的表情,楞了一瞬,突然碰了碰他的肩膀,道,“我很可怕嗎?我娘跟我說,通常和對方持有同樣鄙劣思維的人,才能看穿對方的意圖。”

林若夕搖搖頭:“通常在對方施行後才知道意圖、還煞有介事說出來的都是馬後炮!”

奉天逸一怔,嗤笑起來:“行了。你留在客棧,要去王府打個轉兒。”

“大白天?”林若夕瞪大了眼睛。

“你不覺得,王府白天的戒備一定不如晚上嗎?”

“那我也。。。”

那個“去”字還未出口,奉天逸就先發制人點了林若夕的各個穴位,而後將憋氣的書生,攔腰抱起,安安穩穩地放到了床上。“你先睡在這裏。穴道大概三、四個時辰後會自動解開。到時候,你再來找我吵架吧!”

看著奉天逸一臉笑意,林若夕用唯一能動眼睛向他發出無聲的抗議。

。。。

痛。。。

。。。這種錐心的疼痛到底有多久沒有出現了。。。一個月?兩個月?

也許,從十三歲那年開始,他就對這個,留著一份銘心的印象。。。

也是十三歲。。。那種印象雖然銘心,卻對他的自尊心、羞恥心起不了任何打擊的作用。。。

反正。。。身體只是無用的軀殼。。。

睜開眼睛時,有些驚訝。。。

一個從沒見過臭男人,埋在自己身體中瘋狂地馳騁。。。

每一口氣都帶著惡心的臭味。。。每一次撫摸都粗暴得疼痛!

林若夕皺了皺眉,嘗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穴道尚未解開。。。心想著,罷了。。。不過是多給一條狗咬了而已。被一條狗咬十次,和被十條狗各咬一次,難道會有分別嗎?沒約一刻鐘,他覺得發麻的喉頭開始有些松動,於是,緩緩地開口:“大爺~~~您這是在做什麽?夕兒好痛啊?”

身上的男人,沒料美人開口的第一句,不是打罵與哭鬧,竟是酥酥麻麻、分外好聽的問語,想來他不是個傻子就是個蕩夫,於是淫笑道:“大爺我,不就是在疼你麽?”

林若夕軟綿綿地歪過腦袋,睜大眼睛好奇地問:“方才夕兒明明是在睡覺,大爺怎麽就進來了呢?”

“大美人。。。我在路上就盯了你好久了。。。”說著,又惡意地往深處頂了頂。

林若夕忍痛一皺眉,心想他只是個普通的淫賊。於是,動了殺意。

待醜惡的男人完事兒,林若夕起了半身,在地上找了半條衣衫披上,手中藏了短刀偷偷跟了出去,迫不及待想玩玩這條胡亂咬人的惡狗。只一打開房間門,竟看到司空嵐不知為何帶著一小隊侍衛從客棧走道經過。林若夕腦中一轉,一瘸一拐沖了出去,也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絆到。他柔柔弱弱地倒地時,還奮力地抓住了淫賊的腿,而後就是奮勇一刀,向他的下體狠狠地刺了下去。

四濺的鮮血、驚恐的慘叫。。。淫賊倒在地上吼得聲嘶力竭。。。

司空嵐一楞,看林若夕衣衫不整,薄薄的長裳下還紅紅白白,也知此時此刻上演的是什麽戲碼。他只是不知,這看上去唯唯諾諾、規規矩矩的男人到了絕頂憤怒的時候,倒顯得瘋狂中帶了點妖艷。

“抓起來。”司空嵐對侍衛說。

林若夕看有人往他這邊靠,完全不顧身體的疼痛,瘋瘋癲癲地揮著刀,大喊著:“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侍衛們一時無法靠近,只得先按住在地上翻滾的淫賊。卻不想,書生一個箭步撲到動彈不得的惡賊身上,一刀刺穿他的心臟!

司空嵐驚了驚,見侍衛做殺人犯要綁林若夕,心中閃過些異樣,便輕聲說了句:“等等。”於是,緩緩走上前去,將身上的披風蓋在書生單薄的身上。

林若夕噤若寒蟬地擡頭——一滴眼淚摻著艷紅的血液慢慢地滑落。。。那柄殺人的短刀,“鏗”的一聲墜地。。。

寧靜下來的一刻,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他們。。。

一個清明、一個迷茫。。。

一個無助、一個依靠。。。

***

翻遍嵐王府中近六年的信件與文書無果的奉天逸回來時,帶著同樣幽幽站在嵐王府前徘徊的沐語楓。。。

客棧前騷動一片,人聲嘈雜。。。

疑惑地撥開人群,走上樓梯,尚未到達自己的房間,一陣血腥便撲面而來。。。

奉天逸惴惴不安,加緊了步伐。。。到了擁擠的房門口,不理會客棧老板的阻止,沖了進去。。。那些破碎的衣衫,那張淩亂的床。。。以及血液和精-液。。。

奉天逸只覺腦袋“嗡”的一聲,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人呢。。。”輕輕地問一句,好像聽到了什麽答案,但是聽不清,他真的聽不清,“我問人呢!”奉天逸大喝一聲,嚇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被帶走了。聽說是個達官貴人。”沐語楓掃視了房間一圈,平靜地將從別人那兒聽來的答案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他。。。沒死?”奉天逸有些失神地想,那達官貴人應是他父親——林機。

“沒死。不會這麽輕易就死了的。”

奉天逸沒聽出沐語楓的畫外音,只稍稍寬了心,冷冷招過客棧老板,好似上堂,嚴厲地詢問著。匆匆了解了個大概,奉天逸只覺得心寒與自責,而沐語楓則饒有趣味地問了幾個細節後,一直緘默。

“他。。。還會參加會試麽。。。”

“不會了。”沐語楓回答得十分肯定。

奉天逸痛苦地緊握著雙拳,而後重重地一掌,將厚實的木桌拍成了兩半。

“你喜歡他?”沐語楓挑了挑眉,問得十分輕松。

而奉天逸渾身一震,赤紅著雙眼瞪著他大吼道:“你非要褻瀆那種單純的關系嗎?”

“哦!原來我的問題,只讓你想到,你們之間的喜歡別有深意啊。”

“沐語楓!”

“你不是見過林機嗎?我應該不是第一個警告你的人吧!”沐語楓冷笑,“離他遠一點。他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他是你的朋友!”

“你最好相信我。”

“出去!”

沐語楓皺了皺眉。

“你給我出去!”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奇怪。。。除非親眼鑒證,人是無法輕易否定最初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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