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分公司的事情比想象中還要棘手, 一是因為他回國後就把重心放在了總部上，二是因為人員流失率太高，特別是在前一個月, 公司幾乎走了三成的老員工。

把手頭上要緊的工作處理完, 秦深才有時間來看人事部遞交上來的離職數據。

“這是怎麽回事？”秦深看著電腦上的這些資料，擡手敲了下桌面, “我們的薪資待遇不管放在哪裏都是十分可觀的，我不太相信他們的離職理由。”

確實，公司已經是按照很多大廠標準來定薪資福利, 但是往往有能力的人有時候看中的並不是薪資福利，因為不管他去哪兒對方開出的條件都不會差。

秦深再細看又看出一些貓膩來。離職名單上幾乎都是些他頗有印象的人名，好幾個以前算是他的直屬下屬。

人事總監吱唔著說不出話來，秦深見狀冷笑一聲, “要是你答不出來的話, 我不介意喊個答的上來的人過來回答。”

在秦深的手即將按上內線電話時, 總監這才開口：“是......李總的安排。”他心裏此刻也是叫苦不疊,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秦深走後總部調了一個新任的地區執行總裁來接替他的工作, 剛開始的一兩個月對方表現也是中規中矩，很多時候還能聽一下手底下人的意見。然而時間一長, 對方就慢慢顯露出□□□□的本性了。

“......李總給幾個經理級的人調了崗, 後面這些人索性就帶著團隊直接辭職了，連帶著還走了兩位銷售總監。”

“這簡直就是胡鬧！安排的這麽刻意，當誰是傻子看不出來呢？”他努力壓制住心頭的怒氣，“李陽人呢？”

“這、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需要問問李總的助理。”

就在這時, 秦深的手機響了起來, 總監聽見剛才還火冒三丈的秦總清了清嗓子, 用著自己從來都沒有聽過的溫柔語調道：“寶寶？”

秦總有孩子了？怎麽都沒聽說過？

辦公室空曠安靜的很，即使沒有按免提，也能清楚地聽到聽筒對面傳來的聲音——分明是個小姑娘。

“秦深，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啊？”小姑娘的語氣甜膩膩的，“我們學校周圍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大家都去吃過了，我也想去吃。”

言下之意就是，新店開業的第一次光臨，我想和你一起。

在國外定居多年，甚少吃到正宗國內火鍋的人事總監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他也想吃火鍋了。

秦深彎彎唇，“等這邊事情處理完了就回去了，我也想你了。”

“那你可要抓緊時間，趕在聖誕節前回來！”她聖誕節還有約會安排呢。

“是，我爭取。”

兩人的對話分明沒有一句情啊愛的，但是那溫柔的快滴出水的語氣，還是讓總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原來秦總私下和女朋友居然是這幅樣子的。

在秦深掛斷電話後，人事總監卑微道：“那我讓李總的助理進來給您匯報下？”

“不用了，你直接讓他送份李陽的行程表過來就行。”秦深擡眼看了他一眼，“行了，沒什麽事情你先下去吧。”

出了辦公室，人事總監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感謝秦總的不知名女友，不然今天他肯定折在那間辦公室了。

畢竟他不是秦深的直系，反而是李總接管公司之後才把他調到總監這個位置的。雖然他和李總關系也不算多好，但是難免也有點嫌疑。

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到時候不管誰贏誰輸，都不要拉他們這些打工的當炮灰才好。

沒過十分鐘，李陽的助理就交上來了一份對方今日的行程安排表，秦深掃了一眼，意外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醫院名字。

“和這家醫院的合約已經到期了？”

“年底就要到期了，今天李總應該是去談續約的事情。”

行，既然對方故意擠兌走他以前手底下的人，那就讓他看看到底能不能搶走他一手合作過的客戶。

這間醫院算的上是齊協海外公司最核心的客戶之一，不單是因為雙方合作的金額數大，結款也十分爽快。

李陽一直都想和這邊醫院的管理層拉拉關系，所以這次才會親自來走這一趟。

雖然讓人不滿的是從他一落座對方就開始不停地詢問關於秦深的消息近況，但是續約方面還是談的很愉快。

李陽微微笑著，將手裏的自己簽好的合同遞了過去，誰料對方在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

從醫院的辦公樓出來，李陽就收到了幾位下屬的消息——秦深要了他的公開行程表。

一回到公司，李陽就直沖秦深的辦公室，只見對方此時正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似乎一點都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一想到分公司的kpi，他更是怒火中燒。

“秦深，我知道這公司確實有你的心血，但是既然回國發展，手就別伸的那麽長。魚和熊掌不可得兼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秦深抿了一口杯中的黑咖啡，和陸寶在一起久了，喝的各路飲料不少，現在他居然都有些不習慣黑咖啡的苦味了。

“這個續約對於公司非常的重要，如果你從中作梗，我會向總部反饋你的行為！你這是在嚴重損害公司利益！”

“你有證據嗎？”秦深走到李陽的面前站定，“李陽，如果總是用其他問題為自己的能力開脫，我想在工作上是不會有任何進步的。”

“你！”李陽是聽說過秦深有多能言會道的。他譏笑一聲，“或許吧，比不上秦總你工作和私生活都無比精彩！”丟下這句話，李陽摔門而出。

秦深無所謂地笑笑，開始撰寫手頭的報告——如果要擠走李陽，單憑手頭上的這些資料可遠遠不夠。

眼看著聖誕節一天天的近了，秦深不但絲毫沒有回國的跡象，反而更忙了。陸寶好幾次打過去，對方都是忙音無人接聽。

梓苒寬慰她說：“那正好聖誕節我們宿舍可以一起過啊。”

雖然和朋友們一起也很快樂，但是如果能選擇的話，她還是更想和秦深在一起。

看著陸寶悶悶不樂的臉，梓苒繼續出主意：“如果你真的很想和秦深一起過聖誕節的話，那你就坐飛機去找他唄，反正聖誕節在周日，周五你下午又沒專業課，逃兩節選修也行。”

陸寶可從來沒有逃過課。她聽見梓苒這麽一說，仿佛周身的血液循環都加快了不少，“我怎麽沒想到呢，那我這就訂機票！”

平安夜當晚，秦深還提前托齊珩幫忙送一份禮物給陸寶，雖然他人沒有陪在陸寶身邊，有份禮物也是聊勝於無。

齊珩笑話他，“那你不是和我以前一樣？她小脾氣多的很，等你回來有你受的。”

“這還不是怪你？明知道這邊情況覆雜，還安排我過來。打工人沒人權，下次勞煩齊大總裁自己過來處理行不行？”

齊珩失笑，“也不知道是誰饞三倍年假，自告奮勇要過去的，現在還反咬我一口了是吧？”

只是到了國內時間的七八點左右，秦深收到了齊珩的回覆，“寶寶的舍友說她回家了，現在沒在學校，我現在這關系，也不好上門幫你送了。”

“沒事，我打電話和她說就行。”然而電話撥過去，一直得到的都是對方已關機的回覆。

看來真的氣的不輕。

齊珩車把禮物放到副駕駛上，自己坐上了駕駛座。想到剛才寶寶的舍友解釋的那些話，自嘲的笑了笑。

但凡陸寶和他在一起時能有這麽主動，他們兩人之間也不可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秦深這是走的什麽狗屎運！他忿忿錘了下中間的喇叭，驚動了不遠處的一對小情侶。

“有車了不起啊？學校裏面禁止胡亂鳴笛！”

得，還被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孩訓一頓。

陸寶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秦深莫名有些心慌。她一向都是乖乖巧巧的，像這樣關機的情況幾乎沒有出現過。

辦公在哪辦不是辦，資料飛機上整理也一樣。

想到這裏，秦深立刻按下了內線電話，“幫我訂一張最近時間回國的機票，行程發我手機。”

然而秦深在機場候機室裏等了兩個多小時後，又收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

暗自罵了句經典國罵，秦深找到最近的售票臺前問了一下航班信息。

“這位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暫時最近的一般只有淩晨五點的了。”

淩晨也行。改簽好機票，秦深開車先回了酒店。

酒店內的裝飾已經頗有聖誕節的味道了，秦深看了眼大廳裏巨大的聖誕樹，停下腳步拍了張照片發給了陸寶。

酒店走廊的地毯上都換成了紅綠交織的聖誕元素。秦深從電梯口出來，大老遠就看見自己門口有個穿著聖誕禮服的人蹲在那邊。

他本以為是酒店給入住的客人準備的聖誕驚喜，酒店的營銷手段罷了。

可當對方擡頭的一瞬間他才知道——這哪裏是什麽聖誕老人，這分明就是老天爺賜給他天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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