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離開了王府的鳳奴,在清冷的大街上徘徊著。

原本他打算在昆叔死後,就帶著昆叔的骨灰離開京城,到蜀地去學琴。

但是現在李琰失蹤了,他已經無法一走了之,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留下來幫忙找尋李琰的下落。

李琰對自己有恩,他不能忘恩負義。可孤身一人、無望又無助的他,又能想出什麽方式去幫助李琰,進而救他呢?

鳳奴為此憂心不已,想來想去,他想或許往來驛站的人們會知道些蛛絲馬跡,所以他在冬雪冰寒的大冷天裏踏遍城裏的每一處客棧和旅店,無視寒風刺骨,他一心只想盡快向旅人們打聽消息,但辛苦半天卻是一無所獲。

搓揉著快被凍僵的身體,鳳奴難過著又是一天的過去了。他擡頭仰望滿天的星子,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但尋人的線索卻還是如大海撈針一般。

但是鳳奴不氣餒,因為由薛三的口中,鳳奴得知王府裏還是沒有李琰的下落。

越是沒有李琰的下落,鳳奴心裏越是十分的懊悔,難道他這輩子……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李琰了嗎?

他現今不知是生是死,但以當日那群馬賊的兇殘來看,他的安危肯定是兇多吉少了。

一想到這裏,鳳奴就難過得忍不住直掉眼淚。

那日,他讓疾火送回王府時,薛三又在病榻旁對他說明了一次李琰救了自己的緣由,鳳奴才恍然大悟;而他只要一想起自己當初對李琰不理不睬、怒目相向的態度,對李琰無端橫生出種種誤會、氣焰高張的模樣,他心裏就覺得羞愧不已!

哀傷的眼眸黯然無光,鳳奴從未如此後悔過自己所犯的錯誤,他不應該那麽對李琰的。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往事能夠重演,自己還能再見到李琰的話,鳳奴打定主意不論李琰要他做什麽,他都不會再有怨言。

他早已經不怪他了--

“李琰,李琰……你在哪裏……我好想見你……”鳳奴哭喊著,他分秒都在承擔著李琰生死未蔔的痛苦,已然心力交瘁。

究竟要到哪裏,才能見得到他呢?鳳奴如幽魂般步行在長夜漫漫的巷弄裏,不知下一步該往哪裏走去……

寂寥無聲的黑暗大街,忽然傳來奔馳的馬蹄聲。

站在陰暗處的鳳奴微轉過頭,就這幽暗的月光讓他看見了一線生機。

捂著嘴,鳳奴努力不使自己叫出聲,漂亮的紫眸直盯視著那些馳騁而過的黑影,迅速地奔入楊王府!

鳳奴認得那些人……

他們就是那天為惡作亂的馬賊!原來他們是楊王府的人。

剎那間,鳳奴像是豁然開朗一般,他站直身子,咬緊牙關,他堅定的步伐往楊王府走去。

這一次,他要靠著自己的力量找到李琰,他一定要救他出來!

無論得付出什麽代價,他都在所不惜!

陰冷的黑暗的地牢裏,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地牢入口又潮濕的石地蜿蜒出一條陰森的信道,幾顆不知名的人頭掛在沿路的墻上,壁面上數把火把照亮牢裏恐怖的景象。幾具躺在地上的腐爛屍體發出一陣陣的惡臭,蛆蟲鉆動,寒風由外而內吹進地牢,似乎還能聽見鬼哭神號的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而牢獄內更隱約傳出犯人手腳上沈重的鐵鏈在地上拖拽著的聲音。

數名面目猙獰的獄卒在地牢最深處的一道牢門前站崗,被關在牢房裏的是一名體格健壯、被人折磨至不成人形的魁梧男子。

“吃飯了!”

送飯的獄卒將簡單的飯食,放在手腳都被鐵鏈束縛著的男子面前。

男子渾身赤裸臟,錦緞衣衫都被扯破,模樣狼狽不堪;但他雖是身在大牢之中,可眼裏銳不可當的傲氣仍讓獄卒們對他敬畏不已,不敢輕舉妄動。

瞥了獄卒一眼,漠然的看向那碗飯,男子雖處於劣勢,但他渾身散發出的冷冽,依舊令人懼怕。

這桀驁不馴的男子不是別人,他就是身份尊貴的王李琰。

被關在這裏已經是第三天了,李琰不吃不喝,就是怕有人會在食物中下毒。

那日,數百名馬賊雖將他擒獲,但他已從對方的談話中猜測得知那群抓他的馬賊應是何人所派。

真是小人!李琰冷哼一聲,不敢光明正大的與他一較高下,只敢使出此等小人手段對付他,實為鼠輩!

可是就不知道鳳奴是否已經平安逃脫了?

李琰雖然被關在這裏,但他的心裏卻還是緊系著鳳奴,擔憂著他現今不知是否已經平安無事?

不知道李琛是否有替自己好好安置他?

一想到鳳奴,李琰唇邊就不禁勾出一抹無奈的微笑。

或許對鳳奴來說,從此不見自己,這樣會是最好的吧……

而且李琰認為不要將鳳奴扯入王族之間的爭鬥也好,他與楊懷之間的恩怨,他一人能夠解決。

尤其楊懷在京城裏是出了名的放浪,以鳳奴絕美的姿色,要是楊懷得知他身邊有個鳳奴的存在,鐵定是費盡心機也要掠奪!

所以鳳奴一旦受到連累,只會成為他與楊懷爭鬥之下的犧牲品,這是李琰最不願意見到的局面。

突然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牢門被人打開,一名火紅色頭發的男人用面紗掩著臉走進來。

“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王,也會有成為籠中鳥的一天。”男子站在李琰身前說道。

“你是誰?”李琰擡起頭問。

李琰觀察著這名紅發男子,三天來他第一次見到他,這個人應該是楊家人的手下吧!而他雖然刻意掩飾自己的外貌,但是一雙充滿恨意的眼,卻讓李琰覺得他就像是隔著自己再看某個人似的。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這輩子是在再也不出這裏了!”紅發男子斂下美目,對著李琰冷聲說道。

不料,李琰反而狂妄的大笑。“你們就是不敢殺我嗎?”

楊懷也只敢以這樣下三濫的伎倆報覆自己,李琰在心裏更篤定此次得主謀肯定是他。

“如果我殺了你,那個人會多恨我……”男子喃喃自語道,但他隨即又笑了出聲。“李琰,我不會蠢到聽了你的話殺你,我只是負責看守你而已。”

若他真殺了李琰,自己的身份肯定會曝光。

況且那個人亦不會放過他……

“來人啊!”男子喚來獄卒。

“在。”

“將準備好的東西拿來!”他沈聲命令道。

“是!”獄卒轉身跑出去,再進來時竟然推著一個鐵爐與用刑的工具。

“你--”李琰睜大眼看著男子自鐵爐中拿出燒紅的刑具,笑著走到他的面前。

奇怪!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麽?

李琰從他的眼中看見濃濃的恨意,但那並不是對他的怨恨。

他到底……是誰?

“李琰……不要怨我,要怪就怪那個人吧!”男子說完便將灼燙的刑具往李琰的胸前烙去,下手的動作快狠準,半點情面都不留。

“呃!”李琰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呆杵在一旁的獄卒則是個個都比起了眼,不敢目睹著恐怖的活人挖眼一幕。

“這次又是什麽!”

震天的怒吼自王府裏的內室傳出,嚇傻了府裏上上下下的仆役。

李琛怒極得坐在椅子上,怒火沖天的模樣令在場所有人驚懼不已。

聽著他們當家主子李琰的下落不明,王府裏鎮日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人人自危,個個噤若寒蟬,生怕自己會一個不小心就成了十三王子李琛的怒靶!

自那日李琰出事起,李琛持續地收到一些李琰的隨身物品,如頭發、衣衫、斷劍、玉戒、手指……

每一樣東西都經過服侍李琰的仆役們親自確定是李琰所有,李琛在心裏痛罵那些人簡直是喪心病狂!

竟然以這樣下流的手法,對付他六哥!

他已經動員了底下的所有人力去調查那批馬賊的下落,可總有一股莫名的勢力在阻礙他的行動。

原本李琛還弄不明白,朝廷之中怎麽會有人知道李琰行蹤不明與馬賊有關,還能以如此龐大的實力在阻撓他的行動,但在觀察一段時日之後,他就逐漸明了了!目前就只差手下的回報,他就能確定究竟害他六哥的人,是不是楊家人了!

斷指是想讓李琰肢殘,無法拿劍,楊懷一直處心積慮的想奪下李琰的將軍地位,此舉的目的可想而知。

而對方既然不敢殺他六哥的性命,就表示還懼怕這王李琰的潛在勢力。

所以才會捏造那荒唐的謠言想藉以蒙騙世人,而這麽愚蠢的方法,李琛知道就只有那蠢如豬玀的楊懷才做得出來。

李琛在心裏盤算著楊懷背後肯定有誰在撐腰,除了楊皇後之外,還能摸得清李琰動向的--

心頭浮現出一道絕魅的紅影,讓李琛頭痛不已的皺起眉,不好的預感直湧上心頭。

李琛心煩的手一揮,示意蘇裕打開錦盒,下一秒卻見蘇裕嚇得尖叫一聲,跪在地上一臉驚慌的喊:“稟十三爺,這是……是一顆活人的眼珠啊……”

李琛見狀,大為惱怒地一掌重重擊在墻壁上,他怒吼道:“該死的楊懷!我不殺他,誓不甘休!”

糟了!務必盡快將六哥救出來,否則時間拖得愈久,李琛擔心下一次送來的可能就是他六哥--

李琰的屍首!

楊王府

“紫京,過來陪我喝一杯。”慵懶地躺在紗帳裏的男子,以命令式的口吻對這在他身旁彈著琴的紫衣美人說著。

“是。”

聞言,紫京停下撥著琴弦的玉白手指,緩緩地走到男子的身邊。

不了他才走到一半,就讓床鋪上的男子突然起身給一把抓住,身子瞬間不得動彈。

“紫京,你好美……”楊懷靠在名為紫京的美人頸畔。

“爺,你說笑了。”紫京不動聲色的想躲開男人的鉗制,但楊懷卻更用力的將紫京往床鋪一拉,將他抱了個滿懷。

“不是說笑,我是真心讚美你啊!”貪婪的註視著紫京美麗的臉龐,楊懷陶醉不已的說。

眼前的紫京是他在數天前無意間得到的珍寶,紫京美得傾國傾城、美得沈魚落雁,美得連西施、貂蟬在他面前都要覺得羞愧;讓玩遍京畿裏所有天仙美人,只覺得自己姊姊揚燕最美的楊懷,都不禁在初見紫京時,就為他心蕩神馳、神魂顛倒。

不過姊姊揚燕的確是美麗動人,但她的美貌是經過精心妝點出來的,雖是麗質天生卻總有那麽點虛假;而紫京卻不一樣,他的美,美在舉手投足之間,一個眼波流轉,一記嚶聲嬌語,甚至是偶爾流露出的哀愁神態,都讓楊懷只想將他捧在心上細心呵護。

紫京,好一個絕色的美人兒啊!

楊懷摟著懷中的美人,俊俏的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陪我喝酒。”語畢,楊懷將擱置在床架上的酒含入口裏,低頭就往紫京的嘴裏餵。

啊!好惡心!

請按下向掙紮的手,強壓下向一口咬斷楊懷舌頭的念頭,紫京痛苦的閉起眼,他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如果現在露出馬腳,那麽他苦心計畫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原來紫京就是為了尋找李琰下落,而隱藏身份、以身為奴潛入楊王府服侍楊懷的鳳奴。

嘴裏的粘膩感讓鳳奴忍不住想吐,但他卻得隱忍、得假意承歡,佯裝羞怯的讓楊懷對他上下其手,不得有怨言。

我一定要救李琰!是這個念頭,支撐著鳳奴的意志,讓他不至於崩潰。

在還沒有自楊懷身上找出李琰下落之前,鳳奴知道他不能露出馬腳,為了李琰,再苦他都要忍下來。

“啊!”

感覺楊懷的手往他衣裳裏面探去,鳳奴驚叫一聲,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

“紫京,我想得到你……”美人臉上的慌亂,楊懷不是沒看見。

京城裏有兩位以探花聞名朝野的美公子,一是李琛、二就是楊懷,若是以往那個流連花叢裏的楊懷可能早就對紫京霸王硬上弓了,但是現在的他對紫京並不想那麽做。

強摘得瓜總是不甜,楊懷要讓紫京心甘情願的獻身。

“爺,紫京的您恩寵實為三生之幸,但請恕紫京近日身體微恙,還請爺耐心等待數日……”隨口胡謅了個借口,鳳奴冷汗直冒。

他應該是掩飾得天衣無縫才對,楊懷會看出他的目的嗎?

“那麽你想讓我等多久?嗯?”楊懷緊摟著他,銳利的眼眸掃向她的臉龐,接著說:“還是……紫京,你有什麽秘密瞞著我?”

一個驚顫,鳳奴知道他再不表示些什麽,肯定會被楊懷識破他的目的。

“爺,紫荊的心是您一個人的……”鳳奴哀傷的閉上眼,想象著眼前的認是李琰,他捧著楊懷的臉龐輕輕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享受著美人的服侍,楊懷得意的大笑。

“紫京真是嘴甜,甜得毒死人哪!哈哈!”

他倒還有耐性慢慢與紫京磨,看看他想玩些什麽花樣!

“哥哥--”突然,一個紅色的身影未經通報便走了進來。

“律兒,怎麽了?有事嗎?”楊懷將鳳奴往床鋪裏面推,以自己的身體遮掩他身上流露出的春光。

鳳奴垂著頭趕緊將衣衫不整的自己整理好,他已投入瀑布般澤亮的黑發披在他的後背,恰巧擋住了楊律的視線,也遮去他紫瞳裏濃濃的哀愁。

楊律望了鳳奴一眼,隨後又將視線拉回楊懷的臉上。

“哥哥,事情都辦好了,王府的人已經收到那顆眼珠。”

“是嗎?”楊懷得意得放聲大笑。

這一次王府的人對他是束手無策,李琰更是任其宰割,他終於得以一吐多年來的怨氣,今後還怕不是他楊家人掌權的天下嗎?

“哥哥,王府的人今日必定有所行動,律兒想請哥哥將地牢裏的人統統撤離,以防他們趁夜來此救人。”楊律建議道。

雖然李琰是讓他們所擒住,但李琛必定會盡全力來搶人,而楊懷又明目張膽的惹怒李琛,所以難保王府的人不會選擇在暗夜偷襲。

最好的方法就是將李琰移往他處,讓李琛他們找不到!

可楊律的話,楊懷顯然聽不進去,他只是面帶微笑的道:

“律兒,這麽偌大的一個楊王府還怕王府裏的那個小白臉嗎?對付我,他還能有什麽花樣?想來就讓他來吧!我楊王府裏高手如雲,區區一個李琛,我還不放在眼裏!”

“哥哥……”楊律顯然仍是擔心。

“我心意已決,律兒你去忙吧,別來打攪我。”

“是,律兒告退。”

楊律在離去前,還別具深意的看了面色慘白的鳳奴一眼。

楊懷發現楊律的目光,只當他是見不慣自己寵愛紫京的行徑,並不以為意。

“紫京,來,再陪我喝一杯。”將美人兒攬在胸前,楊懷的手又伸入鳳奴的衣襟內,放肆地在他胸口上迷人的兩點嫣紅愛撫著。

此時的楊懷只想徹底的征服紫京,將他壓在身下盡情玩弄!

“是。”鳳奴銀牙暗咬,忍氣吞聲的響應著。

但他那張柔美的小臉上,卻掩不住地露出心碎的神情,一方面喜於終於讓他找到李琰了,可是……

王府的人已經收到那顆眼珠。

楊律說這話時何意呢?鳳奴的整顆心因為這句話,而慌亂得揪擰成一團!

他不禁害怕起來,李琰被他們抓來之後,究竟是怎麽了?

鳳奴難過得一直胡思亂想,等楊懷終於離開之後,他還是無法忘記楊律說過的話。

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要去一探究竟。

等到楊懷的人送他回到楊王府裏的房間之後,鳳奴便趁著夜色悄悄地步出房門,步履輕巧地往楊王府後院地牢的方向走去。

在這裏等待七天了,鳳奴好不容易才逮到這個機會,所以他要去找李琰,不管李琰是生是死,他非要找到李琰親眼確定他的安慰。

心急不已的鳳奴,仍然穿著他那件黑色的鬥篷,纖柔的身影在府裏疾步而行,雖是躲過不少奴仆,可是他卻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一個人影正無聲無息的緊盯著他,循著他的步伐,也尾隨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