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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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上下一片混亂,起因是來自李琰的一反常態。

今晨,李琰便不太對勁,而李琛也目睹了事情的經過,事後直驚嘆著那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觀”。

大體來說,那是一幕引人遐想的景象。

李琰披著一見單衣,一反平時嚴謹,端正的凜然模樣,向來綁紮整齊的發髻整個放下,任期披散在他直挺魁梧的背後。

在往下看,他那敞開的前襟裏,渾厚胸肌竟布滿紫紅色的抓痕、咬痕,這讓府中眾多奴仆們,個個看得無不瞠大雙目,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們的當家主子李琰。

李琰衣衫淩亂地自偏閣裏抱出一名用白色床單包裹著、正昏迷不醒的人,他小心翼翼、既憤怒又狼狽地行走在自家的王爺府裏,連李琛都不敢靠近他。

那股殺氣騰騰的狂野模樣,可謂是目中無人!

但是李琰很明白,他的怒氣並非來自他人,而是針對他自己。

自從那次之後,他與鳳奴簡直可以說是發了狂的不停交歡,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分享彼此,鳳奴的衣服更在歡愛中被扯破,潔白的身子上分不清楚究竟是誰的汗水。

直到現在,他都仿佛還能聽見鳳奴的尖銳呻吟聲,不停在耳邊回響著。

活了大半輩子的李琰,瞬間驚覺他從不曾如此荒淫無度地放蕩過。

加快腳步、死板著一張臉,李琰在踏入主寢室之前,猛地怒目朝著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蘇裕斥道:

“把京城裏最好的大夫給我找來!”說完,便砰的一聲將精工雕鏤的黑檀木們給用力摔上。

“是。”蘇裕慌張地回道,李琰的火氣下得他差點屁滾尿流,趕緊火速去為主子辦事。

而坐在王府茗仙樓亭下,優雅喝著茶的俊美公子李琛,則是將兄長的異樣盡收眼底,俊美的眉頭挑起一絲玩味的校,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聽完大夫交代的話,李琰讓人在屋裏準備了一桶熱水後,便斥退下人,掩上主寢室的門窗,紆尊降貴地替鳳奴清洗身體,親自為他下身的傷處抹上珍貴的傷藥。

“嗯……”

因傷口受到刺激,鳳奴臉上出現忍著疼痛的表情。

李琰見狀,下手的力道更是放得輕柔,他輕手輕腳地為鳳奴仔細擦藥,希冀他醒來時的不適能減到最低,等到他終於忙完,自己卻已經是滿頭大汗。

寬敞的床上躺臥著鳳奴無防備、光裸的絕美身子,他臉上的紅潮雖然已經過去,但初嘗情欲之後,白晰細致的肌理上卻是隱約泛著淺淺的紅暈,以及密集的嫣紅吻痕。

這情景看在李琰眼裏實在是妖嬈不已,誘惑力十足!

頓時覺得口幹舌燥,李琰驚覺自己竟又燃起對鳳奴的火熱欲望。

“該死!”

李琰咒罵一聲,但體內的欲望並不因此而消弭。

他李琰可是行軍打仗、威風凜凜的威唐將軍,曾立誓絕不走小人行徑,形式極度正派的正人君子。

而今對鳳奴這般胡來,在一般王族也許是家常便飯,但對李琰而言已是罪大惡極,而他──

竟又興起想再侵犯鳳奴的齷齪念頭!

若是連這等欲火都忍耐不住,那他李琰將來還要拿什麽面目示人?

思及此,李琰皺起濃眉、握緊雙拳,鐵青著臉色匆忙地替鳳奴將單衣穿上,大就步出房間。

鳳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郭大度給他吃了超乎尋常人能接受的催淫藥,這讓鳳奴整整三天都意識不清地昏睡在李琰的床上,不得動彈。

而這三天來,鳳奴的身體時好時壞,更反覆無常地處在高熱的狀況之下,當他體內的藥性催化情欲又起時,李琰是片刻也不離開他,竭盡心力地照顧著。

“你──”

鳳奴疑惑著,但當他擡頭見著李琰時,驚愕的表情帶著一絲嫌惡。

“鳳奴……你還記得我嗎?”

將鳳奴臉上忽然刷白的表情放入眼哩,李琰忍不住追問。

鳳奴沒事了,這點讓他放下一個懸蕩已久的心,但他不認的自己的那種鄙夷神色卻讓他失望難掩。

“是你!”

鳳奴認得這個聲音!

眼前的男子就是那晚在宰相府前對他糾纏不清,害他沒得到賞銀的無賴!

“你放……放開我!”

“鳳奴,你認得我!”

李琰喜出望外,健壯的雙臂將鳳奴摟得更緊,他親昵的說:“這三天來,與你度過的人是我,記得嗎?”

鳳奴一聽,自白嫩的臉皮那間像有把火一般燒起來,他美目含怒地大吼:“你住、住口!”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

鳳奴痛苦地搗著臉,恨不得立刻一頭撞死!

三天來的記憶全部湧上心頭來。

鳳奴記得那天郭大夫硬是灌他喝一堆讓人做惡的騷水,還對他說了淫穢無恥的渾話!

隨後,他只記得自己讓那詭異的藥給弄得渾渾噩噩,生不如死。

可在那麽痛苦的狀態下,他竟然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些片段的記憶,在幽暗屋裏他與眼前這名體格強壯的男人,渾身赤裸的抱在一起──

他們纏綿了不知多少次,讓人禁不住要臉紅心跳起來。

但鳳奴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要臉地粘著李琰的模樣,心裏又氣又急,他恨不得一刀殺死這個人。

“我是李琰,鳳奴,記得我的名子。”

圈抱住不斷掙紮的鳳奴,李琰當他是因為受了先前的驚嚇,所以在他的鬢旁柔聲安撫。

“你是王李琰?”鳳奴怔愕住。

這個人就是名震天下,戰勳赫赫的威唐將軍李琰!

李琰見鳳奴醒來竟然還記得他,他不禁大喜。

李琰此刻的心情充滿柔情,鳳奴平安無事又恢覆臉上生氣的模樣,讓他開心極了,只差沒有不顧形象地手舞足蹈起來。

但他顯然高興得太早,以至於沒有註意到鳳奴表情的異樣。

突地,鳳奴尖銳的驚聲吼道:

“不要碰我,放開我!快放開我!”

鳳奴氣得黑煞了臉,全身不停地打顫,他使出渾身解數地掙脫李琰的摟抱,但畢竟他才剛痊愈,身體依然十分脆弱,所以一不小心就倒在李琰房內的波斯地毯上。

只要李琰一碰到自己,鳳奴就會想起那天自己不堪入目的下賤模樣。

這個人侮辱了他,李琰用那種卑鄙的行為占有了他,對他施以最下流的侮辱!

環顧四周豪華的擺設,李琰一身華貴的衣飾,鳳奴在瞬間什麽都清楚、什麽都明白了。

什麽叫我要找的人,我這是在幫上頭辦事,郭大度你可聽著,今晚的事千萬不要張揚出去!只要我在外邊聽見一點風聲,你郭家所有的人頭等著落地!

是這個人!

那天的話就是鐵證,他與郭大夫是一夥的!

是他們串通好要抓他,才會讓昆叔死於非命!

鳳奴當時雖然昏頭了,但他可沒忘記自己是怎麽讓人抓來的,就連那個到郭大夫接走自己的人所說的話他都記得。

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王的指使,鳳奴氣得說不出半句話。

“鳳奴,你怎麽了?”

讓鳳奴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李琰趕緊上前扶起他。

鳳奴憤怒不已地怒視著李琰,拍掉他伸來的手,咬牙切齒的道:

“你這個殺人兇手,別碰我!”

聞言,李琰頓時覺得十分詫異,鳳奴怎麽會說他是殺人兇手?

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

李琰隨即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事,知道自己欠他一個完整的解釋。“鳳奴,你先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強占你的身子……”

可李琰話還沒說完,就讓鳳奴忿忿不平的聲音給打斷。

“哈!王都是殺了人之後,才來問那個人痛不痛嗎?”鳳奴朝著他冷冷地笑道。

“鳳奴,不是這樣的……”

李琰心下一驚,無奈鳳奴對自己的成見已深,他知道此刻鳳奴是聽不進他的任何一句話,便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你好好休息,我等會兒再來看你。”李琰說完便吩咐下人好好看著鳳奴,人便離開了。

殊不知,這樣地位尊貴的王這般禮遇,甚至好言相勸,看在其它府中的仆役們眼裏,是多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對李琰的愧疚與好感,鳳奴根本不領情,他只知道這些天來是誰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他!

鳳奴陰狠地瞪著李琰的背影許久,那道目光淩厲得像巴不得他手上能變出一把刀,當場就將李琰給砍死!

往後幾天,鳳奴的傷勢已經逐漸好轉了。

但李琰並沒有放鳳奴走,他派遣數名同為昆侖奴的小婢細心照顧他,更把府中的山珍海味、玲瓏綢緞,通通都堆到他的面前,並賞賜他百兩黃金與上百匹的絲娟作為補償。

但李琰這種舉動反而讓鳳奴誤以為他是作賊心虛,想以此收買他的心。

“我不會接受你的施舍!”對於李琰的好意,鳳奴一概拒絕。

由於心系著尚未入土的昆叔,鳳奴在府中大吵大鬧、不吃不喝,只嚷著要離開。

盡管對鳳奴萬般不願留在府內,甚至是無理取鬧,但李琰總以他體弱為由,強行將他留下。

府裏的人都知道這些日子,李琰的房裏來了名嬌艷的貴客,這可以說是向來與官廷淫穢之事無關的李琰,絕無僅有的一次破例。

而李琰就像是要將鳳奴給藏起來似的,堅決不讓他離去。

白天,鳳奴被迫留在李琰房裏,由眾多和善的女仆看守,鳳奴雖有火氣,但想到他們與自己一樣都是靠他人臉色過活的奴隸,因此他只好乖乖地讓他們照顧自己的起居飲食。

李琰每天都會來看鳳奴,只要他由皇宮上朝回來,就會立刻去看他;可只要他一靠近鳳奴,他就登時臉色驟變,對自己怒目相向,而且從未給他好臉色看。

李琰雖無奈,卻也沒辦法,因此他總是等到晚上,鳳奴累了,睡了,他才有機會得以近距離接近他。

其實李琰大可以用他親王的身分,對鳳奴恣意妄為,予取予求,可是他並沒有那麽做,因為他並不想再次傷害鳳奴。

過往的他,對誰都可以狠下心置之不顧,但唯有鳳奴,他想了解他的過去,想盡力的幫助他,雖然有一半原因是對鳳奴的愧疚,但李琰知道事情不單單只是那樣。

長年過著漂泊的軍旅生涯,讓他沒有成家立業的打算,就連女人她都是呼之即來,用之即棄。

可,他現在卻想好好去珍惜鳳奴,這是他從未對誰產生過的情感。

空氣中飄散著讓人心神寧靜的熏香,鳳奴睡得很沈很沈,根本不知道李琰正守候在他床畔,凝視著安睡在松軟軟的被褥毯上的他,並體貼地為他蓋上繡花被。

“鳳奴……何時你我才能不再針鋒相對?”

望著鳳奴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睡顏,李琰不禁失笑,由自己失序的心明白他對鳳奴的在乎已經越來越深……

這樣的事有多荒唐,多讓人感到措手不及,李琰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愛上了一個男人。

他根本不在乎鳳奴奴隸的身分,他也早在初見鳳奴的那一刻,就深深地被他所吸引了。

夜深人靜,在裊裊香氣之中,李琰就這樣眷戀不已地看著鳳奴的睡臉,一直到天空露出魚肚白,他才不舍地離去。

隔日,王府裏來了一位客人。

“鳳奴──”

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門入屋。

“薛大哥!你怎麽會到這裏?”見到熟人,被一票奴婢們悶得快受不了的鳳奴高興的叫著。

“鳳奴,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薛三拉過鳳奴仔細端詳,確定他真的平安無事才放下心。

“那天我看你讓那郭大夫給抓去,心裏面直著急,又苦於不知如何救你,實在很害怕你有什麽三長兩短!還好你福大命大,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薛三真誠的道,憨厚的方正臉龐對鳳奴笑了起來。

“薛大哥……”

知道薛三是真心為自己擔心,鳳奴頓時感動不已。

“這都是王的功勞,要不是他的幫忙,我真不知道要怎麽辦!唉,昆叔要是知道你出事了,死也不會瞑目的。”薛三越想越難過。

還好京城裏勢力最大的王為他們主持正義,否則若是繼續讓郭大夫這種惡官逍遙法外,不知還要再害多少人!

可鳳奴一聽,卻馬上反駁地啐道:“哼!什麽王!一樣都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鳳奴!你怎麽這麽說!你知不知道是王將欺壓我們老百姓的惡人郭大夫給嚴懲的,他可是咱們的救星,連昆叔的屍骨都是他派人撿起來埋葬的,你怎麽可以說這種如此大不敬的話呢?”薛三讓鳳奴的激烈言語給嚇了一跳,趕緊捂住他的嘴,生怕隔墻有耳。

雖然王為人豁達,愛民如子,但要是讓王府的人知道鳳奴是如此辱罵他們主子的,那他們肯定吃不完兜著走!

但鳳奴哪裏明白薛三的心思,他在一陣沈默之後,竟冷冷回答道:

“他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

鳳奴不齒極了!

他恨死李琰了,他認為李琰是害死昆叔的兇手,將他囚禁在這裏不過是怕事跡敗露。

在鳳奴眼裏的李琰就如同郭大夫一樣可惡卑鄙,是個臟虛偽的下流偽君子。

而鳳奴無情至極的話,讓薛三深覺被刺傷,他氣得直發抖。

“鳳奴,你--”

“薛大哥,如果你再繼續為那個惡人說話,我倆的兄弟情份就此恩斷義絕!”鳳奴撂下狠話。

“鳳奴,你知不知道得罪了王,我們有十條命都不夠殺啊!”薛三擔心的說,語氣裏有著責難。

“哈!反正我已經是孤身一人,爛命一條,他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我不在乎!”

昆叔死了之後,他就是孤伶伶的一個人了,他才不怕李琰的權威;他死了沒關系,但是疼愛他的昆叔慘死,這口氣他怎麽都咽不下!

就算李琰對他再好,那又如何?

不過是虛情假意一場,他才不信那一套!

“薛大哥,如果你不是來帶我離開這鬼地方的話,就請你離開。”

“鳳奴……”薛三還想再說什麽,但見著鳳奴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他只得無奈的離去。

而鳳奴與薛三卻不知道,其實他們的對話,自始至終都讓一直坐在隔壁房裏,靜默許久的人給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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