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別發楞！”

貓老師的聲音，貓老師的鮮血……

一次又一次，夢境，現實，每一次都讓人感覺如此無力。

自己永遠要接受這樣的保護麽，什麽都不能做，只是一味地接受貓老師的付出而已……

不，不想這樣！一次又一次地重覆無能的自己，就像在那個夢裏，傻傻看著，卻束手無策！

“放手！”夏目沖上去，揮拳打在鯉的下顎上。

第二、第三……無數拳接連落下去。

拳頭撞到堅硬的牙床，可是感覺不到疼痛。溫熱的液體，從夏目的指尖流下來。

一滴，又一滴。

血盆大口終於松開。

轟然一聲，滿口是血的鯉倒在夏目的面前。

“為……什麽……”鯉喘著氣，語氣中滿是不甘。

“羽子她，羽子她沒有憎恨你！”夏目的視線已經模糊，他伸手去擦，鮮血卻與淚水混跡在一起，流淌下來。

“這個東西，她一直保留到去世！如果她恨你的話，為什麽，為什麽就算死後也一定要將它保存下來！”

夏目高舉著手環，白色珠子隨著他揮動的手勢而輕輕搖晃，溫潤的色澤反射著柔和的光線。

鯉忽然變得安靜，緊盯著手環。

“眼睛，我的……”

它艱難地伸出前爪，向著夏目的方向。

夏目解下手環上的珠子，走過去，放到妖怪伸過來的前爪上。

“眼睛……”

珠子一到妖怪掌心就改變了顏色，像琉璃般玲瓏剔透，內中的紋理也似擁有了生命，不斷流轉變換，就連珠子的形體，也開始慢慢變大。

妖怪緩緩將右眼中的石頭取下，將珠子放了進去。

眼睛閉上了又再睜開的時候，兩邊的瞳色已經完全一樣了。

“羽子……”無數的過往在那雙眼中流過。

那也是一個美麗的春天。

櫻花盛開，花瓣被風吹落下來，浮在寺廟前的池塘上。紅色的鯉魚在水中游動，時而頂一頂花瓣，張開嘴嘗一嘗，又再吐出來。

池邊的女孩托著腮，看著鯉魚的舉動噗一聲笑出來。

幾個頑皮的男孩拿了魚兜跑到池邊撈魚，弄得水花飛濺。女孩撲過去攔住他們，男孩們一把將她推開。一陣扭打，女孩終於搶掉了他們的魚兜，而男孩們，也悻悻地戴著臉上的抓傷回家去了。

鯉魚繼續歡樂地游動。

第二天，女孩來池塘的時候臉上多了許多青紫，鯉魚游到池塘邊沿，小心翼翼地啜著她伸進水裏的手指。她擦一擦眼淚，看著池塘中的鯉魚，慢慢地，就不哭了

這天夜晚，一個人影來到寺廟，走到池塘邊。

“你想保護她？”

鯉魚用尾巴劃著水，微微仰起頭看他。

“可憑你現在的樣子，根本無法做到。”那人說，“即便是在這遍布法力的寺廟裏，我也能感覺到你的靈氣。只要你願意，我隨時可以幫你達成願望，變成妖怪。”

鯉魚無法回答，在水中游了個圈，又回到原地擡頭看他。

“不過有一個條件，”男人的聲音充滿了神秘的力量，“在她生命終結之後，你要成為我的仆人，為我所驅使。”

鯉魚驚恐地後退，停住，然後緩緩繞著圈游動。

“你可以花時間考慮。不過要想清楚，憑你現在的形體，靈力根本無從發揮，就算她在別處被人欺負，你也無能為力。”

男人的身影如鬼魅，一個轉身，便消失無蹤。

“這個周末我要和同學們去鳴淺山郊游，不能來看你了，對不起呀。”女孩蹲在池邊，給鯉魚餵食，“人們傳說那裏有妖怪，可是從來也沒人親眼見過。我想，也許那不是真的吧，如果因為傳說而不去看櫻花，未免太可惜了……咦，這是什麽？”

鯉魚在女孩手裏吐了一顆珠子，形似珍珠，光澤卻比珍珠更柔和。

“這是……你找到的嗎？好漂亮！”女孩沒有註意到，鯉魚的右邊眼睛，已經與往常不同了。

“我會把它帶在這條手環上的！謝謝你，我真高興！”

女孩戴著喜悅離開了池塘，卻不知道，在那片櫻花林裏迎來的，是比妖怪更可怕的劫匪。

暫時避過風頭的劫匪，準備將埋在櫻花樹下的贓物挖出來分掉，卻不巧遇見了來郊游的學生。

於是，惡念頓起。

幾乎連槍都沒有使用，兇悍的匪徒用鐵鏟等工具將學生擊倒，為了保證死亡，每個人的頭部又被加上了幾下，砸得血肉模糊。像被妖怪的利齒咬過一樣不看矚目。

女孩也受了傷，可當致命的一擊即將落下時，鐵鏟奇跡般地停住了。然後，劫匪像被什麽強大的力量撕扯著，尖叫著摔到了遠處，腦漿和血液突然流出來，全體戲劇化地死亡。

女孩呆楞在遠處，很久，很久。

手環上的珠子發出熒熒的光。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嗅覺靈敏的食腐妖怪來拖林中的屍首，尋找學生的家長陸續趕來，發現了這片慘狀。

匪徒的屍首已經不見，現場只有將幹未幹的血跡和腦漿，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道。

一直呆楞著的女孩被救回去，問她什麽也不回答。

後來關於妖怪附身的傳說越傳越真，失去孩子的家長也紛紛開始針對女孩。

面對一切的指責，女孩都是默默點頭，毫不否認，終於，她被關進了寺廟裏，封進了強大的結界，永遠都不能再出來。

這個女孩就是羽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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