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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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終確定了吃飯的時間和地點。羅月江百忙之中給自己抽空劃了一天假期,作為兒子,羅伊有必要安排得盡善盡美。預訂機票,聯系租車,餐廳,酒店和機場之間距離都不能太遠。所幸他身處繁華的大城市,航空港每天有無數飛機起起落落。至於語言文化,說來慚愧,長期經營對外活動的羅月江,比羅伊還更擅長和當地人打交道。甚至出國前的口語訓練,都是羅月江指導他的。

Nicolas似乎很平靜。看到新聞之後,他的聲音和幾秒鐘前沒什麽變化。羅伊隱約覺得古怪,但也沒放在心上。Nico不像依米,有一群好友聚在一起對著娛樂八卦嘰嘰喳喳。這是一條普通的新聞推送,安德烈是個紅人,關於他的任何雞毛蒜皮都能引起討論,雖然這次不幸地和Nico討厭的人聯系在一起。

只是Nico安靜過頭了。如果他痛心疾首大呼小叫一番,羅伊還能開個玩笑替他踩一腳。可他對此一言不發,吃飯時也心不在焉。晚飯後他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看的依然是《天使》。在安德烈與女主角浴室親吻的前一秒,他關掉了電視。

羅伊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他依舊維持著靠在床頭玩手機的姿勢。Alpha爬上床一如既往親吻他臉頰,隨後是脖頸。Nicolas慢慢回應他的吻,但在濕潤的手指握住側腰時,青年不由自主地躲開了。

“……抱歉。”他側過臉,“我今天有點累。”

果然不可能毫無影響,羅伊想。只是Nico一直忍著而已。“沒關系,”他說,“那就睡吧。”

羅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大腦因強行從深度睡眠中醒來而昏沈疼痛。和體弱多病的Nico不同,他幾乎從不失眠,是醫生見了都要誇獎的健康身體。習慣性翻了個身,手掌卻只摸到空蕩蕩的床單。

……Nico?

體溫猶在,人還沒有離開多久。羅伊重重打了個哈欠,勉強坐起,聽見外面傳來斷斷續續的模糊聲音。他穿上衣服,輕手輕腳拉開門,本該黑暗的客廳裏有刺眼的白光。那是Nicolas,他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雙腳踩在椅子上,雙臂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裏,肩膀輕輕抽動。

他在哭。羅伊小心翼翼從背後靠近,雙手放在他肩上。Nicolas被嚇得渾身一抖,轉身見他,急急忙忙想合上電腦,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是他們今天看到的新聞。即使狗仔隊藏得遠遠的而畫面模糊,也不影響安德烈拉著洛倫斯的手相談甚歡。人氣正盛的新興歌手有一副精致皮囊,靦腆疏離的笑臉恰到好處。他很像寫真集上的Nico,只是與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堂鳥相比,多幾分討巧的生氣,像落在枝頭的百靈。

羅伊什麽都明白了。

“是他……對嗎。”他喉嚨因剛醒來而痛得沙啞,“你的安德烈。”

Nicolas低頭沈默,已是默認。

一切都變得合理了。為什麽那個人能讓Nico這麽久還念念不忘,為什麽青年恨洛倫斯入骨,為什麽明明是男友,卻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有一次和安德烈戀愛的機會,的確會讓Omega們產生自己即將成為公主的錯覺。

“狗仔隊的工作效率太差。”Nicolas目光轉回屏幕,說,“我兩年前就知道了。”

他玩笑開得輕松,卻渾身發抖。羅伊心頭發苦,“我……”他張開嘴,卻沒了聲音。要怎麽安慰?那是安德烈,明星,影帝,國民情人。而他是個普通的,連基本生活都還沒有著落的學生。羅伊曾經設想過自己的對手如果回來找Nico該怎麽辦,他從來沒有對付情敵的經驗。然而如今看來,還不用開戰,結局就已經註定。

“別說了。”Nicolas深深埋著腦袋,“求你,什麽都別說。”

再向前一步,搖搖欲墜的玻璃就要崩碎。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羅伊面前。他拉不了深陷沼澤的青年,維多利亞早就告訴過他,有些路只能Nico一個人走。

羅伊一步一步朝後退,不想再多造成一分刺激。“那……”他吞下唾沫,滋潤幹疼的咽喉,仍然無法控制僵硬的臉頰肌肉,“你早點睡。”

他轉過身,閉著眼睛痛苦地猛推開門,將青年留在冰冷黑暗的客廳。

羅伊後半夜睡得不安穩。思緒密密麻麻壓在腦子裏,他渾渾噩噩地暈了過去。Nico不是不愛他,演技不足以讓青年容忍付出到現在。但現在的自己想要取代安德烈,簡直是個笑話。

他在休息日的鬧鐘中艱難撐開眼皮,另一半床單被整整齊齊撫平。Nico回來過,但沒有睡下。羅伊心臟忽然涼了半截。他翻身坐披上外套沖出臥室。“Nico?”

沒有回音。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仍然開著。Omega的外套落在沙發邊緣。從來最在乎隱私的人,卻忘記了帽子和口罩。

“Nicolas!”羅伊咆哮,偌大公寓裏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Nico從來不在沒有自己陪伴下單獨出門。恐懼忽然一湧而上淹沒腦海。這麽大的城市,他會去哪裏?青年只是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在疏離外表下,沒人知道裏面翻滾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雖然明白對方可能想要一個人靜靜,可他沒辦法幹坐在這裏等Nico回來。羅伊抓上手機沖出門,在通訊錄裏找到從未聯系過的號碼。

“哈?”維多利亞的尖叫掀翻天花板,“你對他做了什麽?”

羅伊草草將昨晚的事情概述一通。維多利亞聽完,足足沈默了好一陣。

“他昨天沒和我說任何事。你說得對,他可能只是想要安靜一會兒,沒有大礙,但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你知道他最有可能去哪裏嗎?”羅伊站在公寓樓大門前,望著蔚藍的蒼白晴天,“他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應該不會離開太遠。”

“如果是這座城市,可能有三個地方。”維多利亞低聲說,“上城區的西爾維婭宴會廳,他和安德烈就是在那裏見面;黃金海岸的酒吧一條街,但現在太早,酒吧還沒開門,他可能去沙灘散步。還有聖羅蘭大街的月季碗——那是他第一次開演唱會。”

羅伊想起自己見過這個地名,當他第一次送Nicolas回家時,青年褲兜裏揣著一張撕碎的演唱會門票。即使在最邋遢的時候,他也將那東西貼身帶著。月季碗是本市最大的體育場,承包幾乎所有明星的個人秀。

“我在上城區這邊,宴會廳和其他地方由我來找。你去海灘和下城區轉轉。我和他以前住在下城區,也許他忽然想回去懷念。”

“好。”羅伊掛斷電話,仍然放不下心。等公車時他像只無頭蒼蠅轉來轉去,又撥通了埃洛特的電話。他從來沒那麽後悔自己以前不去參加派對,他需要朋友,很多的朋友。

“他會回來的。”然而埃洛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上心,“要思考的是你,羅伊。你還沒發現嗎?Nicolas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喜歡你。”

“我知道。但他從第一天起就告訴過我,這是我接受的。”羅伊背靠著公交站牌蹲在地上,“我喜歡他,而他至少有一點喜歡我。埃洛特,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運氣都和你一樣好。世界上沒有那麽多一瞬間的兩情相悅,東西不能一壞就丟。我們要修理壞塊,人們需要慢慢磨合。”

埃洛特重重嘆了口氣。羅伊從裏面聽見依米的聲音。“是羅伊嗎?”

聽筒那頭窸窸窣窣,很快,Omega溫柔的聲音傳進耳朵。

“嘿,羅伊,別著急,我和埃洛特都會幫你找的。上次你失蹤時,埃洛特嚇壞了,他只是不肯承認而已,但你最後也平安無事。”

羅伊能聽見埃洛特在旁邊嘟嘟囔囔的抗議。“我只是擔心Nico一激動做出什麽事來。”他微微放松眉頭,“可以幫我聯系一下你的朋友嗎?”

“當然。事情應該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是……”依米停頓片刻,“Nico是個非常懦弱的人,他不敢去死。”

她說出了那個字。羅伊心頭一顫。“為什麽?”

“如果他真的能那麽幹脆,就不會在你和前男友之間徘徊了。他舍不得你,你的溫暖一直在他身邊。”依米說,“這是Omega的事,羅伊,給他一點時間想想。我敢打賭,他會明白的。”

“我看是沒什麽希望。”埃洛特在一旁潑冷水,“軟弱的人有時反而很固執。我第一次見他,就知道他的心是一團亂麻。羅伊,你要畢業了,現在連自己的日子都自顧不暇,放他走吧。”

“閉嘴!”女孩慍怒地推開男友,“你有沒有同情心!”

埃洛特不吭聲了。

“對不起,你別聽埃洛特的。”依米滿是歉意,“他帶手機了嗎?你得第一時間聯系上他。”

“帶了,但是他不接我電話。”羅伊低頭看著腳尖,“沒什麽,依米。讓Nico難過的人,其實是我。如果當初我沒有向他表白,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愛而不得又得而不愛,他在Nicolas風雨飄搖的人生雪上加霜。Nico盡力想要愛他,想讓他如願以償,可他有什麽資格讓Omega滿意呢?在安德烈面前,所有的Alpha都要自慚形穢。

“別這麽說。”依米聲音顫抖,“你值得被愛,羅伊。我們每個人都值得,只是自己意識不到。”

陽光的女孩略帶哭腔的聲音聽得他心碎。春日輕晴,躲了一個冬季的暖陽落在身上,卻像冷雨浸入骨髓。

“看在依米的份上,我盡量想辦法。”埃洛特最後接過電話,“快去找他吧——但最好也想想我的話。”

駛向黃金海岸的公交車從遠處緩緩駛來,羅伊站起身,苦澀地笑了笑。“謝謝你,哥們。你永遠是最可靠的。”

“想多了,他還欠我兩張碟沒還。”聽筒裏傳來不屑的哼聲,“你們分手的時候,記得給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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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萬字,終於給我捱到今天了

你知道我等得多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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