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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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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泠聽到這個消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只當蕭不得罪了人,卻萬萬沒想到這人的來頭會這樣大。

寧王孫季昀是當今聖上的胞弟,他的年紀比皇上要小上許多。當今聖上的皇位得來不易,當年是使了許多雷霆手段,誅殺了好幾位異母兄弟才坐穩了這個位子,那時的腥風血雨不堪回首。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就更寵愛這個胞弟了。

寧王孫季昀沒有什麽令人稱道的才華,作風上甚至頗受人詬病,但他有著一手讓自己的皇帝哥哥眉開眼笑的好本事。若是哪位朝臣在朝堂上說錯了話惹得皇帝不高興了,那只要往寧王那走上一遭,讓孫季昀點頭了,事情也就算了了。

蕭不是怎麽得罪了這位寧王的呢?趙泠真想馬上趕回去抓住蕭不好好地問上一問,問他怎麽就如此沒有分寸做出了糊塗事情。

李羨澤見了趙泠面上的凝重,問他道:“你和那位朋友交情如何?”

趙泠沒有回答,但是他面上的緊張焦慮讓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知曉答案。

李羨澤嘆了口氣,委婉地提醒道:“依我看這件事可能只是個開頭。寧王行事素來隨心所欲,心思難以揣測,我們能做的怕是很有限。”

“師父,請您盡可能地幫助他。”趙泠在李羨澤面前跪下,額頭磕在地面上懇求著自己的師父。

李羨澤被趙泠的行為觸動,扶他起來說道:“我會盡力保全他的,只是結果如何難以預料,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另外,之前說過的那件事我還是找其他人去吧。你現在的狀況,也走不開。”

“那件事還請繼續交給弟子,我便是留在此地也做不了什麽,明日我便啟程。”趙泠堅定地說道。

李羨澤見狀,心裏頗感欣慰,對他點了點頭。不會因為一件事就亂了分寸,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他對自己這個徒弟還是滿意的。

這一天,辭別了師父李羨澤後,趙泠又趕到了牢中去見了蕭不。

“寧王?”蕭不面露古怪之色,“可我的確沒見過這個人。”

現在已經不是見沒見過的問題了,或許這位寧王喜歡微服出巡,以至於蕭不幾時得罪了他卻不自知。既然幕後的是寧王這個人,那這次的事就說得通了。周萬嵩的一家之言不足以造成那麽大的影響,不足以讓知縣態度大變,但若這是寧王的意思,那就再尋常不過了。別說眼下的牢獄之災,便是蕭不的這條小命怕也是危在旦夕了。

“我這次來是向你辭行的,明日我便要啟程去為師父辦事。我已求了師父,請他盡量保全你。你……無需為此太過憂慮。”任誰突然多出了寧王這麽大一個敵人,怕都是難免驚恐萬分的,趙泠試圖安慰蕭不。

蕭不看著趙泠,神色微動,卻只是囑咐他:“路上小心。”

趙泠雖未明說他的師父讓他所辦之事的內容,但每每提及便神色凝重,蕭不料想那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加之他的師父在寧王面前似乎也能說得上話,可見來頭不一般,這就更加堅定了蕭不的想法。

臨別之際,趙泠有許多話想說,可是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化作一個“嗯”字,兩人沒再多說什麽便在這牢獄之中道了“再會”。

別過趙泠之後的第二日,也就是趙泠出發的日子,總算有人記起了牢中的蕭不,卻不是帶他去問話,也不是要升堂審案,卻是把他弄去梳洗了一番,換了一身幹凈的囚衣,連胡子也刮幹凈了。

蕭不覺得舒暢的同時,也在想著這人也真古怪,見個囚犯還要先將他洗刷幹凈。

這自然不是知縣劉濟綱的作風,要不然衙役們豈不是每日都會很忙?蕭不想著要不就是那位寧王的手下有此毛病,要不就是那位寧王本人。又或者是劉濟綱擔心他的邋遢模樣唐突了貴人才有此行為。無論如何,他這回估計是要見著正主了,是要把他蒸了呢還是要煮了呢,這回應該能見分曉了吧。

洗幹凈了的蕭不被帶到了一處裝飾華麗的院落,連院中的花都是新移植過來的,土也是新翻過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貴人的到來而特地準備的吧。

蕭不被帶進了一間屋子,屋內有人,可是他不能擡頭看。直到那人命身邊的人盡數退下,讓他擡起頭來時,蕭不才見到了那人的模樣。

屋內坐著的是一位華服公子,此人蕭不的確是見過的,甚是面熟,只是卻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蕭不努力地在自己的記憶中翻找著有關此人的信息。

華服公子見狀,執起桌上的酒壺,將酒杯斟滿,說道:“坐,這酒不錯,來嘗嘗。”

酒香隨著他的動作在屋內四溢開來,香醇的味道鉆入鼻間,蕭不聞著這熟悉的味道,終於記起了眼前之人。他眸光閃動之下,連面色都蒼白了幾分,終究認命了一般在華服公子的跟前坐下。

在見到他之前,蕭不還抱著一線希望。但見到他之後,回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蕭不便再也無法那樣樂觀了。

“原來是你。”蕭不端起杯盞,仰頭一口飲盡,“此前我一直想不通是誰與我過不去,怎麽也沒想到是這麽回事兒。”蕭不搖了搖頭,看上去有些無可奈何。

“呵,這只是個小小的警告。”寧王孫季昀輕笑著說道。

“是。您只需一個眼神的示意就能將我囚於牢獄之中,就能讓人急著與我撇清關系,包括我這條性命也是您的囊中之物。”

蕭不這話說得很是直接,孫季昀聽了卻沒有生氣,反而心情很舒暢。

“要不是出了那件事,我本來還是挺喜歡你的,可惜……”孫季昀滿臉惋惜之色,不像是作偽,他嘆息著說道,“也是你命大,那時正巧受了皇兄的召見,無暇分心他顧,否則你哪裏還能活到現在?”

關乎到他人性命的事,孫季昀說來卻是一派輕描淡寫。

蕭不聽了連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殆盡,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反而沒什麽好憂懼的了。蕭不拎起桌上的酒壺,給兩人的酒盞都滿上了。

孫季昀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動作,問道:“心情如何?”

“這酒量太好,有時也未必是好事。如今命懸一線,與其驚恐害怕,倒不如趁此機會多飲幾杯。等到了黃泉之下,便嘗不到這樣的好酒了。”蕭不說著又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孫季昀瞇縫起雙眼說道:“你是真想得開,還是當我不會處置你?”

“王爺要我的性命還不容易?蕭不還沒有自大到會懷疑這一點的程度。”

死是極容易的事,在那個少年死在自己的跟前之時蕭不就明白了。去得很容易,卻再也回不來。

孫季昀細細地查看著蕭不的神色,似在判斷他所說的是真是假。過了一會兒,也不知是有了結論還是作罷了,他收回了目光,執起酒盞抿了一口酒液。

“此行除了想再嘗一嘗這酒之外,本來還想取了你的小命去,也算是給那件事一個交代了。怎麽說我也是個王爺,臉面之事總得上點心的。只是,卻有人為你求了情。”

蕭不微微一怔,他說的莫非便是趙泠的師父?除了他之外,也沒有別人會為他求情了。

孫季昀接著說道:“也是你命大。此人我最是敬重,極少對我提要求,他的話我多少總要聽上一聽的。更何況取人性命之事也算不得有多有意思,再加上一路行來又遇上了點趣事,便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孫季昀的話只說了一半,聽上去似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的意思,只是不知他這個“好主意”到底有多“好”。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剛撿回一條命的蕭不心中難免忐忑,既為逃過一劫感到慶幸,又為即將面臨的未知而不安。無論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靜靜地等著下文了。

“路經一地之時,正遇上一人當街打罵妻子。”孫季昀說著,眸中露出玩味的神色來,“這人長得瘦瘦弱弱的,遠看還頗有些讀書人的儒雅之氣,只是滿臉戾氣,倒是與遠觀時給人的印象極不相稱,還當街做出如此不妥當的舉動來。

“有此熱鬧可看,周圍難免就圍上來了一些人,還相互議論著,我也稍稍聽了些。據說此人本來家中頗為富庶,一心讀書求取功名,待人溫文有禮,當年還是別人爭著搶著的女婿人選,人們說到他無不豎起大拇指道個‘好’字的。

“後來這戶人家的生意遇到了問題,將家產敗了個精光。而這位溫文爾雅的讀書人也就此大變了個樣,無論對待妻兒還是鄰居都和‘禮’字搭不上邊了。此人前後轉變如此之大,我便在想,一個人若是沒了身份、地位、錢財等物,他到底還剩些什麽呢?”

孫季昀說罷,眼含笑意看著蕭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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