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的院子內，陳知惠正在為他授課。

陳知惠放下手中的書，眼中含著讚賞之意，笑著對白心說道：“你學得這樣快，很快就不需要我來教了。”

“哪裏，您過獎了，我還差得遠呢。”白心頗為謙遜地說道。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把這篇文章記熟了，明日我可是要考校的。”

“好。”白心頷首答應道：“不過我還有件事想勞煩您。昨日剛完成了一幅畫，還想請您來點評一二。”

“哦，我看看……”

陳知惠授完了課，攜著丫鬟小荷回自己的住處。

“這個蕭白心倒是個聰敏的，也很是好學。只可惜出身不好，他便是把書念得再好也沒有出頭之日。而這府上的蕭老爺，家世比他好上許多，卻又平白浪費了這許多人求而不得的條件。人與人的命還真是大不相同啊。”陳知惠感慨道。她自小浸淫在書堆裏，對好學之人總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小荷附和著點頭，兩人來到池塘了邊上。

“小姐，您看，那位趙公子又在這裏練武呢。”她突然指著池塘的方向說道。

那一汪碧水旁，趙泠手執一柄長劍正在舞著。他身手矯捷，手中利劍仿佛是他身體的延長，隨著他的心意而動，劍光所到之處劃過一道道淩厲的寒芒。他全身被墨色衣裳所包裹，顯得有些清冷、有些寂寞。

陳知惠自小所接觸的男子以讀書人居多，而她見過的習武之人則大多五大三粗，如趙泠這般的還是第一次見。她不禁心中一動，雖未見過趙泠的真容，卻憑空對他生出了幾分好感來。

心念一轉，陳知惠便向著池塘邊走去。小荷怔了一怔，也跟了上去。

察覺到有人靠近，趙泠收了劍，望向了來人處。

“趙公子。”陳知惠大大方方地與趙泠打起了招呼。

這是趙泠第一次見到陳知惠。蕭府居然還住著一位年輕女子，只不知是什麽身份？原先他還以為這府上除了丫鬟便再沒有女子了。要知道，在蕭府便是丫鬟都是極少的。

“請問姑娘是……？”

“我是在這府上的教讀書認字的，姓陳。這幾日常見公子在此練劍，便冒昧前來打個招呼。”

趙泠有一點驚訝，居然請了一名女教書先生，這蕭府還當真奇怪。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蕭不這個不靠譜的家主在，整個蕭府上下都古古怪怪的。

趙泠在心裏數落著蕭不的不是，一時忘了應答。

陳知惠卻是笑了，問道：“趙公子方才是不是在奇怪為何府上請了名女子教書？”

趙泠被說中了心思，被遮住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說道：“陳姑娘何出此言，我……”

陳知惠掩了嘴笑道：“這也不怨你，公子便是真這麽想了也無妨，別人聽了大多也是這麽個反應。”只是這事說來話長，一時解釋不清，我便不提了吧。“

“不知姑娘所教的是府上的什麽人？”趙泠忍不住問道。這府上的正經主子也就只有蕭不一個，就他那人，肯定不會去讀什麽書的，便是要念書也不會請個女先生吧？

難不成……是他的某個男妾？趙泠猛然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一下子變得意興闌珊起來，不想知道那個答案了。

陳知惠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答道：“是白心公子，他極為好學，府上便專門為他請了人。”府上的人一般稱呼朱亭玉和顧笙為朱公子和顧公子，只有白心是按他的名字來叫的。

說罷，她又想起趙泠可能不認得白心，便又問道：“趙公子可曾見過他了？”

他有什麽理由要見蕭不的男妾？

趙泠心中有些不快，將左手握著的劍往右手一拋，淡淡地說道：“不曾。”

這話說得這樣簡潔，絲毫沒有要將對話繼續下去的意思。陳知惠見趙泠似乎無心再聊下去，雖然不知其中的緣由，但她素來是個識趣的人，便說道：“趙公子還要練劍，知惠便不打擾了。”

陳知惠走後，趙泠卻再也拾不起練劍的心思來。回想起來，上回在醉仙居曾見過一人和蕭不在一起，不知道是誰？

想到自己暫住的這座蕭府內，正養著數名蕭不的男寵，趙泠就覺得一陣煩躁，好像周圍的空氣都變了味了。

他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帶著劍回了小院。

這之後的幾天，趙泠仍舊來池塘邊上習武。

他閑得很，除去藥浴所花的時間較長，他基本上沒什麽事情可做。而藥房所在的小院也沒有空地讓他施展，便找到了這池塘邊上來。此處原來離陳知惠的住處很近，他也是後來才曉得的。

“趙公子，這是小姐親手做的肉包子，讓我給您也送一些來。您累了吧，來嘗嘗，茶也沏好了。”小荷說著打開了手上的食盒，肉包子的香味混合著茶水的清香撲鼻而來。她將食盒裏的東西一樣樣擺了出來。

趙泠沒想到這位陳姑娘如此熱情，而他素來又對別人的熱心沒什麽抵抗力。

肉包子熱騰騰的，趙泠拿起一個，一口咬下了一半。皮薄餡多，鹹淡適中，口感極佳。趙泠兩口就吃掉了一個包子。

“替我謝謝你家小姐。”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連語氣也仍是淡淡的，但他話裏的所帶著的那絲喜意卻是顯而易見的。

小丫頭咧開了嘴笑，說道：“小姐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在這之後，陳姑娘若是有了什麽好吃的，便會讓小荷送上一份給趙泠，有時是在池塘邊上，有時是送到他住的小院中。一來二去，兩個人漸漸地熟絡了起來，時不時地還會聊上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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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趙泠的閑適，蕭不可是忙壞了。忙得像他這麽個心術不正的人也沒工夫來騷擾趙泠。不然他哪裏會放過這次的機會？

蕭不不是呆在小藥房裏搗鼓，就是在那間書房內翻閱藥典。他仔細地觀察著趙泠臉上的情況，酌情變換著所用的藥，不停地修正著藥方。甚至連食譜都是他精心定制的。除此之外，其餘時間他大多都用在了休息上。

“已經見效了，估計再過一周可以有明顯的成效。”蕭不察看完情況說道，將桌上的瓶瓶罐罐收到了抽屜裏。

趙泠這個當事人自然最關心自己的狀況，自從接受醫治以來，他每天都要盯著自己的臉瞧上幾次，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一開始他仍有些害怕看到鏡中的自己，擔心著會不會沒有效果，擔心這一切會不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直到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他那顆吊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一身本事？”趙泠問道。他的唇角微微翹起，分明是在笑。家裏不知為他尋了多少名醫，都沒有絲毫的效果。都說蕭不不學無術，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嘛。

蕭不指了指小書房的方向，說道：“我的老師們可不就在那裏？”

“這麽說來是自學成才？”

蕭不端詳著趙泠那張笑臉，突然問道：“最近有什麽好事發生？”這段時間他爽朗了許多。

“你剛說的不是好事？”趙泠反問道，突然他又說道：“你怎麽不多吃點東西？”蕭不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有時趙泠看到他都覺得心虛。

趙泠這麽說著就端過來一個盒子，“這點心的味道不錯，你也嘗嘗。”

蕭不望著那個盒子，有些詫異，這盒子明顯不是府內所用之物。

趙泠察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是陳姑娘拿來的。”

“我還當你是塊木頭，你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勾搭上了陳姑娘。”蕭不調侃道，一雙眼卻審視著趙泠的神色，“原來是真人不露……唔——”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塞了一嘴的糕點。蕭不瞪大了雙眼，怎麽也沒想到趙泠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趙泠的手上還拿著一塊，可是蕭不的嘴裏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了，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想吞也吞不下去。看著他那滑稽的模樣，趙泠忍不住笑了出來。

“多吃點東西，少說混賬話。來，再吃一塊。”趙泠的眼中都含著笑意，哪裏還是之前那個沈默得甚至有些森冷的趙泠？

蕭不費了老大的勁才把一嘴的點心給弄了出來，他拎起茶壺，一口氣喝下了整整一杯茶水才覺得舒爽了些。

趙泠笑吟吟地問道：“味道如何？”

這可糗大了，不找回場子怎麽行？

蕭不俯下了身子，就著趙泠的手將整塊糕點含入口中，連那兩只捏著糕點的手指也一並含了進去。

手指觸到溫軟的唇瓣，趙泠頓時一僵，飛快地縮回了手，好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這糕點的確不錯，下次定要問問陳姑娘是在哪家鋪子裏買的。”

濕熱的觸感還留在指尖上，趙泠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別扭之下，他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剛才，好像被舔了一下……是這樣的吧？

趙泠黑著臉看著自己的手指，總覺得有什麽東西留在了上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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