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泠正在屋裏和總管趙四說著話。

“接下來我要出門一陣子，前去耀城的蕭家，可能需要花費月餘的時間。府中的事情你多擔待著，每日派人向我稟報一次。若有緊急的事情，也可以到那裏去尋我。”

趙四應著“是”，也沒有問他去耀城蕭家是要做什麽，還一去就要去這麽久。

“至於趙慎之那邊……只要不過分的要求都可以聽，但要多派點人看著，別讓他們在府上鬧得太過。”趙泠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趙四心中一凜。趙泠這話裏的意思，是要限制趙慎之他們的行動了。

不知道今天在外頭出了什麽事？在此之前，趙泠雖然不喜歡趙慎之，但兩人之間至少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太平。今天他們是一起出去的，回來時卻並沒有一道，雙方的關系也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別的也沒什麽了，你下去吧。”

趙泠又交代了幾件事，都說完了，便揮揮手讓趙四忙他的事情去了。

趙四走後，趙泠獨自坐了一會兒，似乎在想事情。突然，他把頭上戴著的那頂帷帽摘了下來，拿到了自己眼前。趙泠的手撫過帷帽的邊緣，視線久久地停留在這頂普通的帷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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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桃縣分別之後的第二天，趙泠依照約定來到了蕭府。

老張一打開門，就瞧見了門外站著個一身黑色的人，高大挺拔的身姿，身上帶著他特有的氣息，內斂中張揚著淩厲。雖然當初的面具換成了一頂帷帽，老張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趙泠。他撇了撇嘴，往邊上走了一步讓了開去。

蕭不昨天回來時，便已經和他打好了招呼。

趙泠覺得有些意外，這個聒噪的看門老頭居然這麽安靜……他還真覺得有些不適應。回想起上一次來時的情景，趙泠的耳邊就會不斷回響起這個老頭中氣十足的怒罵聲……

趙泠甩了甩自己腦子裏的念頭，邁進了門去。

“帶他去老爺的小藥房。”老張叫了一名長相斯文的小廝，說道。他又看了一眼趙泠，“老爺在那等著呢。”

趙泠跟著小廝去了。

老張瞧著他的背影，有些想不通：這年頭，歹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了？

“張伯，方才的那位是？”一名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她面貌秀美，生得很是賞心悅目。

女子姓陳，名知惠，是蕭府的女教書先生。待人溫和有禮，和蕭府上上下下都處得很好。

老張見了她，立刻眉開眼笑起來，答道：“是老爺的一名客人，要來府上住一陣子。”

“原來如此，我說怎麽沒見過呢。”陳知惠亦笑著說道。

“陳姑娘這是要出門嗎？怎麽不叫府上備輛車？”

“去買點東西，近著呢，就不勞駕車夫了。”她說著辭別了老張，帶著丫鬟向外頭走去。

老張搖了搖頭，嘆息道：“陳姑娘人不錯，倒和老爺相配。可惜老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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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小藥房，其實是一座小院。這座院內有一間藥房，放著各類藥材。又有一間屋子做了書房，不過裏面只有蕭不四處搜尋得來的醫書藥典。因為蕭不一鉆進這裏，常常就要呆上很久，因而也有休息用的臥房，布置得很是舒適。院子裏則零星種上了些許藥草，有專人照看著。

蕭不此時便在這座小院之中，手邊散亂地放著一堆書，有的很厚，有的又很薄。他雙眉緊蹙，似乎在想事情，不時地翻動著手邊的書，間或又去書架上翻找著。

正在他忙得熱火朝天之時，小廝帶著趙泠來了。

小廝恭謹地敲了敲門，但等了半晌，屋內卻毫無反應。

蕭不手上拿著一本書正看得入神，根本沒註意到外面的動靜。

沒有得到回應，這小廝卻並不覺得詫異。

“這位公子請稍候片刻。”他安撫了一下趙泠，不緊不慢地再次敲起了門，還提高了嗓門老爺老爺地叫喚了幾聲。

“怎麽會這樣呢？”屋內的蕭不喃喃自語著，他考慮了一會兒，又猛地竄到了一個書架旁，快速地扒拉著上面的書籍，因為動作太快弄得一些書都掉在了地上。

書落地的聲音，連在門外站著的兩人也聽見了。可那小廝在屋外的大聲叫喚，偏偏就是傳不到蕭不的耳朵裏。

“公子請再等等，老爺就是這樣的，一專心起來就什麽事都不知道了。”小廝慢條斯理地說道，再次安撫著趙泠，準備再叫第三次門。

趙泠斜了小廝一眼，他估摸著要想引起裏面的人的註意，可能還得喊上半個時辰。於是趙泠幹脆擡起了腳，一腳踹在了門上，那扇緊閉著的門生生被他給踹了開去。

那位斯文的小廝被他的動作驚得呆立在了原地：好一個舉止粗魯的客人！不過人既然已經帶到，門也開了，應該沒他的事兒了。這麽想著他就開溜了。

趙泠無視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房門，邁著大步走進了屋內。此時的蕭不已經找到了要找的書，一邊翻著一邊往案桌走去。經過趙泠的面前時，他也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連瞧都沒有瞧他一眼。

趙泠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確定他是真沒瞧見自己，從背後拉住了蕭不的手臂。

蕭不被人拉住，只覺得走不動了，掙紮了兩下，便幹脆站在原處翻起了手中的書，還不時地喃喃自語著。

趙泠的嘴角抽了抽，這人是有什麽毛病呢？他這麽個大活人見不著也就罷了，都拉住了他，他還能發現不了！

他的手往後一扯，蕭不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

趙泠奪過了他手上的書，隔著帷帽的垂網瞪著他。心想這會兒總該看見了吧？

“咦，你來啦？呵呵呵，怎麽不叫我……”蕭不有些傻乎乎地笑著說道，神色還有點恍惚，好像還沒有從剛才所想的事情中完全回過神來。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眉毛一挑，一把搶過趙泠手中的書，嘩啦啦翻了一氣。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蕭不瞪著雙眼，指著其中的某一頁激動地喊著，然後便沖到案前看了起來。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又把面前的趙泠忘了個一幹二凈。

趙泠的嘴角再次抽了一抽，瞧著蕭不手舞足蹈的樣子，覺得最好還是不要打攪他為好，便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這麽一坐又是兩個時辰過去了，期間還有府中的下人過來送了一次食盒。趙泠像塊雕塑似的坐著調息，蕭不則不時地出現屋子裏的各個角落中，有時又在案前塗塗寫寫，卻始終沒有發現趙泠的存在。

約摸又過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蕭不總算合上了手中的書，滿意地看著面前一沓寫滿了字的紙。他長舒了一口氣，有些疲倦地閉上了眼。

趙泠望著蕭不那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龐，想起了他還沒用過午膳，便將那個食盒提了過來，雖然現在已經差不多是用晚膳的時候了。

“蕭不。”趙泠喚道。

這回蕭不總算是聽見了，他有些疑惑地睜開了眼，揉了揉眉心。

“你已經來啦，怎麽都不喊我一聲。”

“……”

趙泠無語，默默地將食盒打開。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大半天了。

“等等，這個涼了，讓廚房重新做吧。”蕭不制止了他，說著到外面叫了人，吩咐了幾聲，還將一個方子交給了那人。

接著他又回到屋內問趙泠：“你的行李呢？”

趙泠臉上的毛病和白心的不同，蕭不雖有把握治好，卻也需要時間研究用藥，根據他的情況隨時調整藥方。

趙泠指了指椅子上那個小包袱。

蕭不拎起了那個包裹，說道：“跟我來。”

他領著趙泠來到了另一間屋子裏，正是這個小院內供休息用的臥房。屋內打掃得很幹凈，生活用具一應俱全。

“你就住這兒吧，方便一些。”蕭不說完放下了包袱，自己卻爬到了那張床上去。

“我睡一會兒……飯來了叫我……”他迷迷糊糊地說道，很快屋內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估計是累了。

蕭不自顧自地休息去了，又將趙泠扔在了一邊。

百無聊賴的趙泠已經將這屋子的裏裏外外都看了好幾遍，實在沒事可做了，正想著到屋外去舒展舒展筋骨。這時，有兩名小廝走進了屋來。

其中一名小廝提著一個食盒，另一名則端著一個藥碗。兩人都很年輕，尤其是端著藥碗的這位，看起來只有十三四的模樣。

那端藥碗的小廝放下東西後，便幫著另一位擺飯，眼神卻不時地往趙泠那邊瞟，眸子裏是掩飾不住的好奇。

兩人擺完了飯菜，那名小廝還左瞧右瞧的，好像趙泠是一只珍獸。直到被另一位用力拽了一下，這才回神離開。

趙泠無視了小廝的舉動，來到了蕭不的床前，喚道：“醒醒，飯來了。”

蕭不睡得很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趙泠推了推他，蕭不似有所覺，迷迷糊糊間卻抓住了趙泠的手指，又繼續呼呼大睡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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