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3-21 8:40:52 本章字數:61506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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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腿都麻掉。

伸手扶住眺望臺的邊沿,童念正要站起身,眼神下滑的那個瞬間,她看到什麽,雙眼倏然收縮起來。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將屏幕滑開後,把亮光對著墻壁的下沿照過去,這面墻寫寫畫畫塗鴉大片。似乎來游玩的游客,都想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便把這面墻當作許願墻。

童念舉著手機,視線一點點下滑,當她看清楚居中那一行的字跡後,眼底的淚水再度傾瀉而出。

白色的墻沿下面,有一行黑色的小字,字跡蒼勁有力。那熟悉的筆體,讓她悲涼的心,再度燃燒起暖意來。

那行字,整整齊齊,寫的只有一句話:祝淩靳揚和童念金婚五十年快樂,5211314。

最末了的日期,標註的是他們五十年後結婚紀念日的年月日。

這是淩靳揚的字跡,童念可以肯定。而那筆記彌新,應該是寫上去不久的。

淩靳揚來過這裏,他一定是來過這裏。

童念雙手撐著墻沿站起身,揉揉雙腿,等到恢覆知覺後,她急忙小跑著離開教堂。以教堂為中心,沿著四周開始找人。

她整顆心咚咚亂跳,有種莫名的感知。她身體裏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就在周圍,並且距離她很近很近。

一口氣從教堂跑下來,童念左右巡視,見到人抓著就問,激動的言辭都有些混亂。她這一激動,英文說的亂七八糟,過往的人也聽的腦袋發懵,回答給她的都是搖頭,一臉不知。

眼見問不出什麽,童念索性也就放棄,她自己繼續往前走,繞著教堂附近,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這裏的房子,多數都是白色的屋頂,所以一眼看過去,從上至下,錯落有致的圓形白屋頂,層層疊疊,煞是好看。

童念定定的站在原地,她仰頭往上看去,眼底豁然映入一道身影,讓她滑動的眼眸,瞬間定格住,隨後再也移動不開。

深深吸了口氣,童念穩住心底的慌亂,沿著小路走上去,來到那座白色小屋前。

白色的圓頂小屋,面積不大,屋前的空地上,種植著各色的小花,顏色艷麗。童念走上去,順著她所站的角度看下去,恰好能夠見到落日的美景。

院中擺著一張藍色的長椅,男人背對著她而坐,他此時面朝著大海,似乎還在回味著剛剛夕陽垂落下去的美景。

童念呆呆的站在他身後,不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這麽靜靜的望著他,好像自己一旦開口,他就會被嚇走。或者她還不敢置信這是真的,害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從睡夢中驚醒!

坐在長椅中的男人,微微低著頭,他露出的側臉線條分明,雋永的五官深邃俊美,讓人看著依舊怦然心動。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了松開,松開又握緊。童念反覆平息心底的怒火,她挑眉看過去,只見他擡手輕撫著無名指的戒指,目光久久的落在那上面,許久都不曾移開。

直到有人推著一輛輪椅,朝著他走過來。

“先生,天氣很晚了。”走來一位三十幾歲的男人,是東方人,面容白皙溫潤。

童念見到那張輪椅的時候,整個人如遭雷擊,她怔怔的楞住,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隨後她眼睜睜的看到,那個男人把輪椅推到淩靳揚面前,伸手將他扶上去,而後又細心的拿起一條毯子,蓋在他的腿上,低聲與他說了句什麽。

淩靳揚自始至終都沒什麽表情,只是漠然的點點頭。

喉間湧起一陣熱流,童念想要張嘴喊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擡起的雙手,頹然的停留在半空中,滑出的弧度悲傷。

最先發現她的,是那個男人,他見到有陌生人過來,下意識的停在原地,朝她投來探尋的目光。

半響,淩靳揚似乎意識到什麽,他緩緩擡起頭,側目看過去,那雙深邃的眼眸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後,卻也只是片刻的波動,隨後又恢覆平靜。

對於他眼底的平靜,童念異常氣憤,她一手指過去,怒聲吼道:“淩、靳、揚!”

聽到她暴怒的聲音,淩靳揚沒什麽特別的表情,淡淡的開口,卻是對著身後的人,道:“推我進去。”

男人不敢質疑,推著輪椅就要進去,卻被童念幾步跨過來,用她的身體擋住。

“站住!”

童念雙手按住輪椅的扶手,俯下身盯著坐在椅子裏的男人,吼道:“淩靳揚,你還敢給我躲?你能躲到哪裏去?!”

“我不想見你。”這句話,男人回答的理直氣壯,異常平靜。

卻把童念深埋的所有情緒,一下子激發出來:“淩靳揚你這個混蛋你自私膽小無情無義你說走就走有沒有想過我的感覺有沒有想過兜兜要怎麽辦我怎麽會愛上你這麽個混蛋男人……”

她一口氣吼完,說到最後差點沒把自己噎住!

“推我進去。”

淩靳揚目光平靜,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的話,眼底浮現出半點波動。他抿著唇,再度開口,依舊是對著身後的人吩咐道。

聽到他的話,護工一楞,也不敢多問,把他推進屋裏。

童念氣得差點冒煙,她說的口幹舌燥,他態度絲毫未變。這個男人,就是有能夠把人逼瘋的本事啊!

轉身也踏進屋裏,童念一把搶過護工手中的輪椅,沈聲道:“我來。”

“小姐,你是?”護工狐疑的看向她,眼底充滿不解。

深吸一口氣,童念拉住淩靳揚的左手,把他的無名指抽出來,同時也把她的無名指伸出來,一起遞到護工的眼前,道:“自己看!”

情侶戒指,並且都佩戴在無名指。護工看著那戒指上拼湊起來的心形,再傻也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立刻笑道:“淩太太,你好。”

童念淡淡笑了笑,總算舒了口氣。

不過坐在輪椅中的男人,在聽到這聲稱呼後,劍眉緊緊的蹙起來。

理直氣壯的從護工手裏接過輪椅,童念嘴角微勾,冷聲吩咐,“你先走吧,這裏有我。”

“這個……”護工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用眼神詢問淩靳揚。

半響,淩靳揚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同意。看護松了口氣,也不想攪和在中間為難。

原本他還在琢磨,淩先生這樣身家的男人,身體有病,怎麽會離鄉背井,獨自來這種地方。現在見到淩太太,他才找到答案,想來是他們夫妻間有問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那我先走了。”護工溫和的笑了笑,將一些事情交代給童念,便拿著東西離開。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童念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下來。她低下頭,盯著他的雙腿,眼眶逐漸酸澀起來。

她到底還是來晚一步。

斂下眉,童念蹲在他的身邊,眼眶濕濕的難受,說話的聲音哽咽,“為什麽要騙我?”

“我沒騙你。”淩靳揚垂著頭,眼睛盯著腳下的某一個點,並不看她:“只要你簽好字,離婚協議就能生效。”

“你敢提離婚?”童念怒了,瞪著眼睛射向他,目光犀利,“淩靳揚,你死了心吧,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

淩靳揚低低一笑,擡頭的時候,眼底的神情猶如一波死水,無波無瀾,“如果你不想協議離婚,那就等兩年後起訴離婚,到時候法院也是會判離的。”

“你……”童念頭皮發麻,被他氣得直喘粗氣。她咬著唇,眼睛盯著他的臉,質問道:“你為什麽要和我離婚?就因為你的腿?!”

“這個理由足夠了。”淩靳揚忽然仰起頭,深邃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道:“童念,我知道騙不了你多久,可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能改變我的決定。”

頓了下,他一字一句道:“這個婚,我是離定了。”

難怪這段時間,他每天給父親打電話都感覺怪怪的,原來是她已經發現真相。她找到事情答案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一些,也要突然一些!

不過,這並不會影響他的決定!

雙手滑動輪椅,淩靳揚不再多說什麽,熟門熟路的進到臥室,並且“碰”的一聲,把臥室的門嚴嚴實實的關上。

他那意思明擺著的,不想讓童念進去。

既然找到他,童念早就有了心裏準備,也隱約能夠猜測到他是什麽樣的態度?不過她不無所謂,不管他是什麽態度,只要她自己下定決心的事情,同樣也是沒有人可以改變她的決定!

這一次,她豁出去,也要和他杠上!看看到底,誰更厲害,哼!

挑眉盯著他緊閉的臥室門,童念低低一笑,掏出手機撥打出去一個電話,讓人把她的行李東西,都統統送過來。

司機來的很快,把她行李箱送過來,同時還帶來不少東西,都是她在電話裏叮囑過的。

收拾好東西,童念擡起腕表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她這一白天東奔西走的找他,並沒有吃什麽東西,此時肚子餓的咕咕叫。

臥室的門依舊緊閉,裏面的人絲毫也不感興趣外面的動靜。

童念撇撇嘴,心想你有本事就在裏面呆著,一輩子別出來。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門,見到裏面食材充足,立刻抿唇笑起來。

來不及做很覆雜的東西吃,童念拿出一些青菜,還有雞蛋掛面,打算煮碗面吃。

把青菜下鍋,煮面的時候,童念眼波閃了閃,挑眉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手裏的面條松了松,多煮了些。

面條很快煮好,她放了雞蛋,臨出鍋的時候撒上小蔥和麻油,香噴噴的味道飄滿整間屋子。

童念盛好兩碗面條放在桌上,邁步走到臥室門前,敲了敲門,道:“晚飯做好了,出來吃吧。”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靜靜的聽了半天,裏面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忍住想要撞門的沖動,她抿著唇走回餐桌,徑自低頭吃飯。

有本事肚子不餓,永遠也別吃!

嘗了口自己做的清湯面,童念感覺味道好極了,這味道是最近以來,她吃到的最好的。也許是因為找到人,她心情豁然開朗,食欲自然也回來了。

邊吃飯邊掏出手機,童念趕緊給家裏人打了電話,把找到淩靳揚的消息告訴他們。家裏人自然是一片歡喜,忙的催促她盡快把人帶回去。

掃了眼兀自緊閉的房門,童念眼神暗了暗,臉頰的亮光暗淡些許。房間裏那位爺,脾氣犟著呢,要是不和他說明白,他怎麽可能跟著自己回去呢?!

掛斷電話後,童念忙的將面條吃光,然後雙手托著下巴,安靜的坐在餐桌邊,沒有再去催促,耐心的等著裏面的人開門出來。

剛才她講電話的聲音很大,不相信他聽不到。所以他此時的態度,擺明就是給她難題,不想配合而已,她不能急,也不能氣,要和他比耐性!

誰先投降,誰就輸了!

時間滴滴答答過去,童念盯著墻上的掛鐘,眼見時針指向十點鐘,可裏面的人還是沒有任何響動。

長長的舒了口氣,童念感覺自己有些沈不住氣了。每次和他比耐力,自己都是先投降的那個,可這一次,她絕對不能投降!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了緊,她腦袋裏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到底是破門而入,還是繼續等著,和他比耐心?

最後,還是擔憂他的心占了上風,童念害怕他的腿有什麽,而他死倔,萬一要是摔倒或者別的什麽,那可怎麽辦?

想到此,童念咻的站起身,邁步就朝著臥室走過去。可她剛邁出兩步,就聽到裏面有細微的響動。她一驚,下意識的又退回來,佯裝無意,繼續坐在桌前。

臥室的門終於打開,裏面的男人推著輪椅出來,俊逸的臉龐透著寒意。

童念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故意抿著唇,沈聲道:“怎麽,肚子餓了?”

瞪著他微微低垂的臉,緊蹙的劍眉,童念頗為得意,嬌嗔道:“看吧,一頓不吃是不是也會餓?淩靳揚,你用不著把自己裝的很強悍,其實你就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你生病了,有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懂不懂?”

“說完了嗎?”淩靳揚挑眉盯著她的臉,深邃的雙眸瞇了瞇,薄唇緊抿。

“沒說完!”

看得出他神情間的不耐煩,童念也沒生氣,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動也不動,大有一種“你要是不聽我說完就哪裏也別想去”的架勢。

頹然的嘆了口氣,淩靳揚煩躁的皺起眉,語氣徹底沈下來,“我要去洗手間。”

他戲劇性的一句話,頓時讓童念腦袋發懵,等她明白過來後,立刻推著他走過去,笑道:“對不起啊,我把這事情給忘了,你可以不吃東西,但是不能不去洗手間!”

“……”淩靳揚嘴角一抽,被她的話弄的哭笑不得。合著她這是幸災樂禍嗎?

這上洗手間,倒是一個難題。看護被童念打發走了,如今淩靳揚身邊只有她一個人,他想要小解,只能依靠眼前的人。

“我幫你。”童念伸手想要扶他,但被他伸手推開。

對於他排斥的動作,童念臉色變了變,她沈下臉,怒聲道:“淩靳揚,你不能推開我,這裏只有我可以幫你!”

她推口而出的話,卻狠狠戳在他的心口,鮮血直流。

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對勁,童念暗暗咂舌,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這種時候,和他爭強好勝什麽呢?

微微彎下腰,童念緩了臉色,嘴角湧起笑來:“你相信我吧,在家裏的時候,我不是也經常照顧爸爸的嗎?”

說話間,她將輪椅推進洗手間,發覺裏面的設施是經過改裝的,布局和準備的東西,比較適合現在的他使用。

雖說在家裏也照顧過淩仲,可童念卻忽略掉一點。淩仲是不知道要怎麽動,而淩靳揚是根本就不能動,這兩者中間是有很大差別的!

淩仲只要交給他如何做,他自己完全就可以動作,就算需要童念攙扶,她用的力氣也很小。

可是淩靳揚下半身癱瘓,因為彈片壓迫在腰椎神經密集的地方,導致他下半身毫無知覺,所以單單只是攙扶他,坐到馬桶上這一個簡單的動作,童念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差不多相當於她自身體重的兩倍。在他不能使出任何作用力的情況下,這些重量全部都壓在童念一個人的身上。

攙扶他的瞬間,童念雙腿一陣哆嗦,險些把人摔倒在地。

幫著他把衣服整理好後,童念又重覆剛才的動作,這不過才兩個來回,她竟然已經滿頭大汗,開始喘粗氣。

給他洗了手,童念把他從洗手間推出來,又把剛才的面條加熱,然後讓他吃飯。

坐在他身後的折疊椅子裏,童念呆呆盯著他的背影,看著看著眼角就發酸,差點落下淚來。她用力吸吸鼻子,才能把眼眶的裏面的淚水逼回去。

雖然來之前已經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可親眼見到如此的淩靳揚,童念還是狠狠心疼,那種鈍鈍的痛楚,一點點撕扯著她的心。

驕傲如淩靳揚,這些日子是怎麽過來的?他的內心,又要承受多大的折磨?

從小到大,淩靳揚在她心裏,都是強大到不能被超越的所在,在她的認知裏,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他都是無所不能的。而這些年,他也確實做到無所不能!

一夜之間,這樣強勢而霸道的男人,忽然失去他站立的本能,你讓他如何接受?又讓他如何承受這種致命的打擊?

她明白他的驕傲,也明白他的痛苦。但她不能允許,在他承受困苦的時候,她不在他的身邊。他們是夫妻,是聯系在一起的整體,沒有什麽事情能夠把他們分開,甚至是死亡!

淩靳揚吃過面,神情似乎平靜下來,童念也不說話,只是上前把碗筷都收拾好,放回原來的地方。

收拾好廚房,她轉過身來,淩靳揚已經不在。她挑眉看過去,見到臥室裏亮著燈,而他並沒有鎖門,臥室的門敞開著。

擦幹凈手,童念托著自己的行李箱進到臥室,她把箱子蓋打開,拿出洗漱用品還有睡衣,徑自走去浴室,開始洗澡。

不多時候,童念穿著睡衣出來,她找到吹風機,動作自然的把頭發吹幹,完全沒有陌生感,好像這裏就是她的家,她已經住過很久。

電視機打開著,淩靳揚雖然雙眼盯著電視屏幕,可看沒看進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好看的劍眉微微蹙著,隨著童念的一舉一動,越蹙越緊。

收好自己,童念掃了眼看電視的人,轉身走去浴室,打來一盆溫熱的水,把幹毛巾浸濕,動作溫柔的給他擦拭臉龐。

淩靳揚下意識的躲開,擡頭對上她閃亮的雙眸後,又忍住想要躲閃的動作,任由她擺弄。

“這才乖嘛!”見他不再躲閃,童念輕笑出聲。

給他擦洗過臉龐,童念把水放在地上,蹲下來給他洗腳。她垂下的發絲遮擋住額頭,淩靳揚垂下眸,看不到她眼底的眸色。

全身的肌膚僵直,淩靳揚抿著唇,深邃的雙眸湧動的情緒覆雜,他別開視線,不去看她,只把眼神定格在電視屏幕上。

“洗好了。”洗好腳,童念拿過毛巾給他擦幹,擡頭見他眼睛依舊盯著電視看,心裏微微有些失落。她給他穿好鞋,然後才端起水盆,走出浴室。

收拾幹凈,童念走到床邊,雙手穿過他的腋下,卯足一口氣,把他扶上床。

淩靳揚盯著她的動作,見到她鬢角隱隱的汗水,沈寂的雙眸動了動。

把他扶上床,童念總算松了口氣,她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下來。

“你幹什麽?”許久沒有開口的男人,忽然出聲,語氣冷淡。

童念一楞,臉頰有片刻的閃神,而後如常道:“睡覺。”

“隔壁有客房。”淩靳揚揪住被子,動作生硬,“你去客房睡。”

“為什麽?”童念眼角輕佻,瞇了瞇眼睛,沈聲道:“你是我老公,我睡在這裏有什麽不對嗎?”

“我們要離婚了。”

“不是還沒離嗎?”

“……”

“淩靳揚,我就要睡在這裏,你要是不高興可以報警的啊!不過我告訴你,結婚證我都帶著了,就算你報警也沒用,我們合法的!”

“……”

淩靳揚被她噎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難看到極點。

半響,他擡手揉揉酸脹的眉頭,神情氣餒:“你是故意來氣我的?”

“當然不是!”童念掀開被子鉆進去,臉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笑意:“我能找到你,這就說明老天開眼,所以你死了心吧,我要和你僵持到底,決不妥協!”

淩靳揚雙眸一陣收縮,因為她的話,心底狠狠揪了下。眼見她怡然自得的躺下來,他眼底滑過暗色,懊惱不已。

哎,他千算萬算,就是不應該心軟,惦記著什麽金婚之約。原本他想著來這裏看看便離開,絕對不耽誤的。可誰知道,他看過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如果按照他原定的計劃,童念怎麽可能輕易找到他,自己也不會前功盡棄?!

“你明天回去吧,”淩靳揚盯著身邊的人,語氣低低的,“我不會和你回去。”

童念背對著他,豎起耳朵聽他的話,烏黑的翦瞳閃了閃。她擡手打了個哈欠,含糊道:“好困哦,睡覺。”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童念擡手將床頭櫃的臺燈熄滅,裹緊被子,喃喃道:“老公晚安。”

淩靳揚俊臉一沈,幽暗的眼眸莫名閃動起來,對於她這種軟硬不吃的態度,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無論他怎麽說,她都能笑臉相迎,自己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軟軟的,毫無反彈作用!

躺在枕頭上,淩靳揚心頭煩躁起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童念能夠如此快的找到自己,而且擺出一副拉開持久戰的準備!

他害怕,害怕自己心軟,害怕自己不舍,更害怕……依賴她。

明明早已下定決心的事情,不能改變,即便她知道真相,也不能改變他的初衷!暗沈的夜裏,淩靳揚一遍又一遍的給自己警告!

身邊的人翻了個身,習慣性的朝著他靠過來。童念擺弄著腦袋,一條腿壓在他的肚子上,小腦袋本能的尋找到他的頸窩,依偎過來。

“唔……”童念把臉埋在他的懷裏,似乎是尋找到那種久違的熟悉感,她嘴角輕輕勾起來,雙手本能的環住他的腰,硬是不撒手。

淩靳揚怔了怔,等他回過神後,身邊的人已經好像八爪魚,緊緊纏繞上自己,推也推不開。

僵直的身體動彈不得,淩靳揚皺起眉,擡手把她壓在肚子上的腿推開,又想要把她的雙手也挪開。可他剛剛碰上她的手臂,睡夢中的人似乎受到驚嚇,立刻更加摟緊他的腰,不安的掙紮起來,“不許走,不許走,不許……”

耳邊回蕩著她的囈語,淩靳揚幽暗的雙眸一沈,擡起的手緩緩垂落下去。他微微側過臉,盯著懷裏的人,冷硬的心房控制不住的縮了縮。

半響,他擡手拉過被子,給她掖好後,再也沒有了其他動作。

一夜好眠,第二天睜開眼睛,童念混沌的大腦呆滯幾秒種,看清眼前的事物後,她蹭的坐起來,忙的轉過頭看向身邊,卻見淩靳揚歪著腦袋,劍眉緊蹙的睡著了。

童念微微吃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姿,眼見自己的一條腿還壓在他的身上,急忙收回來。這張床有點小,遠遠沒有家裏的大,不夠她折騰的。

瞥著他可憐巴巴的睡相,童念忍住笑意,給他掖好被子,然後輕手輕腳的下床,忙著去做早餐。

護工很早過來,淩靳揚還沒睡醒,童念自作主張,把護工辭掉。

差不多八點鐘的時候,童念聽到臥室裏有動靜,立刻跑進去,見他已經自己穿好衣服,正準備下床。

“我來我來。”童念帶著圍裙,跑到床邊,將輪椅推過來。

淩靳揚掃了眼外面,神情不悅道:“LEE呢?”

“嗯?”童念一怔,明白後笑道:“你說那個護工啊,我把他辭掉了。”

伸手將他從床上扶起來,童念艱難的把他放到輪椅裏,氣喘籲籲道:“以後……我來照顧你。”

淩靳揚沒有說話,低頭滑動輪椅,徑自去到浴室,自己洗漱。

見到他陰沈著臉,童念也不介意,哼著小曲轉去廚房,繼續做早餐。

用過早餐後,外面的天氣很好。童念站在寬敞的空地上,望著遠處蔚藍的天空,問身邊的男人:“我們出去散步吧?”

希臘風景優美,又是地中海氣候,特別適合旅游。上次度蜜月來過幾天,可她有很多地方沒有去過。

淩靳揚面無表情,也不看她,雙手放在腿上,神情沈寂。

面對他的驀然,童念撅著嘴嘆了口氣,暗暗鼓勵自己不要傷心難過。他越是冷淡,自己越要熱情,這樣才能以毒攻毒!

午後,金色的陽光順著窗口照射進來,灑落一地。

淩靳揚坐在窗口,手裏捧著本書,沈默的閱讀。童念坐在他的對面,盯著他好久,見他居然能夠穩如泰山,完全不理會她的挑釁。

“要不要吃水果?”童念彎下腰,視線與他保持平行。如今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小心翼翼,生怕什麽觸動他。

淩靳揚眼皮都沒擡,並不理會他,繼續盯著手中的書。

對於他這樣的態度,童念反倒平靜下來,她也不多說,轉身去洗了水果出來,把一個小碟子放在他身邊,而後自己坐到窗邊的躺椅裏,舒服的上網去了。

幸好他這棟小房子有網絡,童念擡起腕表算了算時間,笑著連接好網絡,開始和女兒視頻。有兩天沒有見到她,簡直要想死了!

視頻連接好以後,童念故意把音量開到最大,滿臉笑意:“兜兜,是媽媽啊!”

透過電腦屏幕,兜兜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手舞足蹈的在攝像頭前,紅嘟嘟小嘴巴咿呀出聲,顯然是看到媽媽很開心。

童念用力吸吸鼻子,眼眶有些發熱,她擡手摸了摸屏幕,聲音發顫:“兜兜,想媽媽嗎?”

兜兜拍著小巴掌,嘴巴嘟起來,對著電腦屏幕“吧唧”的親過來,惹來一片笑聲。

“呵呵……”童念也笑出聲,眼角濕濕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自從兜兜出生後,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女兒,這種思念真是撓心撓肝的難受!

“咿呀——”兜兜見到屏幕裏面的媽媽,特別開心,小手小腳踹來踹去,嘴裏嘀嘀咕咕不停的說著什麽,她腦袋使勁往攝像頭前湊過來,連她流出來的口水都能看到。

童念心底熱熱的,此時真想能夠透著屏幕把兜兜抱出來,摟在懷裏親親,想起她身上的奶香味道,她神情更加低沈,眼眶再度濕潤起來。

“姐,兜兜可想你了。”那端,童心摟著兜兜和她對話,笑道:“姐夫怎麽樣?”

音量開的很大,她們這邊說話,身後的男人都能聽見。童念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正在盯著屏幕看,不禁偷偷笑起來。

切!

看吧,你有本事別看兜兜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童念伸手往身後指了指,對著童心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後,把兜兜抱起來,湊到攝像頭前,道:“兜兜喊爸爸。”

兜兜聽到小姨的口令,很配合的撅起小嘴巴,對著前方喊起來:“爸爸,爸爸……”

也許這幾天特別訓練過,兜兜喊的時候,這兩個字發音比起之前,更加清楚。

淩靳揚雙眼死死盯著屏幕,健碩的胸口微微起伏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收攏,雙手已經觸上車輪,卻終是忍住,最後又把手移開。

不著痕跡的看著他的動作,童念熱絡的心再度有些失望。她都把兜兜搬出來,可他還能忍住,真是讓她很生氣!

又和兜兜說了說話,童念沈著臉關掉電腦,把東西收拾好,徑自走去廚房,忙著準備晚飯。

推著輪椅出來,淩靳揚停在廚房的對面,他看著遠處漸漸垂落的夕陽,菲薄的唇動了動,忽然開口道:“童念,不要白費力氣了!如果你現在不想簽字,那我可以等,兩年後我可以起訴離婚!”

童念摘菜的動作一頓,她並沒有擡頭,手裏的動作也繼續進行,語氣含笑道:“我們今晚吃蠔油西蘭花、糖醋排骨、玉米沙拉、蒜蓉菜心,好不好?”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淩靳揚抿著唇,把輪椅轉過來,面朝著外面,眼底的神情幾許沈浮。

望著他呆坐的黯然背影,童念眼底的光亮淡了淡,她埋下頭,用心洗菜,雖然滿腹心事,卻並沒有表露在臉上。

晚飯很豐盛,四菜一湯。

童念的廚藝很有長進,她夾起一塊排骨,放到淩靳揚的面前,笑道:“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身邊的男人,吃飯的動作優雅,如同從前的模樣。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夾起來放進嘴裏,然後色咪咪的湊過來,在她耳邊道:“沒有你好吃。”

可是現在的他,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什麽動作也沒有。他只是自己夾菜,然後低頭吃飯,對於她的話,她夾來的菜,毫無回應。

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童念嘴角的笑容凝固住,她放下筷子,心底酸澀一片。明明知道他是故意這樣的,可是看到他如此冷淡的模樣,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傷心!

自從知道他是因為炸彈爆炸,殘存的彈片壓迫到腰椎神經,導致癱瘓後,童念受到的震驚也很大,可她消化的時間都沒有,淩靳揚就一走了之,她費盡心力的找到他,他留給自己的又是這副嘴臉,真的氣死人!

雖然心裏氣憤,不過見到他坐在輪椅裏的模樣,童念那滿心的怒火,又無從發洩。說到底,可憐的人是他啊,承受痛苦磨難的人也是他。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永遠都陪在他的身邊,給他愛給他幸福,讓他明白,她嘴裏的愛,絕對不會停留在口頭上的。

重新拿起筷子,童念神情自如的吃飯,緊繃的神情舒展開。她自己夾起一塊排骨,嘗了嘗後,滿意道:“味道不錯。”

淩靳揚舉著筷子的手腕頓了頓,他雖然沒有擡頭,眼角卻閃過一抹異色。

須臾,用過晚飯後,童念勤快的收拾幹凈,她整理好碗筷,洗幹凈手出來。

客廳裏開著電視,淩靳揚手裏拿著遙控器,隨手播到一個臺,劍眉緊緊的蹙著。雖然他沒有說話,不過他的神情透著焦燥。

看了眼時鐘,時間尚早,童念走到他的身邊,笑吟吟的蹲下來,擡手覆上他的膝蓋,柔聲道:“我給你洗澡吧。”

“不用!”淩靳揚一口回絕,口氣不容置疑。

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麽說,童念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護工讓我辭退了,天氣這麽熱,不洗澡多難受啊?”

淩靳揚惡狠狠的瞪著她,薄唇勾起的弧度凜冽:“我明天再請一個。”

“不行!”這次換到童念拒絕,她臉色緊繃,怒聲道:“我不容許別的女人,碰我男人。”

男人好看的劍眉緊蹙,瞇著眼睛看了看她,然後甩給她一句話,“我請的是男人。”

“……”

童念這才想起來,原先那個看護是男人,難怪當時她沒有發覺什麽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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