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1-11 12:22:38 本章字數:1286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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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襲人的靈堂中,黑白兩種顏色極致的對比,淒涼悲戚濃到化不開。愛萋鴀鴀

童念腳下的步子足有千斤重,她慢慢擡起頭,烏黑的翦瞳映入對面那張照片。照片中的男子,笑容依舊,那雙溫柔的眼眸如昔般看向她,霎時讓她呼吸一窒。

供桌前,童念擡起手,指尖輕撫著相框中的照片,眼底氤氳起一層水霧。

“祁皓……”

望著他雙眸中噙著的溫柔,童念喉間哽咽,纖細的手指拂過他唇邊的笑容,那指間觸到的寒意,讓她心尖縮了下。沒有往日的溫度,透過來的寒意刺骨。

眼前一片模糊,漸漸看不清那張俊逸的臉龐,她哽咽道:“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拋棄我?”

她艱澀的聲音響起,那一字一句的低喃,清晰的落入淩靳揚的耳中。他微垂的俊臉緊繃,深邃的眼眸蕩漾起層層波瀾,洶湧澎湃的翻湧起伏。

韋家的長子在靈堂中打理事務,看得出他臉色也極度晦暗,兩邊的眼窩都泛著青色。

先前在後堂休息的徐莉,由大兒媳婦攙扶著走出來,她一眼看到站在靈堂前的童念,整個人頓時發瘋般沖過去。

“你還敢來?”

徐莉雙眸圓瞪,陰沈著臉跑過去,揚起的手,打在童念身上,“你這個喪門星,我打死你!”

站在原地沒有動,童念側臉挨了她一巴掌,人被她往後推開,重心不穩,險些摔倒在地。

手肘被人接住,淩靳揚伸手將童念護在懷裏,眼疾手快的將撒瘋的徐莉擋開。

徐莉這樣的行為,讓淩仲臉色沈下來,他沈著臉站起身,往這邊走過來。安昕見勢跟上,臉色也不好看。

眼見這邊亂起來,韋銘遠大步走過來,將妻子拉到身邊,制止她胡鬧。

“別拉我,我要打死她——”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混亂起來,韋銘遠頭疼的厲害,忙的喊來大兒子,將妻子交給他看管,不許她胡鬧。

從大門外,快步走進來幾個人,警察將死者的遺物送來。同時也簡單的交代一下,車禍的發生原因,是一輛貨車司機,酒後駕駛失控,剎車不及時,致使兩車正面相撞,造成韋祁皓身亡。

在場的人,都清清楚楚的聽著,神情各異。童念低著頭,聽到剎車不及時那幾個字的時候,眼底幽幽一沈,將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記在心裏。

同時隨著警察來的,還有肇事者的妻子。因為丈夫醉駕,發生如此悲劇,對方萬分懺悔,特來吊唁。

肇事者的妻子,看著不過三十多歲,愧責難當。只可惜她還沒走到靈前,便被徐莉狠狠推開,指著鼻子罵起來,“滾——”

“對不起!對不起!”

肇事者妻子,深埋著臉,臉上掛著淚痕,滿心的愧疚。只可惜,這人命關天的事情,豈可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撫平的?

童念挑眉看過去,能看到她垂下的臉上猶帶淚痕,她眼底裏的悔恨與不安顯而易見,可就算她在怎麽道歉,也不能換回人命!

這種種的刺激,讓徐莉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她顫巍巍的擡起手,指著眼前的這些人,惡狠狠的詛咒:“是你們害死我兒子,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滾!都給我滾——”

她近乎瘋狂的辱罵,有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童念的心上。她咬著唇,倉皇而逃,快步從靈堂中走出來。

“你要去哪?”

手腕被人拉住,童念回過頭,看到面前的那張臉,心頭一陣收縮,嘴角泛起冷笑,“淩靳揚,你滿意了嗎?”

淩靳揚蹙起眉頭,拉住她手腕的五指收攏起來,“童念,他是車禍,是意外!”

“意外?”童念笑了,嘴角的笑意刺眼,“難道不是你的步步緊逼嗎?”

眼底倏然沈了下,淩靳揚抿著唇,俊臉的線條緊繃,透著凜冽的弧度。

“放開我——”

幾乎是用吼的,童念卯足全身的力氣,一把狠狠甩開他。

淩仲從後面追上來,一眼就見到他們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情形,神情沈寂下來:“念念,祁皓違規貸款的事情,證據確鑿,不能怪你哥,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等你回家,咱們慢慢說……”

“回家?”

童念啞然失笑,眼底漫過的哀戚,氤氳著她的雙眸,“我沒有家!”

“念念!”淩仲想要伸手拉住她,卻見她躲閃開。

眼角酸酸的發脹,童念整顆心都是冷的,冰的。她昂起頭,雙目灼灼的盯著對面的人,垂在身側的雙手狠狠收緊,“你們聽好了,我姓童,不姓淩!我爸爸叫童振啟!”

“童念——”

淩靳揚怒不可遏,他往前一步,雙眸狠狠瞪著面前的人,沈聲吼道:“你把這句話,給我收回去!”

她沈默不語,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胸口的怒火翻滾,淩靳揚額上的青筋凸起,他倏然擡起手,作勢就要對著她的臉扇過去,卻在看到她臉頰上泛起的紅痕後,硬生生停住。

手腳透著一片寒意,童念冷冷望著他揚起的手腕,心底的絕望早已將她淹沒,她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靳揚……”淩仲眼底閃過心傷,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淩靳揚回過神,一把扶住父親,眼見他臉色不好,神情霎時陰霾下來,“爸,你沒事吧?”

擺了擺手,淩仲對著他微微一笑,不過很明顯的擡手捂著心臟。

昨晚淩仲也沒睡好,淩靳揚擔心父親心臟有問題,立刻帶著他離開,大步往外面走。

安昕追上來就看到這一幕,顧不上說別的話,趕快往前跑過去。

直到他們走遠,童念挺直的身體一松,猛然彎下腰跌坐在地,全身顫顫的發抖。

“念念,你怎麽了?”

尹陌見她跌倒在地,一路小跑著過來。她蹲下來,只見童念臉色煞白,滿臉都是冷汗。

看到她縮著身體止不住的發抖,尹陌嚇壞了,扶著童念站起身,兩人走出靈堂後,便攔上一輛出租車,直接往醫院而去。

彼時,安昕見淩仲那邊並沒有什麽大礙,反身回來,她恰好看到童念神情不對勁,心裏狐疑,便開車跟上去。

急診室外面,尹陌心急如焚,她坐在長凳上,臉色透著緊張。剛才來的路上,童念嘴裏一直喊著疼,卻又說不出哪裏疼?

尹陌雙手抱胸,眼角瞄著急診室,不停的來回走動。

走廊上響起一陣腳步聲,她挑眉看過去,見安昕大步走過來,“安小姐,你來了?”

安昕掃了眼急診室的門,笑著點點頭,道:“不放心,過來看看。”

尹陌看到她來,心裏一陣感動。兩人正說著話,急診室的大門打開,童念被護士推著送出來。

“念念?”尹陌見她昏睡著,忙問護士,“她怎麽樣?”

護士也不知道詳細情形,只叮囑道:“醫生讓病人家屬進去。”

尹陌眼看人被推進病房,心裏不放心,躊躇的時候,安昕欣然的笑道:“你去陪著念念,我去醫生那裏。”

“好。”尹陌點了點頭,當下跟著護士的腳步往病房而去。

安昕走進醫生辦公室,拉過凳子坐下。

“你是童念的家屬?”

“是。”

醫院擡起頭看了看她,將檢查結果拿出來,推到她的面前,“剛給她做過全身檢查,並沒有發現大的疾病。”

安昕接過檢查報告,隨意翻了翻,眼角瞄到婦科那一項,忽然停住視線。當流產那兩個字映入她眼底的時候,她霎時瞪大了雙眼。

流產?

垂在身側的雙手狠狠收緊,安昕想起他們訂婚的那一天,童念從訂婚現場跑走,淩靳揚隨後就失蹤一天一夜,任誰也找不到人。

原來是這樣,是因為她流產!

“病人以前有什麽病史嗎?”醫生擡手推了推眼睛,按照慣例詢問。

聽到醫生的話,安昕漸漸回過神來,她心裏有些亂,隨便敷衍道:“她患過自閉癥。”

“自閉癥?”

醫生蹙著眉頭,神情警惕的告知家屬,“剛才給她檢查的時候,病人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她以前患過心裏方面的疾病,那麽你們家人要特別註意,不能掉以輕心!”

安昕眼角閃過一片寒光,她將檢查結果攥著手裏,指甲深陷下去,泛起一個深深的指印,“醫生,她情緒不穩定,自閉癥會不會覆發?”

醫生臉色沈了沈,也不能十分肯定,“這個不好說!你們要細心觀察,如果發覺不對勁,要及時帶著病人來治療。”

“好的,謝謝醫生。”安昕抿唇一笑,拿著東西離開。

走到垃圾桶邊上,她將手裏的檢查報告幾下子撕碎,丟進垃圾桶後,才走去病房。

童念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秀眉緊緊的蹙著,不曾松開。

“還沒醒?”安昕走到床邊,眼睛盯著一臉憔悴的童念,心底的情緒翻湧。

尹陌給她掖好被子,嘆了口氣道,“沒有。”

“安小姐,醫生怎麽說?”

安昕臉頰閃過一抹笑意,口氣從容:“醫生說沒什麽大事,讓她好好休息。”

尹陌聽到這話,不禁松了口氣,緊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

在病房略坐片刻,安昕借口有事,很快離開醫院。

……

白色的病床上,童念雙眸緊閉,一張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緊繃,蒼白如紙的唇瓣死死抿緊,貝齒咬出的齒痕尤深。

身體一陣冷一陣熱,她蜷縮著全身,想要尋找個安全的位置,閉合的眼皮不停的顫動,能夠看得出她極度不安。

夢境中,她似乎回到很久前。庭院中的秋千裏,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梳著兩條麻花辮,大笑著坐在秋千裏,蕩來蕩去,“哥哥,推高點,再高一點。”

站在陽光下的男子,面容俊美,他溫柔的雙眸明亮,嘴角的笑意帶著寵溺。他走到秋千後面,雙手微微使力,看著秋千裏的人高高蕩起來,歡笑著。

春去秋來,她從梳著辮子的小姑娘,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獨自躲藏在屬於她的家裏,哭著想媽媽。她唯一的親人不在了,從今以後,這個世上只有她孤苦無依。

直到那個如神祗般的男人找到她,將她顫抖的身體擁入懷抱,告訴她,“寶寶不要怕,你還有哥哥,哥哥會永遠在你身邊。”

她悲喜交加,將全部的自己獻給他,告訴他,“我愛你,一生一世。”

懷揣著這份美好又炙熱的情感,她等待著,向往著,能夠與他一生一世。只是這個夢,破碎的太快,在她全無防備之下。

前一晚,他們極盡纏綿,他許諾她天長地久。

可轉眼間,在藍調,她親眼目睹那一場盛大的訂婚典禮。她眼睜睜看到他們交換信物,看到前晚還對他溫柔繾綣的男人,用同樣溫柔的眼神去註視另外一個女人,看到他將薄唇印在那個女人的額頭,看到他們手挽著手,十指緊扣。

那一刻,她的世界坍塌了,崩潰了。只是腹中突來的小生命,讓她在絕望中感到一絲欣喜。

奈何,這唯一的期許,也變成一種奢望。她流著淚,求他,“淩靳揚,我不要你了,我真的可以不要你,求你讓我留下孩子!”

她苦苦哀求,可看到的只有他冷漠決絕的眼眸,他的眼裏沒有半點動容,甚至沒有一絲起伏,終於將她的心,徹底揉碎。

冰冷的手術臺上,她無助的哭泣,卻無力阻止從她的身體中,漸漸流逝掉的骨肉……

“啊——”

童念驚叫而起。

“怎麽了?”尹陌剛打水回來,聽到她的叫聲,趕緊跑進來。

將水壺放在桌上,尹陌摸摸她的頭,還是很燙,“做噩夢了吧!”

半響,童念呆滯的眼球轉了轉,看到身邊的人後,聲音沙啞,“我睡了很久嗎?”

見她如常的說話,尹陌暗暗松了口氣,笑道:“是啊,一天一夜。小姨剛走,回家給她拿換洗的衣服,順便給你煮點湯。”

童念低下頭,似乎對這些充耳不聞,“今天是不是祁皓下葬的日子?”

倒水的動作頓了頓,尹陌眼底浮現一絲淚光,“是。”

推開她遞來的水,童念目光銳利,直勾勾盯著她問,“你知道在哪家墓園嗎?”

尹陌猶豫了下,看到她眼底的渴望,不忍心騙她,緩緩點頭。

倏然掀開被子,童念拉住她的手腕,一路拽著她往外面走,“帶我去!”

……

醫院排隊掛號的病人很多,護士按照順序喊號。

安昕推門走進去的時候,醫生辦公室中,除了醫生,並沒有別的人。

將掛號單子放在桌上,安昕大致掃了眼周圍,並沒有安裝攝像。

“病例。”醫生公式化的口吻。

安昕抿唇一笑,將手裏的病歷本遞給去,看到他白大褂帶著的胸牌名字。

打開她的病歷本,上面嶄新的,一個字跡也沒有。

“黃醫生,您在這家醫院,一年的收入是多少?”安昕眼角輕佻,俏臉透著笑意。

醫生楞了楞,還以為她是來挖人的,頓時不悅:“小姐,如果你沒病,請離開,後面還有很多病人。”

安昕打開皮包,從裏面掏出一張支票,推到他的面前,“這上面的錢,你就算工作一輩子也賺不到。”

那醫生目光閃了閃,低頭瞅了眼支票上的數字,眼神頓生變化,“你是什麽人?”

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安昕滿意的勾唇,眼底閃過輕蔑,“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這家醫院最好的心理醫師。”

挑眉掃了掃她,見她穿衣打扮都透著華麗,語氣做派也不想普通人,黃醫生的臉色明顯起了變化,“你有事找我?”

“聰明人!”安昕讚賞的點點頭,自己果然沒看錯,這人透著一股貪婪,“黃醫生,我想請教個問題,曾經患過自閉癥的人,會不會覆發?”

這種專業問題,是醫生的強項,他信心滿滿的回答,“極有可能!如果病人情緒不穩定,外界的誘因恰好同她心底的某種傷痛疊加,那麽就有可能引發這種心理疾病。”

安昕眼角閃過一抹寒光,話鋒徒然轉變,“是不是有一種心裏暗示,能夠誘導人的思維?”

“這個……”黃醫生臉色微變,語氣含糊,“那也要看被誘導的人,潛意識裏會存在什麽樣的信息!”

將收集到的病例資料,放到他的面前,安昕靜靜等待,直到他看完資料,疑惑的質問:“你是想要我給她做心理暗示?”

安昕微微一笑,將支票推到他的面前,神情陰霾下來,“黃醫生,這是一半的錢,事成以後還有另外一半!拿著錢,你可以去世界上最好的心理研究所,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這種誘惑,對於任何一個向往成功的人來說,都極具吸引力。

半響,安昕盯著他眼底湧起的貪婪,她暗暗松了口氣,緊抿的紅唇溢出笑來。

……

打車來到墓園的時候,天空陰沈沈的,壓著一片黑雲。

這塊地,屬於私人墓園,是韋家所有。

下了車直奔墓地,卻不想被人阻攔住,硬是不放行。童念站在墓園外面,隱約能夠看到裏面的人,齊刷刷站在一塊墓碑面前,神情悲傷。

努力嘗試幾次,始終未能進去,顯然是有人授意過的。

尹陌早就猜到不會放她們進去,可又拗不過童念,只好帶著她過來。

仰頭望著陰下來的天,尹陌拉住她,勸道:“念念,咱們回去吧!”

童念眼睛一直盯著墓園裏面,固執的搖搖頭。她只是想來看看他,哪怕就看一眼也行。

不多時候,墓園的門慢慢打開,韋家人一身黑衣走出來。

“伯母!”

看到徐莉出來,童念一個健步越過去,拉著她的胳膊哀求:“讓我進去行嗎?我就看一眼!”

眾人看到她,臉色各異,肖婧似乎想要開口,卻被韋祁華拉住,示意她不要說話。

韋銘遠也看到童念,他臉色明顯憔悴,內斂的雙眸閃了閃,抿著唇沒有說話,徑自坐進車裏。

望著丈夫的神情,徐莉冷冷笑起來,氣焰更加囂張。她轉過頭,一雙目光如刀,狠狠瞪著童念,厲聲道:“童念,你死了這條心吧,只有我活著,你休想!”

“滾開——”

一把將她狠狠推開,徐莉徑自越過她,坐進車裏。

尹陌伸手扶住倒下來的童念,卻不想她睜開自己的雙手,身體再度往前跑過去。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童念大步追上去,伸手扣住降下的車窗,哀求道:“伯母,我就是想看一眼,真的就一眼,求求你,讓我看看他!”

司機見有人把著車窗,也不敢加速,低速行駛。

車裏後座中,韋銘遠臉色黯然,他將頭靠在車座上,闔上眼睛沒有說話。

徐莉眼角閃過一抹狠戾,她沈著臉吩咐司機,“開車!”

“是!”司機不敢耽誤,一腳油門踩下去,將車速提起來。

汽車啟動的馬力很大,童念兩手扣住車窗,腳下的步子被帶動起來,隨著車輪飛速的跑動。可她只有兩條腿,怎麽能跟上車輪的速度,眼見她整個人就要被拽到。

“放手,快放手!”

尹陌察覺到不好,忙的朝著她跑過來,同時在後面扯著脖子大聲喊。

一股大力襲來,由於加速的慣性,童念整個人被狠狠往後甩開,她身體瞬間倒地,手肘重重地擦在地面上,被粗糲的石子,滑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念念!”

尹陌驚慌失措的追上來,嚇得臉色煞白,伸手將她扶起來,上下查看:“傷到哪裏沒有?”

看到她胳膊上的傷口,尹陌忙的用手帕按住,止住血,忍不住責備她,“你怎麽回事,怎麽敢追車,要是碾到你怎麽辦?”

童念坐在地上,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她沈默許久後,才喃喃道:“我只想要看看他……”

伸手將她摟在懷裏,尹陌眼眶中噙著淚水,“念念,你別這樣,他在天上看著你呢!”

童念轉頭看著她,烏黑的翦瞳閃著水光,“是我害死他的,是不是?如果沒有我,他就不會死了!”

“念念,”尹陌被她的語氣驚住,急聲道:“不許胡說,他是車禍,那是意外,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意外——”

童念咬著這兩個字,眼底黯然無光,她低下頭,心頭一片荒蕪。

瞥著她蒼白的臉色,尹陌揪心不已,地面上冰冷刺骨,伸手拽了她幾次,她都呆呆的不動,甚至也不再說話。

天空墜下零星小雨,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雨水凝結成冰,落在身上尤其冷。

跑到路口欄上一輛出租車,幸好司機熱心,幫著尹陌將童念拉起來,又一路將她們送到醫院。

回到病房的時候,童念全身都凍僵了,她本來就發著燒,如今又挨凍,尹陌心疼的給她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

安頓好她,尹陌拉開病房門想去洗臉,卻見安昕大步走來。

“安小姐。”見到她來,尹陌很熱情。

安昕往病房裏看了看,關心的問:“念念怎麽樣,好點了嗎?”

尹陌暗了神色,頹然的搖了搖頭。

望著她身上的濕衣服,安昕皺起眉,催促道:“你快回家換衣服,這麽冷的天,要生病的。”

被她這樣一說,尹陌狠狠打了個冷顫,還真是覺得不舒服。不過她又擔心童念,神色猶豫。

“放心吧,我看著念念。”安昕恰到好處的給她解惑。

尹陌想了想,心想她是童念未來大嫂,也沒什麽不放心的,“那我先回家一趟,念念小姨很快就過來,你幫我照看一下。”

“好。”安昕溫柔的笑了笑,一路將尹陌送至樓梯口,直至她消失不見。

回到病房,安昕怔怔盯著床上的人,嘴角閃過的笑容陰沈。

童念覺得口渴,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見到床邊站著一個人,穿著白大褂,正在看她。

“你是誰?”

那人臉帶微笑,伸手將水杯遞給她,道:“我是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

喝過水後,童念感覺好些了,她躺在床上,只聽那人在耳邊,低沈道:“你放松,按照我說的去做。”

童念挑眉看著他,只覺得這個醫生有些面生,似乎並沒有見過。

“你放松身體,慢慢閉上眼睛。”

身體的溫度還是很高,童念沒什麽精神,情不自禁閉上眼睛,放松下身體。

“對了,就是這樣。你放松身體,往前走,一直走……”

眼前慢慢湧起一片白霧,童念心裏沈了下,心想這是哪裏?她明明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怎麽突然來到黑漆漆的地方。

站在原地好久,她感覺有點怕,邁開步子往前,想要找到出口。

推開一道緊閉的房間門,童念邁步走進去,卻發覺這裏似乎是個停車場。她狐疑的皺眉,往四周望了望,只見最後排停著的一輛白色貨車前,站著兩個男人。

面前的濃霧太大了,她看不清人臉,只能看到其中一個男人,低著頭,將一個褐色的信封袋子,遞給貨車司機。

她往前走了兩步,還是看不到人,眼角一掃看到那輛車的牌照號。

等她想要在往前的時候,周圍瞬間一黑,她又推開一間屋子。這一次,看到的是一條高速公路,周圍安靜極了,什麽人都沒有。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童念詫異的望過去,看到裏面坐著的男人後,頓時一臉驚喜,“祁皓,祁皓……”

她站在原地,對著他招招手,可車裏的人什麽反應也沒有,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喊聲。

倏然,不遠處急速而來一輛貨車,童念轉頭望過去,清楚的看到那輛車的車牌號,就是剛剛她在停車場見到的。眼見那輛車對著韋祁皓的轎車沖過去,她擡腿就跑,卻來不及阻止。

砰——

貨車結結實實撞上那輛黑色的轎車,巨大的沖擊力,將轎車撞飛起來。車身在地上一陣翻滾,最終車底朝下。

不要——

童念全身一個機靈,怔怔杵在原地。她一路狂奔而去,只能看到翻轉的黑色轎車裏,韋祁皓被壓在車裏動彈不得,他將頭朝著她望過來,嘴角溢出的血跡鮮紅刺目。

碰——

周遭再度陷入黑暗中,童念滿臉驚恐,她發覺自己被困在一間四面都是門的房子裏。她害怕的跑到門邊,使勁想要推開,卻發覺每一道門都被鎖死。

蹲在角落裏,童念害怕極了,她哭喊著掙紮,卻打不開牢牢的門鎖,無處可逃。

窗外的小雨逐漸停歇,病房中一片靜謐。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童念坐起身,掀開被子走到窗邊,目光呆呆的。

她怔怔望向窗外,忽然轉過身,一個人低著頭走出病房。

童念身上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神情呆滯,她並不躲人,也不看路,沿途有人對她投來怪異的目光,她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裏低低的念叨著什麽,一直左右找尋。

路邊停著的紅色跑車,見到走出來的人後,立刻緩緩跟上。

……

瀾苑的客廳中,牧惟晗眼見從樓上走下來男人,立刻沈著聲音問:“董事長怎麽樣?”

淩靳揚俊臉冷峻,好看的劍眉緊蹙,“沒什麽事。”

“那就好。”牧惟晗重重松了口氣,總算放心下來。

半響,他掃了眼對面一言不發的男人,試探的問:“念念住院了,你知道嗎?”

淩靳揚沈著臉,掏出一根煙遞質唇邊,他彈開打火機,將煙點燃後深吸一口,“她說了,她姓童,和我們沒關系!”

“呵呵……”牧惟晗沒忍住笑意,輕蔑的瞥他一眼,“靳揚,你不是幼稚的人啊,怎麽還把她的話當真。”

淩靳揚薄唇緊抿,低著頭沒有說話。

微微嘆了口氣,牧惟晗神情暗了暗,蹙眉道:“聽說念念今天去韋家墓園,他們沒讓進去。”

夾著煙的手指緊了下,淩靳揚眼角閃過一抹厲色,聲音冷下來,“活該!誰讓她一個人去的?”

看著他微蹙的眉頭,牧惟晗眼底湧起笑意,也不再逗他,“既然董事長沒事,那我去醫院看看念念。這幾天,她情緒都不穩定!”

淩靳揚臉色沈了沈,挑眉看了眼牧惟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動了動嘴唇又什麽都沒說。

瞅著他那副糾結的模樣,牧惟晗就想笑,他站起身,擡手拍拍他的肩膀,揶揄道:“行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撂下這句話,牧惟晗立刻起身,開車離開。

先前因為和她生氣,淩靳揚故意冷了她兩天,沒去搭理她,也沒派人照顧她。這會兒安靜下來,心底總覺得不對勁,竟然隱隱透著心慌。

坐在客廳的沙發裏,他連著吸了兩根煙,正要再陶煙的時候,桌上的手機響起來。看到來電顯示,他拿起手機接通,只聽牧惟晗的聲音焦急傳來:“靳揚,念念出事了!”

握著手機的五指收緊,淩靳揚雙眸一陣收縮,整顆心霎時沈到谷底。

開車趕到醫院,淩靳揚迅速找到病房,他推門走進去,只見阮妍和牧惟晗兩人臉色皆變。

“怎麽回事?”淩靳揚掃了眼病房,語氣沈下去。

阮妍將大致情形說了下,急得眼圈發紅,“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回醫院的!她什麽東西也沒帶,也不知道能去哪?”

在淩靳揚趕到前,牧惟晗已經安排人,將這家醫院前前後後找尋三遍,卻始終也沒看到童念的人影。

不多時候,淩靳揚讓人將醫院的監控錄像都調出來,他們一點點的看,終於發現在大門口的錄像裏,有童念的身影。

錄像中,童念身上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低著頭走出去的身影很清晰。撲捉到她臉上呆呆的神情,淩靳揚立刻瞇了瞇眼睛,心頭隱隱閃過什麽。

既然發現是她自己離開的,那麽只能四處去找。淩靳揚讓阮妍留下,如果她自己回來,也好有人看住她。

牧惟晗跟著他一路走出來,也敏銳的發覺的異常,“靳揚,你有沒有看到,剛才念念的表情不太對!”

淩靳揚雙眸一沈,眼角閃過精光,他抿著唇,臉色很難看,當下握緊車鑰匙,丟給牧惟晗一句,“分頭找”,而後人便一溜煙跑走。

察覺到事情異常,牧惟晗也不敢耽擱,即刻將能派出去的人都散出去,開始在聿灃市到處尋找。

跟著她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路,車裏的人將車停在路邊。安昕靜靜坐在車裏,審視著她一舉一動,最終滿意的低笑起來。

此時,從巷子的盡頭,走出來幾個男人,痞子氣的模樣。有人眼尖看到墻邊縮著的童念,立時頗有興趣的叫同伴過去。

遠遠地,見那幾個男人圍攏過去,安昕嘴角閃過陰測測的笑容,她將車窗關上,一腳油門踩下去,咻的一聲,絕塵而去。

開車在街上轉了很久,淩靳揚心裏有些急躁,他找不到尋找的方向,只能茫然的亂撞。

天色逐漸暗下來,溫度很低。他想起童念身上穿著的單薄衣服,好看的劍眉蹙的更深,他眼前總是不停的浮現出,最後看到她的那個畫面。

她呆滯的雙眸,面無表情的臉,她一舉一動的模樣,都讓他害怕,隱隱預感到什麽。

十字路口,淩靳揚將車停下,前方的轉彎處,正好是一條小路。他眼角挑了挑,驀然發覺這條路,是回她家的那條。

深邃的雙眸輕瞇,淩靳揚在綠燈亮起的時候,一轉方向盤,將車右拐而去。

這條小路,路面情況不好,平時很少有車通過。淩靳揚把車往路邊靠過來,將車速降到最低,眼角不停的掃向周圍,焦急的找尋。

驀然,前方狹小的巷子裏,傳出隱約的說話聲。淩靳揚下意識的將車熄火,推開車門走下來,快步往巷子裏走過去。

他站在巷子的入口處,一眼望進去,只能看到有幾個男人的身影閃動。猥褻的笑聲,伴隨著調戲聲,不絕於耳。

淩靳揚雙眸沈了下,正要邁步過去制止,卻不想傳過來的輕微聲音,讓他心頭瞬間揪緊。他雙手狠狠收緊,一步步朝著裏面走進去。

陰暗的角落裏,淩靳揚眼角掃過那抹熟悉的身影,心底一沈。她身上的衣衫破碎,發絲淩亂,縮在墻角裏,驚恐尖叫,全身瑟瑟發抖的模樣。

那幾個男人們,見她這幅模樣,更加肆無忌憚,有人伸手摸了把她的下巴,立時急色的叫道:“真他媽嫩!咱們誰先上?!”

男人們一陣哄笑,爭先恐後的吵,竟然還有人提議,“要不然一起上!”

說話間,那群男人中有人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人。可那個男人的手還沒伸出去,後頸便被人提起來,反手一甩,男人重重落在地上。

淩靳揚陰沈著臉,那雙深邃的眼眸燃燒起勃然的怒意,他額上的青筋緊繃,五指狠狠用力收緊。

眾人一驚,見到走來的男人氣勢強大,有人意識到不好,便笑著打和,“兄弟,來者有份,你也一起吧,要不然讓你先上!”

淩靳揚臉色一變,擡手就是一拳,將那個人打出去五六米的距離,摔在地上起不來了。

剩下的一個男人,眼見情勢不對,撒腿就要跑,可剛跑沒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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