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你知道了。”秦冕苦笑：“朝中亂成這個樣子，我怕西北再受影響。你母親和弟弟回來，我也安心一些。”

他這輩子，若說還有什麽在乎的，除了秦家的榮譽之外，就是這個家了。

人到中年才成家，娶的還是自己少年愛慕的女子，終於如願以償。

所以他一定要保護好他們的安全。

“父親。”

林琬拋出一個凝重的問題：“若是站隊的話，您會站在哪一邊呢？”

秦冕楞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李氏曾經讚揚，說這個外孫女酷似女兒，就連聰慧的勁兒都跟王氏一樣。

可他並不這麽看。

王氏優柔寡斷，性子軟懦，遇到事情只會憋在自己心裏，寧可自己悶生了病，也不跟人輕易道出。

可林琬呢？

比起王氏的罥煙眉總是蹙著，她兩道好看的眉毛卻很是英氣。雖然少言寡語，可與王氏不同，那雙眼睛了卻泛著智慧和從容不迫的光芒，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不慌不忙。

就好比這個問題。

在王氏心目中，規矩比天大，不然林鴻昌那般，她都沒有和離，而是一直忍著。

就連一般的男子如王羽霖，只怕也不會想到這個。

或者，想到，也不會言明，畢竟，說小了是大不敬，往大了說，可以算是謀反了吧。

秦冕沈默片刻，擡起頭問林琬：“你覺得，已經需要站隊了嗎？”

林琬原本只是試探他，卻沒想到對方對自己這般信任，略微有些驚訝。

秦冕正等下文，卻沒有了後續，擡眼碰觸到對方神色，才明白，頓時苦笑：“若是再從前，聽了你這話，我會覺得不是你瘋了，便是我瘋了。”

“可這兩年接觸多了，漸漸看明白。並非年齡越大就看的越明白，你雖年幼，卻比許多活到花甲的人看問題都通透。”

他微微擡手，示意她繼續說，沒問題。

一股暖意從心底油然而生。

說實話，林琬正在內心掙紮，畢竟今年她才十四，許多東西都要斟酌再三才能說出口。當年她一個激動勸王氏和離，都讓對方嚇了好幾天，差點沒灌符水。如今一個繼父，居然如此信任她。

子不語怪力亂神，那般奇特的經歷，自然無法與常人言明。可她要通過自己的一點點修補，讓家人們平安。

“從前孔太後每日與我閑聊，我心中納悶，卻不知因何而起，如今聽父親這一番話，方才解惑。”

她擡手斟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遞給秦冕，見對方接了過去，才道：“父親說完之後，我倒是想起一樁舊事。”

秦冕正要喝茶的手微微一頓：“與孔昭有關？”

林琬點頭：“父親可知，是誰送了他去的西北？”

“自然是孔太後。”秦冕苦笑，也沒了心思，放下茶碗：“她自己怕宮中不太平，便將人送到我這裏。”

武將難免心思單純，再說畢竟朝中論起軍權，只怕沒有人能越得過秦冕的。

所以，他才會這樣想。約麽是孔太後覺得有些保不住這個孩子了，放在自己身邊更為安全一些。或者是皇後那邊要有什麽變動了，除此之外，還能有別的什麽。

“父親想想，真的是這樣嗎？”林琬眨巴著大眼睛：“若是論起交情，南安太妃與孔太後與您的交情更甚。容唯又被她視為女兒，孔昭就是外孫。太原大同一代都是南安王駐守的地方，又為何舍近求遠，千裏迢迢送往西北呢？”

她清脆的聲音在書房裏悠悠響起，如一道清泉，緩緩流入秦冕的耳中。

秦冕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說。”他陡然擡起頭，目光銳利如鷹隼一般。

“女兒什麽都沒說。”

女子不語政事。

林琬垂下頭，巴掌小臉隱在烏鬢之下：“女兒是覺得，弟弟還年幼，母親一個弱女子帶著，心中肯定無比害怕。父親應該回到他們身邊，您就是他們的天，有您在，天才不會翻。”

秦冕是 頭一次認真的打量這個小丫頭。

她的個頭長的極快，現在約莫已經有王氏高了，身子有些柔弱，但不是弱不禁風那種虛弱。整個人如翠柳有一般，娉婷玉立。又如空谷幽蘭，悄然綻放。

她除了有美貌之外，還有聰慧的頭腦，若是男兒身，定要與沈言之流對抗高低。

秦冕由衷的從心底讚嘆這個姑娘。

他忽然響起自己的外甥女。

秦家人都因為沈懷碧是個女孩兒而惋惜，甚至連他自己，一開始也是瞧不起她的。覺得來了軍營就是胡鬧，仗著自己有點功夫，就不知道高低了。

可沈懷碧卻用自己的本事，一次次讓他刮目相看。

如今的軍營，沈小將的名頭已經越來越響，眾人皆為之欽佩。甚至以能在沈小將手下練兵而自豪。

如此殊榮，與當年的秦冕，不分伯仲。

不，不應該說不分伯仲，嚴格來說，沈懷碧比他要厲害多了。

畢竟他是定著秦家人的身份入的軍營，而沈懷碧則是隱瞞了身份，從零開始。

想起她，在看眼前淡定自若的林琬，他忽然生起一個念頭。

人都道男尊女卑，他卻不然，單單一個秦家便能出兩個如此優秀的女兒，若幹年後，這片大地上就算出現一個女帝，他也毫不驚訝。

林琬不知眼前人對自己心中如此高評價，倒是擔心起王氏和弟弟。

父女兩人又話了些家常，沒有了朝政，兩人之間的談話也少了鋒芒，多了溫情。

林琬 又追問了沈懷碧今日狀況。

沈小將在軍營是如何的得意，她是知道的。緣於沈懷碧的書信，倒是最近幾日沒收到 她的來信，心中不免惦念。

在聽到她被土匪截去的消息後，驚訝的啊的一聲，可更為吃驚的，還在後頭。

孔昭居然單槍匹馬的去沙漠中救沈懷碧？

“他雖然有些頑劣，不過卻是難得的一顆赤子之心。”秦冕對孔昭倒是很讚許：“不愧是她的孩子。”

這個她，說的是容唯吧。

孔昭的存在畢竟是個雷，將他養的太好了，不僅皇後和太子難安，孔太後也怕有朝一日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會意難平。或者，百年之後，已經是陛下的太子，饒不了他。

平庸些，紈絝些又如何？他越是為非作歹，皇後和太子便越安心，這江山，也就越發的牢固。

孔太後老了，她要的不過是兒孫和睦，江山不倒。

可誰又想到，如今的太子被養成了 個空殼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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