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冕笑了笑：“你一貫聰明，倒是犯了個這麽淺顯的錯，先帝的兒子裏面，陛下是最小的一個，孔昭今年才十二，先帝去了十年後他才出生。”

時間對不上。

對啊，這麽簡單的，她卻因鉆牛角尖而忽略了。

“那他的母妃？”

林琬問到的小心翼翼，臉上帶著肅穆。

都被逼的改姓了，恐怕這個女人早就不覆存在了吧。

沒想到，秦冕神色覆雜的看了她一眼：“她母親說起來，你還認識。”

這下換林琬傻眼了。

自己認識？

這麽說，她現在還活著。

林琬在腦海裏轉了一圈，一點頭緒都沒有，卻見秦冕提示：“你想想這幾日跟孔太後的談話中，她問過你什麽人？”

問過的太多了。

問李氏的身子如今怎麽樣了，問王羽翊的兒子出了幾顆牙，問沈懷碧從前跟她的友情是怎樣建立的，甚至連走失的霸王，都拿出來仔細回味了一番。

可是，這些人的年紀都對不上啊。

孔昭今年十二，他母親的年紀應該是三十左右，京城人士，頗有學識。且從陛下喜歡青詞一事可以看出，她的文學造詣，定然不淺。

如此勾勒，線條越來越清晰。

忽然，一個人闖入腦海。

林琬覺得嗓子有些幹，咽了口口水：“難道，是容夫子？”

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容唯。

可是想想冷淡的容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孔昭跟她聯系在一起啊。

秦冕點頭。

說起來，也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容唯的身世說起來，也算是赫赫有名的。

她是江南容家之後，家族世代出文官，到了她爹這一代，卻是棄筆從戎，在南安王身側當了一員副將。

後來一次戰場上，為了保護南安王，自己身中流矢，不治而亡。

那時，他的結發妻子正在臨盆。

女兒的降生與夫君的死訊幾乎是同步。

眾人都為她終於生下孩子而松了口氣，卻在下一刻，聽到穩婆驚恐的叫：“不好了，見紅了。”

血水洶湧，根本擋不住。

她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為孩子取下一個唯字，撒手人寰，追隨夫君去了。

南安王妃便將容唯抱在自己屋裏，親手撫養長大。

比起父母來，容唯更像一個真正的容家人。

在這一點從她幼年看出的。

同是三歲的年紀，太子剛剛能流利表達，她卻已經能將三字經都背下來。

四歲論語詩經，五歲那年，四書五經已經全部拿下。

六歲的太子因為論語不能很好的背誦被王長年懲罰時，容唯已經能作詩，並得到王長年的讚揚了。

因南安王妃與當時還是皇後的孔太後交好，又見容唯天資聰慧，在外面難尋好的啟蒙，索性一並交給了王長年。

六歲的容唯，常駐地點，從南安王府，變成了皇後的翊坤宮。

按照常理，跟在這樣一個天才少女身邊，太子的壓力應該不小。可他卻例外，對容唯近乎崇拜，甘願做一個小弟，就算是被王長年吹胡子瞪眼，也甘之若飴。

孔太後倒是拿這個做笑話，說給南安太妃聽，兩人相視一笑，都想到一處了。

兩個孩子越長越大，感情也越辣越好。

容唯的性子偏冷，不茍言笑，有些少年老成。太子卻如火一般，精力旺盛，整日跟個狗皮膏藥，粘在她身側，無論如何都都不松手。

可冰冷如容唯，也只有面對太子的時候，眸中會露出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溫柔。

王長年的學問已經被容唯給掏盡了，她求知若渴，許多問題尋不到答案，開始在宗教中尋找答案。

也就是這個時候，孔皇後在皇上面前提起了太子的親事。

原本，皇上倒也滿意，容唯雖是孤女，可出生大家，也不算辱沒了皇家。再說，她天資聰穎，若是日後能生下的皇子雖她，倒也是一樁好事。

可就是有人從中作梗。

不知何人在皇上面前吹風，說是太子的羽翼漸豐，而皇上正值壯年，若是以後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只怕會出大亂子。

容唯父母雙亡，可背後除了有容家，還有手握重兵的南安王府，給太子找這樣一個女子，不是如虎添翼嗎。

但凡權利頂層的人，多半是利益大過情感，何況當時皇上身側受寵的美人是劉氏，連帶她生下的兒子也十分疼愛，而孔皇後的太子，則感情平淡。

幾乎是立即的，皇上給太子選了一門親事。

安家的女兒。

這婚事也算是安美人求來的，她年幼，一聽說太子要選妃，思量著自家哥哥的女兒已經十四，與太子正好相當。

原本提一提，只是想做個側妃，卻沒想到，一躍成為太子妃。

這件事，令太子幾乎瘋狂，去找父皇理論，結果不消說，挨了板子，還被禁閉思過。

南安王妃入宮接走了容唯。

同時安慰閨蜜：“太子年幼，不懂得輕重，你可不能因為這個再失了分寸。左右，他都還是太子呢。”

孔皇後苦笑：“你以為只是因為婚事？就算是皇子，也沒有娶個門第這樣低的，他想換儲君，這個想法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便是這中宮之位，我又能做多久呢？”

南安王妃嘆了一口氣。

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沒錯，皇上想要換儲君和中宮，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孔皇後是當年先皇定下的，姿色平庸，為人性格執拗，很不討他喜歡。無奈當時他是一個極不受寵的皇子，皇後怎麽可能讓他娶一個高門第的姑娘呢。

可孔皇後嫁來之後，跟著他一起過了不少苦日子，采桑織麻，下地農耕，甚至因為有一度被先皇後限制了出入和俸祿，孔皇後當掉了自己的嫁妝。

後來，羌人打了進來，燒殺擄掠這座城池，南安王和幾個將領趕來救援的時候，先皇先皇後和幾個皇子的腦袋早就被割下來當球踢，找不到所蹤了。

大臣們惶恐不安，沒有了皇子，儲君該怎麽辦？還是禮部尚書想起來，遠在嶺南還有一個被流放的皇子，連忙命人接回來，黃袍加身。

皇上的登基，是靠著外族人侵略國人，鮮血汩汩和白骨堆積而造就的。

可惜，又是一個無能之輩。

許是之前的痛楚侵入骨髓，成為皇上後，貪戀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和美人美酒，後宮龐大，居然塞不下他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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