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心情？”皇後如同看一個白癡一樣，看著自己兒子：“這都是無知小民茶餘飯後編排出來的東西？你居然當真把它放在心上了，還問我你是什麽心情，我從小請來名師當朝大儒，給你啟蒙。狀元之才的沈言被我弄來給你做伴讀，你卻拘泥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她薄唇微啟，說出的話卻殘酷無比：“那個林瑯，你府上的側妃，晚上我會派人送藥過去。他們父女一死，一切謠言不攻自破。朝堂上也不用擔心，只要你不再提起，今天的事，那群老狐貍，都會選擇忘記。”

太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母後說的話，不可置信的盯著她，痛心疾首：“母後，瑯兒何錯之有，何況，她的肚子裏面現在還懷著您的孫兒，我的孩子啊。”

“什麽孫兒！”皇後頓時勃然大怒，脖子上的青筋崩裂：“只有司徒靜，太子正妃，生出來的才是我的孫兒。她一個狐媚子，用些魅惑人心的手段，懷來名不正言不順的孩子，我不稀罕。”

“還有你，太讓我失望了。”她望著自己的兒子，一雙眼睛裏滿是心痛：“與你父皇一般，沈溺美色，放著品行端正，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不要，貪戀那樣不堪入目的女子。”

皇後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太子的心。

他就像一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孩子，想要的不過一個安慰而已，而皇後此刻的言論，讓他竟然破罐子破摔起來。

“是啊，母後，你為何從來不去關註父皇，而將全部的精力的放在我身上呢？”

皇後的面色一僵，然後揚起自己驕傲的下巴：“那是因為，取悅男人，都是些小妾去做的。我是正宮，我要做的，是好好撫養你，栽培你，為天朝以後的繁榮昌盛奠定基礎。”

“呵呵。”

太子忽然笑出聲，在皇後敏銳的神經裏，聽的極為不適應：“你笑什麽！”

“我笑母後的自欺欺人！”

他目光悲涼，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就敬仰萬分的母親，如天神一樣會將他保護在後的人。不知從何時起，他竟然發現，那曾經保護自己的翅膀，因為太過密集而讓人喘不過氣。那諄諄教誨，讓他不允許有自己的想法，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總是失望，因為他達不到她的期許。

“你只能將一切都放在我身上，因為你是個可憐的女人。”

皇後的眼睛陡然瞪圓，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聽著世界上最殘酷的話，從她最疼愛的人口中無情流露。

“你說我和父皇一樣濫情，你錯了，父皇也專情過，不是嗎？”

仿佛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皇後的面色鐵青，嘴唇微微蠕動，最終，沒有說出話。

“父皇是那樣的喜歡那位女官，無論是她的聰明才情，還是善良可人，都令人敬佩。可是，就是你！”

太子指著皇後，悲涼的笑著：“是你親手殺了那個孩子，是你聯合宗室一起送走了她，是你，是你親手毀了父皇，讓原本也有雄才大略的他，從此消沈，一顆心都寄托在了丹藥上，他有今天，全拜你親手所賜。”

“你住口！”

皇後再也忍不住，怒斥道：“那妖媚乃是皇家宗室容不得她，與我何幹，最後能放她一條生路，我已經仁至義盡。”

“放她生路？”

太子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是你用太子的位置，去跟父皇換的吧。”

現在想想，童年時，父皇原本還十分喜歡自己，那位女官也是，親切的抱著他，餵他果子，會柔聲細語的輔導他的功課，教他吟詩作對。只要他作對了，就會稱讚表揚，那眼睛裏的歡喜，是做不得假的。

而不是母後這樣，只有不滿意。

那時的父皇，也十分喜愛自己，會抱他，會哄他，還趴下來坐大馬讓他騎著，宮殿裏飄滿了歡聲笑語。

可後來呢？

自從他坐了太子，一切都變了。

挺著肚子的女官不見了，宮殿裏肅靜一片，明明前日，他還在這裏，伸出小手，摸了她的肚子。

父皇抱起他，問他能不能做一個好哥哥，他脆著聲音，響亮的回答貫徹雲霄。

父皇笑了，女官笑了，他也笑了。

若是這個夢能一直不醒就好了。

可夢終究要醒，他穿著太子的衣裳，幼小的身子站在空蕩蕩的宮殿裏，那些歡聲笑語，似乎都成了過眼雲煙，再也回不來了。

他邁著小腿，蹬蹬瞪的去找了父皇。

不料，往日溫情的父皇，卻十分嫌惡的看著他，一把推開：“把這個賤人的孩子給我拖走。”

然後，繼續醉生夢死。

聽他回憶往昔，皇後的面容終於崩裂了，那些華貴莊嚴褪去，竟然是一臉惡毒的嘴臉：“你竟然還在懷念她，果真是個賤人，勾引了我的丈夫，還不放過我的兒子。”

太子覺得，母後大約是真的沒救了。

“你贏了，母後，她大約是死了，不會再回來，父皇也死了，那顆心，早已經在十三年前，就死了。”

太子貼近皇後，溫聲細語，聲音裏卻不帶一點溫度：“你贏了，你如願以償的讓我坐上了太子的位置，卻弄丟了我最重要的東西。”

趁著皇後要發火的時候，他陡然換了神色。

“只是瑯兒，我是不會讓你碰她的。我不是父皇，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都保不住。為了她們，我寧可不要這個位置。”

皇後看著自己的兒子，好像頭一次，認識他一般。

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啊，他出生的樣子，猶在心間，一轉眼，都已經能來跟自己叫板了。

他長大了。

從呱呱墜地，到搖搖晃晃的走路，到現在，一步步，她將一個女人最美好的青春，都投在了他的身上，最終，卻換來這個。

強撐到太子走後，她再也經不住，身子一晃，在眾人的驚叫聲和恐懼中，緩緩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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