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帳篷外，孔昭望著漫天的繁星，生平第一次，覺得這般的有成就感。

看見那軍師灰頭土臉認了命一般的在紙上畫出布防圖和標註地理位置的時候，周圍那些大將視若珍寶的樣子，他的激動之情都要從心底飛出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辦成一件事。

“怎麽跑外面來了。”

孔昭轉過身，瞧見沈懷碧撩起簾子也跟了出來。

“嘿嘿。”孔昭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一努嘴：“今兒不是十五嘛，出來賞月。”

沈懷碧跟著擡起頭，看天空如圓盤一樣的月亮，皎潔的月光照下來，讓人覺得無比的靜逸美好。

“你今兒真是立了大功了。”

沈懷碧一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你沒看周圍幾個大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八成是沒想到還能玩這一手。”

孔昭的特長就是欺負人，手段稀奇古怪什麽都有，而這些武將則都是學的大丈夫有可為有可不為。他管不了那麽多，反正黑貓白貓，只要能拿住耗子就行。

“對付那種人，就得用這種手段。你跟他將道義，根本行不通。”

說完之後，孔昭忽然響起什麽一般：“對了，你得事先去問問，別這孫子給的是假情報，回頭再把人給坑了。”

“放心好了，我已經當著他的面派兵去了他家的祖墳，只要這邊情報有不對，立馬讓這小子去他祖墳地裏哭著賠罪去。”

孔昭嘿嘿一笑：“沒想到你小子的手也夠黑啊。”

沈懷碧挑眉，似笑非笑：“跟你學的。”

孔昭有些難為情：“不必如此誇我，我平日裏也跟著你學了不少東西。”

沈懷碧：......

我這好像不是誇獎吧。

“哦，對了。”沈懷碧道：“今天晚上我們要連夜指定一個計劃，然後明兒一早就要去偷襲，老魏只怕是沒法來教你了，我給你換個人吧。”

“這麽著急？”

“是啊，這軍師剛剛被我們虜獲，就是趁著對方現在還不註意，才偷襲，等對方有了警惕，我們手上的情報也就沒有用了。”

孔昭想起老魏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不禁沈吟，而後問道：“老魏的腿？”

他沒有直言，是因為在意一個老兵的尊嚴。

沈懷碧顯然也想到了，只是沒有猜到他居然會在意老魏，跟前些天的他比起來真是有著天壤之別。不禁心頭寬慰，拍了拍他肩膀：“這次若是不帶老魏去，只怕他這輩子都睡不好覺了。”

然後三言兩語，將老魏的事情將給他聽，而後聽到軍帳裏面傳來叫她的聲音，趕緊應了一聲，對孔昭道：“好了，你先回去，我臨走時會讓你新師父去教你的。”

孔昭沒有想到一個普通如老魏的士兵身上居然還背負著這樣的故事，一時間不禁被吸引進去，鼻子有些酸。擡起頭有些倔強：“我不要別人教，這幾日我自己練，你告訴老魏，我等著他回來檢查。”

沈懷碧一楞，在對上孔昭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後，也有些感動：“好，我一定會讓老魏回來檢查你的，若是練的不好，加倍罰。”

在沈懷碧要進去的一瞬，孔昭喊了出來：“你也要活著回來！”

沈懷碧身子一頓，重重的點頭。

簾子落下，將她的背影遮住了，兩人好似兩個世界，從此相隔開。

孔昭的心情很是沮喪，回去之後也懶得開口，把自己仍在床上，任老太監過來叫了半天，也不說話。

“這是怎麽了？”老太監小心翼翼的問茜葉：“要不，姑娘進去勸勸？”

“隨他吧。”茜葉表示已經習慣這位了：“哪天他要是不抽風，才叫個奇怪呢。”

夜深人靜，帳篷外面兩人的談話盡數落入孔昭耳中，若是從前的他早就氣急敗壞的跳起來了。可現在他的腦海都是將士們平時的笑容，和軍帳裏面那人死去的臉。

他認識的那一張張鮮活的臉，很有可能在明日，後日，也有不少，變成那個不知姓名少年的死狀。

孔昭的眼眶微微發脹，他狠狠的拎起被子，將自己的頭埋了進去。

第二日一早，他跟沒事人一樣，換上衣裳，去了教練場。

往常他練習的地方，沒有了那個經常在等著自己的人。

孔昭楞了許久，才走過去，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紮馬步。

就像老魏還在一樣。

不一會兒，周圍響起了操練的哼哈聲，跟平時一樣，可是卻沒有了他熟悉的容顏。

他知道，遇到這種事情，沈懷碧一定會一馬當先，她手下的精兵們就像一根根長槍，擋在百姓的面前，阻擋住了敵人的侵略。

日頭慢慢爬上來，孔昭卻越加堅定了。

他在心底暗暗發誓：

沈懷碧，若是你能活著回來，我就拜你為師！

沈懷碧這邊也不大順利。

雖說軍師給畫了圖，可是關外的黃沙漫天，很容易就迷了方位，他們 又是輕裝上陣，東西帶的都不多。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敵軍的大營話，只怕他們自己都有危險。

沈懷碧轉頭看了看緊跟其後的老魏：“你還撐得住吧。”

老魏因為身體原因，比起精兵的操練還是要少許多，他這會兒嘴唇發幹，面色也有些白。不過卻咬緊牙關：“我撐得住！繼續前行！”

他畢生的願望，就是親手抓住那群殺死自己兄弟的禽獸，然後，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也許是老魏的兄弟們在地下保佑，也許是上天垂憐，總之在午後十分時，沈懷碧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個片綠色，大喜過望：“你瞧，那是不是沙漠綠洲？”

老魏和身後的副將跟上來一瞧，果然是。

在沙漠中央，有一片綠色的森林，繁茂昌盛，碧綠的翠色與周圍的黃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軍師說過，大營就在綠洲東邊十裏的位置。

順著方位，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沈懷碧仔細數了數，大大小小的帳篷一共有一百多個，看來，這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了。

“老魏。”

老魏趕緊上前，指著不遠處對沈懷碧道：“按照游牧民族的風俗，中間最大的那頂應該就是王帳，周圍包圍一圈的是皇子和幾個側妃，再後面，就是他的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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