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有些窘迫，下意識眼睛一挪，就發現了一旁的林琬正好奇的看著她們。

她老臉一紅，曾經年少，與秦冕也是兄妹之稱，心無旁貸。可數十年過去，現在已經是為人母，在兒女面前，總是要顧忌一些禮數的。

王氏清了清嗓子，企圖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婉兒，這是你沈言哥哥的舅舅，你也跟著喚一聲舅舅便是。”

秦冕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林琬，恍然大悟：“這，這就是婉兒？”

王氏還沒說話，林琬就笑嘻嘻的過來自我介紹：“秦舅舅好，我叫林琬。”

她目光可是一點都不閃躲，一直盯著秦冕看。

秦冕不愧就久經沙場的悍將，身上有鐵血的風采，那種殺伐決斷的氣勢，根本不容忽視。可在看林琬的眼神裏卻是帶著小心翼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姑且，認為是一種羨慕吧。

林琬忽然想起來秦幼溪曾經說過的話。

“若是當年不是因為他，你現在早就成我嫂嫂了，可憐我那哥哥到現在都沒有娶妻，一直難以忘懷。”

林琬一頓，莫非，說的就是秦冕？

秦冕初見林琬，一聽她是夢娘的女兒，首先心就軟了三分，再一瞧那張小臉眉毛雖說很是英氣，可鼻眼處卻十分相像，宛若當年兩人認識時的容顏一般。心中又是一陣恍惚，有許多往事從腦中閃過，又有激動之情從心頭湧起。

若是當年，他勇敢一些，若是當年，沒有林鴻昌，那麽今日，眼前站著的，是不是就是他的女兒了？

萬般滋味湧起，到最後，秦冕嘴唇微微抖動，眼神裏有些百感交集的意味。

不過終究是歷經百戰的將軍，秦冕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問清楚來意，待知道原來是為林琬挑選首飾時，略微沈吟，便直接將人給請上了三樓。

林琬有些吃驚，問王氏：“娘，不是說三樓從來不對外的嗎？”

王氏也算是知道裏面一些的，問秦冕：“只是為婉兒挑一副首飾罷了，不必動用你們秦家的珍寶閣。”

秦冕的眼神頗有些受傷：“夢娘何必跟我如此見外，難道是真不打算認我這個大哥了？”

八尺多高的壯漢露出這種眼神，卻絲毫不顯違和。王氏一下子想起曾經的三人行，如今的秦夢溪遠在襄陽府，此生還不知何時再能重逢。一時間情難自已，脫口而出：“秦大哥，我沒有。”

“真的？”秦冕的雙目瞬間迸發出亮光，目光灼灼的盯著王氏：“夢娘，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你過得還好嗎？”

相識數年，卻好似從不認識一般。王氏的臉頰瞬間就紅了，臊的不敢擡頭，啜啜道：“秦大哥，孩子還在呢。”

秦冕哈哈大笑，過去想抱起林琬，卻發現對方已經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了，搓了搓雙手，爽朗道：“琬兒，今天舅舅一定要送你一份厚禮！”

王氏剛想阻止，就聽到自家女兒笑嘻嘻的回道：“好啊，就怕我看上了，舅舅舍不得呢。”

她這副古靈精怪的樣子倒是合了秦冕的胃口，大笑幾聲：“盡管選，別說幾件首飾，就說這個銀樓，只要琬兒喜歡，盡數拿去便是。”

“那侄女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林琬輕快的拎起裙角，行過禮後站起身來，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催促：“舅舅還楞著幹嘛，我卻是迫不及待的想瞧瞧我的禮物了。”

秦冕原本還想著林琬很難討好，沒想到卻是這樣爽朗的性子，頓時心情大好，不禁童心大起，對王氏道：“妹子若是不喜，我就先陪著我這外甥女選禮物去了。”

說罷，兩人竟然不再管王氏，直接上樓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王氏，半響才回過神來。

多年未見，心中多少有些漣漪和感慨。她是過來人，秦冕那灼熱眼神她不可能瞧不出是什麽。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是疑心了，如今她已經是殘花敗柳，而秦冕則是風頭正盛，朝中想與他聯姻的不計其。退一萬步說，縱使沒有這些官職，只說他的人品，也多少想為妻為妾的。

她可不會忘記，當年秦冕年少，凱旋歸來的時候，滿城紅袖招的場面，有多轟動。

罷罷罷，不管曾經多少情誼，如今卻不得不在意世俗眼光，為了她和琬兒，也算是為了他，還是就這麽算了吧。

王氏這麽想過之後，心中陰霾頓時煙消雲散。同時也在心裏下定了主意。

她擡頭看了一眼樓上，叫住一個正給自己端茶遞水的丫鬟，等她停駐之後，卻又瑣眉不言。

那丫鬟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她在這裏服侍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將軍對一位夫人如此上心。可見這位夫人挽著發髻，明顯是已經嫁做他人婦，心中疑惑卻礙於將軍鐵腕不敢言語，這會兒被叫住，心中更是忐忑。

“算了，下去吧。”

王氏原本是想讓她將林琬給叫下來，可一想到左右以後也不會見面了，如此一來會不會過於生分讓秦冕傷心，便也作罷。

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發現杯盞中正是明前的龍井，也不知秦冕用了什麽法子，竟然存到今年，入口依然綿軟芳香四溢，沒有一點去年陳茶的味道。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林琬跟著秦冕上了樓之後，故意放慢腳步，等著秦冕跟上來。

秦冕畢竟是個男人，腳上很快，沒一會兒就跟了上來，見林琬挪著步子，笑道：“丫頭是不是累了？”

若是他的女兒，他直接二話不說，大手一抄就抱上了，可現在林琬卻是個半大姑娘，行事不得不註意一些。

林琬見他跟了上來，笑嘻嘻道：“舅舅可不要看清我，若是無事，這樓我跑上無趟也是無礙的，不過是近日侍疾，晚上沒休息好，有些罰罷了。”

秦冕原本還笑著，卻在聽到她說侍疾病之後，瞬間擰起粗狂的濃眉：“侍疾？可是你外祖母不舒服了？”

李氏如今已經有了年歲，又因為年輕時跟著王長年受過苦，得了老寒腿，這個舊癥大家都清楚。所以林琬一說，第一個反應就是李氏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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