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是我太荒唐，將一切都想的自以為然，自以為是，忽略了父母，兄長的看法，總覺得自己才是對的。”

王氏深吸一口氣，似乎要鼓足了勇氣，將一切都倒出來。

“其實我早就悔了，只是不甘，不甘這些年的青春，還有那義無反顧的愛情，投入進去，卻收示甚微。心中也覺得，無顏見父母，給自己緊緊的束縛起來。”

“年幼時，讀過一本書，裏面有一句話，當時不以為然。如今看起來，卻十分的對。”

“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王氏忽然笑了，她眼中的酸澀逐漸褪去，曾經那些以為一輩子也開不了口的東西，如今卻可以這麽坦然的在母親面前訴說。

“初次見面，的確是驚於他的容顏，那時他風頭正盛，又是探花，風流倜儻，游街的樣子，迷人極了。”

李氏聽到這兒，也跟著嘆氣：“是啊，我還記得四郎回來，興奮的很，說今年欽點的探花郎，果真是一位相貌十分英俊的男子，還一個勁兒的誇大郎有眼光了一回。”

說著，她唇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甚有些悔不當初：“可大郎這些年卻一直都懊惱，這輩子唯一的錯事，就是替聖上點了那位探花郎。”

王氏知道兄長是因為自己的事才如此，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動：“這件事，又如何能怪大哥呢，千錯萬錯，都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還有，父親母親哥哥們，都寵我太過，讓我有些枉顧禮法。”

見女兒這會兒還能自嘲，李氏心裏一松，拉著她的手：“可不是，所以你那幾個外甥，你兄長們可是都下狠手的，有一回你三嫂還直跟我抱怨，怪你三哥對孩子太狠了。”

王氏莞爾：“下回我跟三哥說，再這樣下去，以後我就是這個家裏的罪魁禍首了，那樣我哪裏還有臉回來。”

王氏開玩笑，李氏卻嚴肅的很：“這是你的家，你不回來還能去哪兒。”

“現在想想，當初我也是不該，明知你年幼，腦子糊塗，居然還跟你父親一起，攆走你們。若是再京城，又我們庇佑，你和琬兒也不會吃那麽多苦了。”

李氏目中滿是自責，這麽多年來，這就是她的一塊兒心病，饒是現在女兒回來了，也難保她受過的苦，和遭過的罪。

王氏有些動容，握緊了母親的手，鼓足勇氣：“母親，這次，我想和離。”

這話嚇了李氏一跳。

她一直都想叫女兒趕緊和離，前朝因為出了一位十分膽大的公主，休了駙馬，朝中議論紛紛，皇上一怒之下，直接下令改了律法，規定本朝女子也可以提出和離。自此之後，算是開了先河，雖然不多，但陸續也有一些女子主動提出和離的事件，並不偶然。

這會兒王氏自己提出來了，李氏反而有些忐忑。

她實在是摸不準王氏現在的心態，不知道她是一時賭氣說的氣話，還是當真是對林鴻昌死了心，決心要和離。

“夢娘，若是你當真要和離，那沒說的，無論是我，你父親，還是幾個兄長，都是支持你的。可若是你心中還有眷念，只是一時氣話，那就當沒說的好，不如我們仔細替你謀劃謀劃，左右你父親還是有些權利，幾個兄長也能佑你一生。”

王氏苦笑。

也難怪李氏會這麽想，她這是懷著身子來的，甚至還帶著林鴻昌和劉氏交代的任務，現在忽然說和離，的確是突兀。

“母親。”王氏擡起頭，目中堅定。

“始於顏值，陷於才華，終於人品。如今，我也算徹徹底底看清楚了，我的一腔真心，算是錯付了。”

“其實，我只是不敢承認，還有一些不甘，吳姨娘是什麽樣的身份，一個揚州瘦馬，與我有雲泥之別，相提並論，我都覺得侮辱。”

過去的王氏的確如此，可是現在。

“可是這一次，我是徹底的想明白了。”

她的目光橫掃過那張紙上，女子哀怨，哀求的口吻，將一切都寫的明明白白。

“走了個吳姨娘，又來了個破落戶，以後呢，還會有誰？”

王氏忽然就笑了，只不過笑中有些悲涼：“十年的時光，我們都變了，我不再是當初那個驕傲的夢娘，他也不再是那個溫雅的少年。我需要長久的感情，而他則是需要艷羨崇拜。我的不甘，只能毀了自己。”

見女兒說了這麽多，是徹底的想明白了，李氏眼中迅速積起一層水霧，激動的連說好幾個好。

“夢娘，其實也未必是變了，你們認識不過半年，在感情最炙熱的時候，要成親。兩人的眼睛都被表象所蒙蔽，根本沒有看清這個人罷了。”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是當真要和離？”

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李氏又怕女兒要後悔，又問了一遍。

王氏這次，甚至沒有看桌子上的書信，堅定的點頭：“是，我要和離。”

“好！”李氏激動的站起身來：“夢娘，你放心，琬兒是咱們家的孩子，娘一定會把琬兒和你接回來！”

其實王氏就是有些擔心林琬，至今為止就沒有聽說和離還能將孩子帶走的，沒想到李氏一下子就戳中她的內心，王氏眼睛一紅，也跟著站起來，走到李氏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襄陽城內，林府宅院。

劉氏氣的渾身發抖，指著下面跪著的婦人：“我不管你是哪一家的女人，趁著我現在沒發火，趕緊給我滾開，不然，我要不客氣了。”

下面的女人瑟瑟發抖，卻依舊挺直瘦弱的腰板，一對罥煙眉下的杏眼迅速積滿淚水。

“好啊，看來，是有備而來的。”劉氏怒極反笑，沈聲道：“來啊，給我壓下去！”

“等等。”林鴻昌伸手阻攔，左右的丫鬟婆子對視後，都不敢動了。

“怎麽，你為了一個狐媚子，準備要跟我也對著幹了？”

林鴻昌滿是心痛：“母親，您想想，兒子怎麽敢忤逆您呢？我把麗娘帶回來，不就是想讓您拿個主意，好好幫幫兒子嘛。”

他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阮麗娘，擔憂的很：“娘，要不，您先讓麗娘站起來，她身子弱，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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