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的腳，郎中說了，不能隨便動的。”

林琬擡起眉毛，笑道：“放心好了，山人自有妙計，至於你。”

她單腳跳過來，將棉被蓋在落玉的身上：“就好好的躺在這裏，一會兒娘要是派人過來問我，你就說我睡著了，知道嗎？”

落玉委屈的很：“小姐。”

“噓！”林琬輕聲道：“你家小姐，睡著了，乖！”

然後，得意的直起身子，單腳跳著就出去了。

她剛一出房門，先是警惕的瞧了左右，都沒人，這才繼續前行。

可是先跳了沒兩步，就遇到了一個熟人。

沈言。

“琬.....”

一個字剛出口，就被林琬擠眉弄眼，食指伸到唇邊，噓噓噓的警告。

沈言瞧著她那副樣子，穿著丫鬟的粗布大褂，頭上梳著兩個丸子頭，看上去十分可愛，有些忍俊不禁。拼命忍著笑意，做口型：“你要去做什麽？”

林琬指了指身後的房門，那是王氏住的屋子，然後又搖頭，將手指向前方。

沈言心領神會，攙扶著林琬，兩人一同去了他的房間。

二樓有東西兩側廂房，正中間一個樓梯一分為二，林家的人都住在東邊，而沈言孔昭他們則是住在西邊。

沈言住的是西邊把頭的一間，林琬進去之後，覺得眼前一亮。

這屋子都是一樣的格局，陳設，一張粗木床，一張桌子和兩張條凳。在門口處放著一個洗臉架和銅盆，顯得很是粗狂。

可如今那木桌上，卻擺放著一把焦尾琴，隱隱透著幾分高雅。

林琬一下子來了興趣，扭頭問道：“沈哥哥出門還帶著琴？可這幾日我卻從未聽過有琴聲呢？”

沈言笑了：“幼時倒是學過，不過實在慚愧，琴藝不精。這把琴乃是替好友尋得，此次回京特意帶給他的。”

林琬惋惜道：“我還以為能一飽耳福呢。”

沈言苦笑，若是別的他還能試試，可琴這個，估摸是挺衛瑄撫琴的緣故吧，覺得再聽別的，都不堪入耳。自己更是與他有雲泥之別。

於是開口問道：“這麽晚了，你去找曲繁，可是要問白天之事？”

沈言將一切都洞察清清楚楚。

林琬也不瞞他：“那位曲繁姑娘，我瞧著的確很有點手段，可惜我娘有些諱疾忌醫，怎麽也不肯讓那位姑娘好好看看。”

看著她惋惜的樣子，沈言也是奇了。

“可那位姑娘年紀輕輕，興許是看錯了也不一定，琬兒實在不必如此操勞。”

“你不懂！”林琬脫口而出後，發現沈言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她，忽然有些煩躁。

她要怎麽說？難不成說她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知道王氏命不久矣？

那沈言八成會當她今日被妖風裏不幹凈的東西附體了，然後找神婆過來吧。

“沈哥哥。”林琬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緩下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曲繁姑娘只是誤診。可是，那是我娘，只要有一絲偏差，我都不允許出現。所以我想去請曲繁姑娘，能不能改日好好替我娘看看。”

她目光堅定而真誠，饒是沈言，也不禁一怔。

“好吧，我知道了。”

沈言笑瞇瞇的站起來：“既然琬兒一片孝心，放心不下，那我就替你走這一趟。”

林琬一聽，焦急道：“沈哥哥，我自己去就好。”

她有許多事情，想要私下裏問曲繁，可若是沈言去，那些話怎麽也問不出口。

“放心。”他笑著伸手制止她要站起的動作，聲色溫柔似水：“你的腳受了傷，就好好養著，我將曲繁姑娘請過來，你想問她什麽，都可以坐下來，細細談，慢慢問。”

他眉目如畫，似天邊皎潔月光，看的林琬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垂下頭：“那，那就拜托你了。”

沈言出門之後，林琬手托腮，忽然想起若是孔昭故意跟自己作對不放人怎麽辦。

一想到孔昭，她就忍不住恨得牙癢癢。

她當真是沒見過這般喜怒無常的人呢。

算了算了，不去想他，免得越想越心煩。林琬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似乎是吐去了心底的郁結，跟著心情也不那麽煩躁了。

一時無聊，手輕擡，便放在了那焦尾琴上。

琴身線條流暢，琴弦泛著琉璃之光，古樸而精美，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於思源既然說是贈好友，那麽她也不敢褻瀆，只是輕輕劃過琴身，掌心便感知到溫潤手感。

容唯的課程裏面，什麽都學了，可是卻沒有教過琴，這也不難想象，她本是一個方外之人，想來閑暇時偶爾還下棋為樂，可若是說琴的話.....

林琬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容唯那清冷的臉撫琴的模樣，趕緊甩了甩腦袋。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心中一凜，頓時拋卻腦中雜念，身子直挺，目不斜視的沖著門口，只等來人。

先邁進來的是一雙棗紅色的皂靴，沈言進來之後，緊跟著，一抹雪色出現在眼前。

“曲繁姑娘。”林琬嗖的一下站起身來，剛驚喜的叫了一聲，卻在看見另一人之後，下半句活活卡在口中，再也說不出。

大抵是不請自來讓他也有些尷尬，孔昭清了清嗓子：“這麽晚了，我擔心我的丫頭，跟過來看看。才不是為了你呢。”

他還鼓著氣呢，身上穿了一身草綠的錦袍，整個人瞧上去，就跟一只，碧綠的大蛤蟆似的。

林琬一想，的確，自己將人家的丫鬟請來，什麽話也沒說是有些不像話。於是微微福身：“小舅爺。”

“哼。”孔昭冷哼一聲，手背在身後，再也不說話了。

沈言趕緊道：“我剛剛去請曲繁姑娘，小舅爺擔心，便跟著一起來瞧瞧。琬兒不是有話想問嗎？”

林琬為難了。

她的確是有話要問，可是這麽多人在，也沒法問啊。

她求助的眼神看著沈言，他一下就明白了：“天幹物燥的，我下去倒碗茶。”

走到孔昭面前時，停下腳步，眉眼彎彎：“小舅爺，我也不知道您愛吃什麽茶，不如一同下去挑選一二？”

“沒那麽多講究，我不愛吃茶。”孔昭有些不耐煩，可林琬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聽說小舅爺品味極佳，勞煩您替我選一味茶，明日我在路上吃。”

果真，孔昭一聽，心裏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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