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琬一萬個不願意。

可是這會兒大庭廣眾，她也不好表達自己的不滿，只好將目光投向王氏。

果真，王氏也很驚訝：“前天去，可沒聽你娘說起呢。”

可不是，那日兩人聊了一上午，秦氏都沒說沈言也是初五要回京。

“日子是臨時定下來的。”沈言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面冠如玉，舉手投足之間都讓人覺得由心底的舒服：“事發突然，實在是有些唐突，不過想著伯母帶著琬兒，路上多有不便。不如一同，多少能照應著些。”

他話說的十分得體，即便是林鴻昌聽了也覺得言之有理。

“也好。”他拉著王氏的手：“此去京城尚有五百多裏路，你們娘倆我也有些不大放心，既然賢侄順路，結伴而行也好。”

說罷，轉過頭對沈言抱拳拱手：“如此，就多謝賢侄了。”

沈言趕緊抱拳躬身回禮：“不敢不敢，小侄分內之事，伯父莫要折煞我了。”

既然已經說好，就準備上馬車了。

王氏和林琬上的自己的馬車，沈言在看著她們都坐好之後，才和孔昭上了身後那個龐然大物。

都坐穩之後，馬夫pia的一聲抽了一記鞭子，十分響亮，然後馬蹄陣陣，車身開始晃動，出發了。

孔昭看著沈言，陰陽怪氣：“原來你故意引我晚回去，就是為了跟這個醜丫頭結伴同行啊。”

他也不是傻子，今天一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沈言展顏一笑：“小舅爺何必想那麽多，這幾日在襄陽府不是也瞧了不少讓自己開心的玩意兒嗎？開心便好。”

哼。

孔昭冷笑兩聲，不說話了。

他其實不大喜歡沈言，總覺得他天天一派月朗風清的模樣，做人假模假樣的，好似沒有什麽能讓他慌亂。

不過，他似乎發現了他的一個小秘密。

沈言在對上林琬的時候，好像耳根子會有些紅，甚至會垂下眼簾。

這意味著什麽？

別看孔昭年紀小，孔太後和孔老夫人從小就將他當成了個寶貝疙瘩，寵著哄著，就連身邊四美，也是為了以後開人事用的。

居然喜歡一個又醜又沒教養的鄉野丫頭？什麽眼光。

孔昭嗤之以鼻，同時心中又有些不大痛快，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之感。

馬車晃晃悠悠，等到晌午的時候，已經入了南陽境內。

襄陽府到南陽很近的，再往南邊走一些就是洛陽了，洛陽紙貴，洛陽牡丹，王氏如數家珍，一樣樣的在林琬面前講起來。

只可惜，她們要繼續向北，不能去洛陽。

去不了，聽著王氏講也是很美好的事情，王氏有一種魔力，她說話娓娓道來，聲音低沈而舒緩，帶著淡淡的沙啞，好似一壺陳釀佳釀，喝進去，讓人飄飄欲仙。

林琬聽著她講述一些奇人異事，也不覺得車裏乏悶了。

她聽到則天大帝命令洛陽花開的時候，吃吃的笑了，捧著小臉，從榻上爬起來，問：“娘，其實根本不用這麽麻煩，只要跟秦姨家一樣，燒上地龍，弄一個暖房，保證不管什麽花，都能齊齊開放。”

王氏一楞，覺得女兒的思想太跳脫，耐著性子：“這證明了女帝的威望，不消用地龍，就能讓花兒全開。”

“可不是。”玉英也跟著附和。

原本她是可以不來的，畢竟玉英也有一子一女，林誠也不能入京，不過她說什麽都放心不下王氏，一定要跟著回來。

她也是王家的丫鬟，這麽多年來，她對王家的感情和思念，一點也不比王氏少，在她心目中，那就是她的娘家。

“何況還有那池塘裏面的荷花，地龍暖房也不能建在池塘裏面啊，大冬天的，冬天雪地，荷花可是也開放了呢。”

“誰說地龍不能建在池塘裏面的。”林琬跟著容唯學的東西比較雜，許多都能知道一二，馬上拿自己看過的書來反駁玉英：“我看前朝本紀記載過，哀帝的寵妃喜愛荷花，他便在自己的禦花園裏面挖了一個大池子，叫來能工巧匠，在池子下面引入溫泉水，又用淤泥與花根隔開，這樣既可以引得花兒開放，又不會傷其根本。”

“小姐。”落玉有些不滿：“您別打岔，快聽夫人接著講，後來呢，那牡丹不肯開花，女帝當真責罰它了嗎？”

“瞧你，不過是一個故事，還當真了。”玉英掩嘴笑了，見王氏也跟著笑起來：“好了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裏，夫人也該休息了。”

這馬車上坐著十分熬人，好在車內寬敞，可以屈身躺下。

王氏慢慢的躺下來，玉英輕輕的給她捶著腿，好讓她能舒緩一些。

落玉沒聽到故事的精彩部分，十分沮喪，林琬見她那個模樣，覺得十分好笑，頓時想著無聊也是無聊，不如逗一逗她。

“你當真想聽？”

“對啊。”落玉十分委屈：“小姐若是不打岔，這會兒都聽完了，也能知道牡丹到底怎麽樣了。”

林琬看她那副樣子，心中好笑，嘴上卻故意：“恩，你若是求我，沒準我就告訴你故事的結果。”

“小姐，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落玉果真眼前發亮，拽著林琬的衣袖。

林琬嘆了口氣：“我想講吧，可是一想到，前幾天某人天天只給我喝粥，餓的我抓心撓肺的，忽然就不想說了。”

“你，你這是報覆。”落玉紅著臉：“再說了，那是夫人要求的。”

林琬柿餅吃多了，回來就身子不爽，王氏交代下去只需喝稀粥，落玉就真的聽話的給林琬吃了兩天的稀粥。

病是好了，可是林琬現在看什麽都餓，覺得自己被餓的臉都瘦了一圈。

“要不。”落玉悄悄的看了一下左右，發現王氏已經閉上眼睛小憩，玉英的手也是無力的有一下沒一下垂著，發狠：“我，我下回偷偷的給您留點吃的，好不好。”

“這才是乖丫頭。”林琬對落玉的感情還是很不一樣的，畢竟在前世，她身邊一個人沒有，只有落玉一直忠心耿耿的陪著。兩人與其說是主仆，不如說是姐妹來的更合適。

林琬勾了勾手指頭，神秘莫測：“你靠近一些，我悄悄的告訴你結局。”

林琬眼前一亮，滿臉期盼的靠上去，欣喜道：“小姐，快說，我聽著呢。”

“結局就是。”林琬故意用殘忍的聲音道：“女帝一怒之下，命人將所有的牡丹都給拔除，後來，百花中就沒有牡丹了。”

落玉滿臉錯愕，半天回不過神，結結巴巴：“小姐，您是騙我的吧。”

“真的。”林琬伸出手保證：“結局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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