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的。”林鴻昌心中已經翻江倒海：“夫人為何要這麽做？”

“因為姨娘腹中是男胎。”畫銀搶先一步喊了出來，幽幽道：“老爺，仵作為了驗屍，將姨娘開腸破肚，順便也看了，肚子裏的少爺，已經成型了。”

林鴻昌啊的一聲。

若是說剛剛為了吳姨娘鼻中酸澀，那麽這會兒，聽說自己已經成型的兒子就這麽沒了，卻是心痛難忍。

畫銀接著道：“姨娘若是生下少爺，便是您的長子，直接威脅到了夫人，所以夫人才給姨娘下藥，姨娘死的好慘啊。”

“畫銀，你給我住口，住口！”林瑯捂著胸口，喘著粗氣，氣憤道：“這件事只是流芳的猜測，並沒有任何證據，何況夫人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來，你若是再信口胡言，我便把你攆出去。”

“小姐，您太善良了，流芳姐姐一直伺候夫人，所有的真相她是再清楚不過。不然夫人為何在姨娘一死，便囚禁了流芳姐姐，只怕要尋個機會徹底讓她閉嘴。只是沒想到夫人竟然如此歹毒，連老爺的親生骨肉都不放過。小少爺沒了，還要害您。”

“你說什麽。”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林鴻昌有些恍惚：“林瑯，誰要害她。”

“老爺，您知道小姐的病為何越來越重嗎？”畫銀哭道：“小姐是寒癥，可夫人卻讓郎中在裏面加了相克的藥材，明擺就是要小姐徹底一病不起。我們不敢聲張，只能偷偷倒了藥，我再給小姐弄一點熱粥來吃，將養著，就是撐著您回來，好救小姐一命。”

“畫銀，你走，你走！”林瑯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腮邊滑落，話中帶著訣別意味：“從今往後，你我主仆恩斷義絕。若是讓我知道你再說夫人的不是，就休怪我無情了。”

“小姐。”畫銀已經泣不成聲了：“今日我說這些，原就沒抱著活下去的希望，您也不用趕我，只要您能好好的，我在那兒又有什麽關系呢。”

說罷，站起身來，面上帶著訣別之色，看著林鴻昌：“老爺，您是小姐的親爹啊。姨娘走了，可憐小姐從此一個人，孤獨伶仃，您若是不為她做主，那她就真是沒活路了。”

“畫銀是個丫鬟，可也懂知恩圖報，小姐待我好，除了這條命，我也沒什麽別的能還這份恩情了。”說罷，依依不舍的看了林瑯一眼，然後一發狠，對著墻，就撞了過去。

“站住！”林鴻昌聽完才覺得不對勁，站起身來要過去，就已經聽見砰地一聲，然後畫銀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林瑯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屋子外面也傳來嘈雜的聲音，林鴻昌只覺得耳邊鬧哄哄的，心裏也亂糟糟的。他怒喝一聲：“人呢，都死哪兒去了，快去請郎中過來。”

屋外一片混亂。

光線從屋外穿透進來，撒在地上，畫銀額頭上的鮮血，看上去是那樣猙獰，燙的林鴻昌心中一縮，緊跟著，雙腿一軟，坐回了床榻邊上。

林鴻昌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出去的，他腦中一片混亂，一會兒是吳姨娘紅袖添香時的溫柔可人，一會兒是王氏同自己吟詩作對時肆意的笑容。一會兒是林瑯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裙，書寫下一首小詩後紅著臉讓自己看，一臉苛求得到表揚的眼神，一會兒是林琬桀驁不馴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神。

忽然天地一片血紅，吳姨娘捂著肚子不甘心的看著自己，哀求她救救肚子裏的孩子，他剛要伸手，怒氣沖沖的王氏忽然闖了進來，一手持刀一手指著吳姨娘，要結果了她的姓名。

而自己只能懦弱的坐在原地，有心伸手去幫助，卻感覺無形之中有一股力量束縛了自己，怎麽也掙脫不開。

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發現四周已經昏暗，桌上有一盞燈散發出幽幽光芒，這才發現，已經是傍晚了。

“什麽時辰了？”他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疼得厲害，聲音也沙啞的很。

林茂趕緊上前：“老爺，酉時了。”

林鴻昌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睡了這麽久。

“我這是怎麽了。”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紋路分明，可沈重的擡不起來。

相比較吳姨娘的死，王氏是不是兇手，他更在意這件事。

那麽曾經明媚如春的女子，難道會做下這等血腥之事？

直覺告訴他，王氏不會，可畫銀赴死的畫面在腦海久久不能忘懷，那模樣太過淒厲，實在是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林鴻昌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信誰，這麽一想，他忽然覺得頭疼的厲害。

“老爺您一路快馬加鞭，身子受不住。”林茂已經五十了，自幼看著林鴻昌長大，是一個忠仆，如今看他仿徨無措的樣子，心中也不好受。

“擦把臉吧。”林茂將毛巾在熱水裏燙過後，擰幹遞給林鴻昌，他接過來展開後，放在自己臉上。

林茂的話還在耳邊：“老爺，啥事也沒有自己身體重要，您一會兒喝完熱湯，再泡個澡，人精神了，腦子也轉的快。啥事也能想到法子，好解決了。”

林鴻昌覺得自己這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但是也不知道怎麽跟這位如同父親一樣存在的忠仆開口，放下毛巾，站起身來：“走吧，去夫人那。”

他回來只見了王氏一面就匆匆離去，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感情，他不想再一次因為自己的猜忌而破壞，林琬說的對，有什麽事應該及時的溝通，夫妻之間除了溝通，還有信任。從前他們就是因為這樣，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何況，他相信他的夢娘，不是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

林琬盯著王氏看有一會兒了。

因為有孕的關系，人格外乏，首飾什麽的除了見人，在屋裏基本都不戴。玉英給她梳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樣式，穿著一件合身的藕荷色袍子，屋裏的地龍燒的暖暖的，熏的王氏更是面若桃花。

她手中握著一卷書，但是仔細看，卻能發現她目光渙散，早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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