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傷心過度，你們先扶著她下去休息，記得，找一個清凈的地方，看好了，莫要讓人打擾。”

秦氏的手腕過於強硬，但不適合這個關頭，若是傳出去，只會讓人覺得是王氏心虛。

林琬卻不一樣了，她這番說辭，回頭到了林宏昌面前，也有對策，直說是流芳受刺激傷了神智，讓她修養也是對她的一種照顧，給的體面。

她環視四周，又想起剛剛進來時這些丫鬟們對自己未知命運的悲切，正色道：“夫人做事一向是賞罰分明，公私區分，你們只管好好做事，若是讓我聽到有人造謠生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小小年紀，卻說的極有氣勢，下面的人頓時安了心。有幾個膽大的上前架住流芳就往外拖。

“你這個毒婦！我詛咒你！”流芳還要說話，早有動眼色的捂住了她的口，叫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流芳的聲音越來越遠，一直消失在耳旁後，林琬覺得覺得身子有些癱軟。

可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吳姨娘的屍首就在身側，她大著膽子瞥了一眼，發現吳姨娘面色發黑，七竅流血，十分慘烈。

林琬的心砰砰直跳，面色一下子蒼白起來。

“琬兒。”

王氏發現了女兒的不對勁，虛弱的招手叫她：“快出來！”

不管如何，這間屋子已經十分不吉利了。

林琬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去的，秦氏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邊，無非是埋怨王氏手段太松，才會造成今日的亂子。更多的卻是在罵林宏昌，將人娶來卻不珍惜雲雲。

王氏倒是沒怎麽說話，一直到最後，到了自己院子門口，才拉著林琬的手。

“琬兒剛剛是不是嚇壞了？”

林琬還有些恍惚，手上忽然感覺一暖，擡頭便對上了王氏那雙關愛的眼。

王氏也受了不少的驚嚇，眼圈還微微泛著紅，手微微發抖，尚且驚魂未定。卻依舊佯裝出堅強，安撫著自己的女兒。

林琬心中一暖，反過手握著王氏，對她展顏一笑：“娘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那就好。”

王氏這下放心了，她怕女兒被嚇到，如今看林琬雖然有些低沈，不過目中清明，沒有自己擔心的情況發生，一顆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至於剩下一半......

她將目光放在了林瑯身上。

發生了這種事，林瑯自然是不能在西苑待了，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林宏昌的女兒，王氏再不願，也是要顧全她的安全的。

更何況，西苑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誰也弄不清楚。知情最多的流芳跟瘋了一樣，固執的認為王氏是兇手，根本無法問話。

索性，西苑的人都被看管起來，而吳姨娘身邊的幾個二等三等丫鬟被帶下去問話去了。

“你今日也嚇著了，我讓玉英給你收拾了一個房間，去休息吧。”

王氏盡量露出和藹的面容來，縱使不喜，可看到眼前才七歲的瘦弱姑娘瑟瑟發抖的樣子，在一聯想到她今日不明不白的死了生母，難免有些憐憫。

玉英走過來，還是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二姑娘。”然後領著她下去了。

林瑯剛走，秦氏便握著王氏的手，安慰道：“發生這種事實在是出乎意料，不過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千萬別憂慮過重。”

王氏點點頭：“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好端端的......”

說也奇怪，從前那樣憎恨著她，可是當她那般慘死在面前後，那些過去似乎都化作了水鏡一般，除了攪的她心煩，再也激不起一絲波瀾。

“這都是命。”秦氏也沒想到今日竟然遇到這種事，不過在她看來，吳姨娘原本就是個多餘的存在，一個瘦馬，死也就死了：“一會兒查清原因，就早早辦了後事吧。”

吳姨娘的死訊讓四人都沈默下來，之前歡快的氣氛也不覆存在。

很快，林誠便匆匆趕來。

林宏昌出門帶走了林家的大管家，做為侄子的林誠則從莊子上調來接手。再一個他是玉英的丈夫，的確受器重一些。

林誠年過三十，身高七尺，面白無須，看面相是一個十分儒雅的人，這會兒見了王氏和秦氏，先是行了個禮，叫了一聲：“夫人，於夫人。”

王氏有些著急：“問出來了嗎？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現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吳姨娘的死因。

王氏也不傻，乍一聽到吳姨娘死訊的時候，的確有些慌亂，心突突直跳。可聽到流芳那些指責的話，再加上回來這一路，越想越不對勁。

林宏昌和劉氏都不在，她和吳姨娘又同時懷著身子，加上兩人一向不對付，吳氏出事，最大的嫌疑肯定是她了。

也難怪流芳那個丫頭會說出這種話，她對吳姨娘忠心耿耿，估計第一個便把帳算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這會兒，她急切的想知道吳姨娘到底是因為什麽死的。

林誠面有難色，看了秦氏一眼，又看了看林琬和於懷碧。

王氏一看，心就先吊起來了，手指將椅子扶手緊緊攥著：“沒事，你說吧，於夫人不是外人。”

至於林琬，她早就將女兒當成主心骨了，自然不怕她聽。

而林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誠的側顏，只看他會吐出什麽真相。

林誠垂下眼簾，壓低了聲音：“自有孕以來，吳姨娘的脾氣便十分不好相處，特別是被老爺禁足之後，身邊除了流芳，別人都不敢靠近。”

他說的也是事實，吳姨娘從前得林宏昌的寵愛，總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會坐到正室的位置上，所以舉手投足都是向著賢惠淑良的模樣學。

可這回見林宏昌居然跟王氏和好，並且兩人蜜裏調油，有越演越勢的苗頭，心中又怒又氣，哪裏還顧得上那些偽裝，性子裏的不堪都暴露出來。

“流芳現在哭的昏過去了，根本問不出話來。而請來的郎中看了一眼，說吳姨娘的樣子，像是.....”

說道這裏，林誠沒敢開口了。

王氏急了：“是什麽，你說吧，都到了這會讓，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嗎？”

林誠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緊，又無奈的松開，這一切，盡收林琬眼底。

一個清亮的嗓子忽然響起。

“是中毒吧。”

林誠猛地轉過頭，便看到了坐在圈椅上，面色雖然蒼白，卻目光如炬的林琬。

她盯著林誠，面無表情道：“吳姨娘七竅流血，面色發黑，一瞧便是中毒。我朝律法，妾同婢，生死由主，所以吳姨娘的命無足輕重，縱使死了，也無人責怪。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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