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唯的法子是因材施教，所以林琬非但不在排斥，隱約還喜歡上了讀書。可就是女工，一拿針就紮手，上回好容易說想要給未出生的弟弟在衣服上繡一尾鯉魚，結果被玉英看成了壁虎，還鬧了好一番笑話。

“沒錯。”秦氏幫腔：“最好搬來跟秦姨住，反正早晚咱們也是一家人。”

她一連提了兩次，林琬再笨也知道事有蹊蹺，便不做聲了。倒是王氏又將話題接了過去，兩人話了會兒家常後，進來一個婢女，說小姐聽說新來了位妹妹，請著一起去園子裏面玩耍。

秦氏揮揮手，待林琬站過來，才拉著她的手，慈愛道：“我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兒叫懷碧，長你四歲，性子有些歡脫。不過從小就盼著有個妹妹，自從我跟她說了你，都盼好幾日了。待在這你也沈悶，不如跟著一起去玩玩。”

林琬也覺得秦氏應該有許多話要與王氏說，便乖巧的點頭，然後跟著丫鬟走了。

她們前腳剛走，秦氏便放松下來，扭頭對王氏道：“剛剛在琬兒面前我不便多言，這會兒就咱們兩人，你倒是說說，那負心漢是不是欺負你了？如今我給你撐腰，有什麽委屈盡管說，大不了就在我這人住下了。”

秦氏話裏帶著點火藥味，看樣子是憋了許久的怒火。

王氏搖搖頭，細聲慢語：“不愉快的事情都過去了，如今他待我不錯。”

“你啊！”秦氏怒其不爭：“你說說，當年京城多少王孫公子踏破王家大門，只為求娶，甚至當今聖上也對你有意。你可好，千挑萬選，找了這麽一個人。你嫁他還未滿一年，他便領回來一個瘦馬做妾，這不是打你臉嗎？早知道林宏昌是這樣的人，我當年就是死皮賴臉求你做我嫂子，也比跳入這火坑強。”

王氏微微一笑：“都是陳年往事了，你還提著做什麽。”見秦氏還生著氣，忍不住握住她手，安慰道：“那幾年，我是無法接受，可又能怎麽樣呢？我的癡情，換來的卻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的寵愛。”

一想起那些年，王氏的眉梢就露出些許疲憊之意：“如今他待我好了，可我竟然漸漸想明白許多。或許當初我就是愛的太專一，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秦氏摸著她指尖微冷，心疼的緊：“這難不成還是你的錯了：？”

“是！”王氏微微一笑：“錯在我太好，而他不配。”

因有孕的關系，王氏整個人容光煥發，肌膚似剝了殼的雞蛋，白嫩香滑。烏發壓鬢，頭發盤了一個十分簡單的墮馬髻，斜插一支赤金累絲鑲嵌紅寶的牡丹樣式簪子，簡單卻不失貴氣。身穿一襲湖藍襦裙，袖子用銀絲滾了邊，輕輕一擡手，便露出了皓腕上的紅翡鐲子，更襯得是膚若凝脂，雍容華麗。

“其實仔細想想，這些年，我究竟是對他還舍不去，還是意難平。現在他待我也不錯，每日撫琴作畫，放佛回到了過去一般。”

王氏眼角流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手指輕輕放在自己的眼尾：“可只有對著銅鏡時，看到眼角的細紋，才知道所謂粉飾太平，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那些嫌隙終究是磨滅不掉的，現在的一切，無非是為了兒女，對歲月的一種妥協罷了。”

她語氣悲涼，聽得秦氏心中也忍不住難過起來。

“夢娘，你若是過的不好，又何必勉強自己？別的不說，我那癡情的哥哥，至今還是光棍一個......”

“幼溪姐。”王氏打斷她的話：“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如今我有琬兒，很快還會有一個孩子，為了他們，我也會好好的生活。只不過，我不會跟從前那樣傻了。”

她在心底說了一句：再也不會那麽純粹的去愛一個人了。

秦氏與她是自幼的交情，自然知道她的脾氣一旦執拗起來，誰也勸不動，只有安慰：“你若是想好，我也不再勸你，只不過日後有了委屈，是一定要來找我的，不然我這個姐姐豈不是白做了？”

“那是自然。”王氏也展開眉眼：“這些年在襄陽還真是美有一個襄陽的朋友，好在你來了，以後的日子也不至於孤單。”

“我來的道正是時候。”秦氏想起另一件事：“當年我生下思源時候，可是跟你定過誓約的，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王氏一楞：“可是說琬兒與思源？可不過是隨口一提，你竟然還當真了？”

秦氏急了：“你是隨口，我這些年可是一直盼著我的兒媳呢。”又想起林琬那副乖巧的模樣，心中便十分歡喜：“反正琬兒還沒出世便是我定下的兒媳，如今我們也來了襄陽，正好兩家多多走動。說起來，你還未見過思源吧。”

“我離開那年他剛剛四歲，一晃竟然十一年了。”

“可不是。”秦氏也跟著感嘆：“今日府上有兩位貴客，他正陪著呢，不然一定要拉過來好好讓你瞧瞧的。”

貴客？

王氏一楞，於家和林家在襄陽已經算是頂尖的人家了，難不成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大人物？

不過她一向對這個不大感興趣，便沒有多問，而是詢問起秦氏的一雙兒女起來。

說道這個，秦氏就只嘆氣：“思源性子隨了他父親，自幼也聽話的緊，沒叫我操心。倒是我那個小女兒懷碧，整日裏舞刀弄槍，不愛紅裝愛武裝，直到去年才被我強迫給穿上裙子。也不知道隨了誰了，見誰都是個笑，跟沒長心眼一樣。”

王氏笑道：“這是什麽話，小孩子就要天真爛漫些才好，非要各個苦大仇深？當年你不也是京中有名的鬼見愁。”

一聽王氏要揭她老底，秦氏趕緊打斷：“這話咱們私底下說說便是，若是叫她知道了，日後她可有話來頂我了。”

說罷又連連嘆氣：“還是琬兒好，乖巧可人，一見就讓人歡喜。懷碧這個樣子，我都不敢叫她出閣了。”

王氏勸道：“懷碧才十二，議親還早呢，再說，各花入各眼，你當年還不是讓伯父伯母頭疼不已，如今不是也兒女雙全，恩愛如初。何況懷碧，你這樣算不算是杞人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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