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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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高以樊和陳`元一都喝高了,被司機從酒吧裏載回來。兩個人都堅持自己沒有醉,紛紛拒絕司機護送,結果剛打開家門,連沙發腳都沒碰到,陳`元一就“咣當”一聲倒地不起了。高以樊嫌他礙事,出腳踢了他幾下,開出一條路來,勉力找著了主臥,頗為得意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陳`元一在門邊的地上睡了一夜,手腳發僵,渾身酸痛,腦袋像是被卡車碾過一回,疼得犯暈。若不是聽見敲門聲,他大概還能再昏一段時間,心裏暗暗罵著,好歹扒拉到門把手。晚江立馬聞見一股難聞的氣味,不由地皺皺鼻頭,待看見邋裏邋遢的陳`元一,又睜大了眼睛:這孩子平時挺修邊幅的,怎麽大清早就弄成這樣子?

“你,怎麽搞搞的?”

處在夢游狀態的人瞇著眼睛,咂巴了幾下嘴,呼出來的酒氣能熏死一頭大象,說起話來也含含糊糊地:“噢,你找誰……”敢情根本沒認出她來,晚江伸手拉出他胳膊,生怕他晃晃悠悠地往後倒去,非磕出腦震蕩不可:“找高以樊,他在家麽?”陳`元一便往後頭一指,晚江想了想,還是先把他弄到沙發上坐下,然後一個深呼吸,堅定地朝裏間走去。

高以樊臥室門關著,裏頭似乎沒有動靜,晚江叩了兩聲也不見回音。她咬咬嘴唇,屈指打算再試一試,還沒叩到門面上,門哢嗒一聲開了。那只手舉在半空,和晚江整個人一起,漸漸僵住……這男人赤條條地光著健壯結實的上身,整個人冒著沐浴液的清香。沾在身上的水珠子,沿著遒勁有力的肌肉線條慢慢蜿蜒下去,最後滲進松垮垮的褲腰裏。晚江不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中了蠱似的,把一肚子怨念和滿腦子說辭忘得一幹二凈,只是呆若木雞地和他面面相覷。

完蛋了,她曾經無恥臆想過的場景,怎麽、好像、似乎,差不多成真了呢……

高以樊墨黑的眼珠子本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卻在見到她的一霎閃過淩厲的光線,大腦甚至短暫地失去信號。

她紅著臉,意識到該回避一下,卻不知為何,轉身欲走的這個動作仿佛刺激到高以樊,他抓住她的肩膀就把她扯進了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他兩手抵墻,將她逼在墻角處,晚江可以感受到他渾身緊繃,似是為了壓制某種怒意。她領教過一次,可依然畏懼,沒有抗體。

“又打算逃到哪裏去。”

這樣的距離讓晚江呼吸逐漸不暢,她偏了偏腦袋,身子往墻面上縮,不去看那深邃的黑瞳,小鹿般惶恐不安,說得磕磕絆絆:“我、我是想到客廳,等你……”

他忽然不著痕跡地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他本就比她高許多,這樣的高度,能看見她微微扇動的睫毛,根根分明,仿佛那一下一下是刷在他心尖上,癢癢的。他不願她回想起那不愉快的情境,放下兩條胳膊解除禁錮,給她從前相處時的自然和自由。晚江如獲大赦,見他拾起床上的T恤套上頭,蒙在衣服裏的聲音聽起來不清晰,但她還是聽準確了,他說:“對不起。”

她一只手背在身後,手指摳著墻面,真想從墻裏挖出一句回應這聲抱歉的對白來。現實和虛擬到底還是存在本質差別,在她的自我演練裏,再次面對高以樊,該是大方坦蕩、英姿颯爽才對。可一切顛覆,她根本沒自己設想的那樣強而勇敢。他半晌沒等到她的回答,倒是不強求,本就沒有企望獲得原諒,然後故作輕松地說:“長胖了。”

女人似乎天生對某些字眼出奇敏感,晚江下意識摸上臉頰,心裏嘀咕著,沒想到在家被陸老師養得長膘。她立馬飛過去一個不友好的眼神,姐大早晨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不是來聽你丫挖苦的,於是膽子漸肥:“高先生,我認為貴公司最近在宣傳工作上,實實損害了本人的權益。”

“噢?”

她早就知道他會在這事兒上頭裝傻,呵呵一笑,繼續:“未經本人同意,擅自利用本人肖像用於商業用途。這樣的事,沒有您的準許,想必底下也沒人敢胡來。”高以樊對她的指控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唔,所以呢。”

“所以”,晚江朝他攤開手,“精神補償費、名譽損失費、宣傳代言費。”她眼珠子轉了一輪,嗯,暫時就想到這些。高以樊撇過頭,不客氣地甩了一個譏笑,緩緩說:“不具備商業性質,哪來的宣傳代言費。”

晚江微微楞住,有點不太明白地眨眼,他好心地解釋起來:“真要算的話,頂多是個公益廣告,倡導‘微笑讓生活更美好’之類的主旋律。”

晚江的臉色逐漸開始紅一塊、青一塊,高以樊嘴邊的笑容卻忍不住越來越張揚。一周前,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陸地上的人與車輛皆是微乎其微的黑點,以不同速度緩慢移動。他將手裏的照片交給劉助理:“下周把全國的廣場外圍位置最佳、面積最大、標價最高的巨幅廣告都撤下來,同步換成這個。”

劉助理自然是錯愕,不解極了:“這個……是要做什麽?”高以樊擡眸去看玻璃窗外的天際線,仿佛觸手可碰,卻是遙不可及。

“尋人啟事。”

此刻他沖著她笑,盡管好看但格外欠扁,是硬生生忍住,才沒令晚江真的抄起床上的大枕頭朝那張俊臉拍上去。原來自己竟是中了他的詭計,被那無厘頭的“公益廣告”從茫茫人海裏釣了出來,想想就不甘心,送他倆字:“狡、詐。”

他也不反駁,晚江扶著額頭哀嘆:“高先生,有必要出這樣的大招嗎?我想你一定不太了解三姑六婆以及七大嬸八大姨的威力……”

“呵呵”,他笑了,“大概和被全公司上下議論半月的感受差不多。”

記仇的男人,這暗指的,分明就是惡搞照片那檔子事嘛。但是拜托,中年婦女們的特殊戰鬥力,是你那些訓練有素的精英分子也不及的好嗎?真是氣死人了,晚江自顧自竊竊私語,渾然未覺那高大的身影又朝著她過來,沈郁的聲音響起:“為什麽逃走。”她的心跳頓時漏掉一拍,倉惶間只道:“不為什麽。”說著便往一側退了兩步,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這動作意味太明顯,他凝眉:“你這樣怕我?”

“沒有。”

“那你躲什麽,你這兩步是躲什麽,你這一個月不知去向是躲什麽?”

是十分失態的語氣,高以樊知道自己又欠妥當了,他都不曾這樣斥責過手底下的人。可他怎麽都受不了她這樣跟他敷衍,和他逃避。她懼怕他,他覺得受不了。

晚江沒想到他突然翻臉,心下不是不恐慌,尤其是這樣的獨處,自己更是被他吃得死死的,首先舉了白旗:“我只是覺著大家應該各自冷靜一段時間,好好兒自我整頓,總不能因為一時糊塗壞了交情……”

這爛巴巴的理由,晚江說完但覺無語,而他的臉色自然一點也沒好轉,沈著嘴角:“我再說一遍,我當時很清醒。”晚江兀地捏住了衣角,這樣的話,她完全不曉得該怎麽接,無奈自己又陷入被動。高以樊卻在下一秒突然下定決心似的,喉結一滾:“我不信。我不信你還是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失控、沖動、公私不分、興師動眾……和我想要了解你更多一點的心情。晚江,我……”

“砰——!”

房門突然被一陣狠勁推開,來人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門板打在墻面上發出震天巨響。屋內二人皆是一驚,那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幾個字,戛然而止。晚江站在離門很近的位置,被近在咫尺的響聲擊得心驚肉跳。陳`元一趔趄著奔進來,異常興奮,伴隨著大喊大叫:“哥!哥!我剛才好像看見晚江姐了!就在咱屋子裏,快、快!把她逮住!”

晚江被陳`元一略長的反射弧弄得哭笑不得,驀地松開攥濕了的衣角,整個人有些許脫力。唯有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她緊張什麽呢,又……失落什麽呢。

高以樊極為不快地掃了陳`元一一眼,偏過臉去,盡量克制此刻滿腹想揍人的沖動。這小子對著他絮絮叨叨個沒完,想必這酒還沒完全醒,壓根沒註意到身後貼墻而站的晚江。她尷尬地擡擡眼皮,躡手躡腳從一側撤退。

陳`元一對高以樊的冷漠很是不滿,搖搖晃晃中推搡了一下他的肩頭,皺著眉頭喊:“你丫聽到沒啊?!”暴怒邊緣的男人抹了一把臉,昂起線條僵直的下顎,閉著眼睛在切齒中丟了一個字。

“滾。”

P.S:三步曲。

陳和諧:……

三文:你有什麽想說的,趁早

陳和諧:為什麽是我……

三文:那個,縱觀全文,必須只有你最適合幹這種被戳脊梁骨的事啊……

陳和諧:┭┮﹏┭┮

三文:哭毛線,番外補償你好麽

陳和諧:噢?補神馬?

三文:耳朵湊過來,不要給她們聽見……

陳和諧:HIAHIAHIA【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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