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漣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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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去殿前司給大將軍覆命的時候定要一樣樣細細的說出來。
他帶著餘下的侍衛輕裝快馬迅速的回到了殿前司的衙門中。此時司馬瀾兮正危坐在案前手裏拿著本兵書正讀著，餘光瞥到卞清風進來了，司馬瀾兮隨手擱下正讀著的兵書，拉著老寒的臉沈聲道：“這殿前司閑的都要叫人身上上黴了，倒還是在軍營裏痛快。”
“禁軍自然是比不得在邊關戍守的兄弟們，京都裏吃好喝好只管護衛皇帝陛下安全就成，哪裏能有多少操心的事呢！”卞清風順著司馬瀾兮的話茬說著。不過這禁軍確實是比不上邊關的兄弟，養在籠子裏悉心餵著的畫眉哪裏能和在外頭野著的雄鷹相提並論！
“事情辦的怎樣？”司馬瀾兮邊說著邊起身拿著浸濕的汗巾子擦了擦臉，他這是一心要管制柳扶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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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卞清風便將事情從頭到尾的略略說了遍，在說道某些關鍵地方時，他還特地強調了幾聲，比如柳扶風最後的那句，“那得謝謝你家大人了，替我考慮的這樣周到，晚些時候，我親自登門拜謝。”
司馬瀾兮蹙著眉，負手仰天想了想，倒是有些意思，且看她晚些時候想玩些什麽！想著便又問道：“她的事情不急，倒是江慕予那頭，他沒弄出什麽幺蛾子嗎？”
司馬瀾兮原不是心高氣傲的人，可他從來看不慣江慕予，那人似乎就是走了一輩子的運，總有人為他操勞，他不必多想什麽，手下的謀士早已為他算計好，他司馬瀾兮就是看不上江慕予這樣的庸人！
“最近倒也沒什麽消息，只聽說是寵幸了個丫頭，但那丫頭是花滿樓尤四姐的閨女。”卞清風說著頓了頓，他總覺得這事兒有些奇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江慕予這突然就愛上了個十六歲的女孩兒嗎？這不能夠啊！
“寵幸個丫頭如何？即便江慕予二十九年守身如玉難得碰個女人不也很正常麽？”司馬瀾兮久有些責怪之意，但他也想聽聽卞清風要給他個什麽說法。若是說不過去，那就是卞清風耽誤了他的時間！
“大將軍您常年在外有所不知，這花滿樓面上是個普通的妓院，裏頭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拉攏朝中大臣的地方。據說，但凡進過花滿樓的朝臣，即便是對江慕予有著再大的不滿都願意投身他幕下，也不知這尤四姐究竟是有什麽通天的本事。那江慕予這會子寵了那丫頭，不是拉攏那尤四姐叫那她更盡心的為他做事麽！”卞清風一面說著，一面又想了想，卻覺得像是那麽回事又不像是那麽回事，又道：“那被寵幸的丫頭原本是跟個叫柳扶風的侍妾處的好的，也不知為了什麽，叫柳扶風的丫頭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一樣的從景王府裏消失了，對此，江慕予不但不聞不問還下令不讓人交談此事，卑下覺得這兩個丫頭之間一定有古怪！”
“當然有古怪！”司馬瀾兮冷哼一聲，柳扶風就住在他府上呢！
他倒要看看，就憑江慕予能給他下什麽絆子。他今日早些回府去，回去了好好會會小扶風，她總是他的小妹妹，讓他看看她究竟是怎樣和那江慕予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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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深淵
當司馬瀾兮回府時，柳扶風已經在雨瀾軒外頭等上好一會了。
“幾時來的？”司馬瀾兮定睛瞧著柳扶風的雙眼，似乎只一眼就能將她看穿到底，“在外頭仔細凍著，有事進屋裏說。”
卞清風則帶著初一、十五在外頭候著，柳扶風跟上他不曾停留的步子進了雨瀾軒裏頭。
“你來找我何事？”司馬瀾兮悠悠然然的坐去案前，真倒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柳扶風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他根本就是故意而為之。他就這麽逼她麽？廣袖中的手不禁捏成的拳頭，凝眉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做什麽？”司馬瀾兮好奇的問到，從案上隨手拿了本書翻了幾頁，似乎是一面看著書一面在敷衍著她。他心底暗笑，小扶風，你早晚得親口跟我承認了你是柳扶風而非孟知婳。你來這的緣由即便你不同我如實招來，我也會查的一清二楚。
柳扶風的指甲掐進了肉裏，眼前這人真的是她從前的大哥哥嗎？滿是算計，她不用看，僅是聞著就能聞出一股子陰謀的味道。她知道此事若是和他頂撞絕沒好下場，平心靜氣的說著：“叔叔為什麽要派了十餘人去清晏園守著？巴掌大的地方值得浪費這麽多精英麽？”
聽著她叫他“叔叔”，司馬瀾兮稍微的皺了眉，放下手中的他半字都未看只胡亂翻著的書籍，“你那園子不安全，成天有人翻墻隨意進來出去的，我這麽做是為了你好！”他起身睥睨，帶著幾分譏諷的意味說道：“況且你那園子裏偷偷跑來的都是什麽人？我勸你還是收斂些的好，到底是嫁進了我司馬家，司馬家的媳婦必是品性端正容不得你一人給壞了規矩！”
柳扶風有口難辨，跑來找她的統共只有莫負和公子，他司馬瀾兮該是什麽都知道的吧！說的好聽些是為了她的安全，在往後聽著，他分明是怕她壞了他們司馬家的門風。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柳扶風這會子也摸不準，他的話模棱兩可叫她抓不住重點，可無論怎樣她都不是他想的那樣，她行得正坐得端。昂首說道：“那請叔叔放心了，往後我斷斷不會讓叔叔在百忙之中還為我的品性操心了。”
她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司馬瀾兮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心底有幾分混濁，她的舉止有些奇怪，就這麽走了，不是話還沒說完麽？
他對著外頭叫了聲，“清風。”外頭的卞清風應聲快步走進屋裏。
司馬瀾兮自倒了杯茶，蹙眉問道：“可都交代清楚了？”
卞清風回道：“大將軍，那兩個丫頭一個叫初一另個叫十五，卑下都交代好了，若是清晏園有什麽動靜隨時向卑下稟告。另，那兩個丫頭說，少夫人並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伺候，她們只每天看見個和少夫人差不多大女子溜進清晏園陪同少夫人聊天說趣兒，但那些時候少夫人都不叫她們在跟前伺候，聊些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初一、十五！她給侍女起的都是什麽名字！
司馬瀾兮不語，陰沈著臉喝了口茶，想了想，他大約見過那個女子，就是那天拉著小扶風闖進雨瀾軒後還敢和他頂撞的小丫頭。現下只怕那丫頭不能再翻墻而入了，她必定是江慕予的人，成天來找柳扶風必然有名堂。
“清風，你叫那兩個丫頭仔細些，別露出什麽馬腳。少夫人可精明著呢！”司馬瀾兮又抿了口茶，他總覺得柳扶風會想出什麽花招來應付他。
司馬瀾兮在這一頭猜疑著，殊不知另一頭的柳扶風在他的猜疑中也下定了決心。
她忿然快步走回了清晏園，坐在胡床上想了很多，到最後，便成了坐也不適，站也不適。擡首又見初一、十五在一旁站著，初一垂著頭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麽，十五卻是用著滴溜溜的眼光在打量著她，直到發現被她看著了，才倏地低下投去。
柳扶風心裏嘀咕，這兩個丫頭怎麽隨意就跟著她進來了呢！她可不喜歡別人貼身伺候，就跟在監視她一樣。擺了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初一“唔”了聲，可十五卻念叨著，“少夫人還沒用晚膳呢！要布膳嗎？”
“罷了，不用了，你們也都下去休息吧！我不用人貼身伺候。”柳扶風特地咬住了“貼身”二字，她是怕了這一切跟她貼近的人，這兩個丫頭是，公子是，莫負也是！
看著初一和十五走出去沒影兒了，她才舒了口氣。從前被抓回景王府了，便是田老板拍了人看著她，到她逐漸順從了，便是莫負來到她身邊了，不論莫負說與不說她都知道莫負是公子派來監視她不讓她跑掉的，只是她們相處的來倒是成了朋友。
也或許莫負根本不知道公子把她送來她身邊的意思吧！莫負那憨憨又單純的樣兒，叫她怎麽忍心把她往著壞裏去想。
這兩天還有莫負來陪她說說話解解悶兒，往後大約是不行了吧！就
不為司馬瀾兮派人守在清晏園裏頭，莫負也該會想著要怎麽討公子的歡心吧！她倒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待在屋裏讓她越發的煩悶，屋裏空間小，心也變得狹隘了，出去走走吧！透透氣兒，只當是讓自己眼界開拓些。
柳扶風這麽想著便邁著步子走了出去，天色有些晚了，清晏園裏也掛上了燈。她就隨便走走了，那十數個侍衛愛怎麽監視就怎麽監視吧！
清晏園並不大，叫柳扶風在這裏頭成天晃悠也不爽快，她索性出了清晏園在園子門口走走瞧瞧。
她剛出了清晏園便瞅著前方有個黑影蹲在哪裏，她嚇了嚇，高喝道：“誰，是誰在哪裏！”
那人聞言倏地起身，似是將什麽捏在手裏藏去身後，緩步上前就想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說道：“這麽晚了你還未歇著？”
背著月光，柳扶風還未瞧清他的面容，但她卻認得他的聲音，負氣道：“同樣的夜，叔叔不也還沒歇著麽！清晏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叫叔叔夜半了都還惦記著？”
司馬瀾兮被她的話一下噎住，他司馬瀾兮處在如今的位子要什麽沒有！就是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摘得下來！反倒是她，她越發像是滿身沾滿了刺的刺猬，無論別人會不會傷著她，她都直刺刺的舉著個大旗，上頭寫著“近我者，非死即傷。”幾個大字。
其實他是來瞧瞧昨天被他扔掉的竹笛還在不在了，若是被她撿去了便唯恐壞事了，他急忙跑到清晏園外頭尋找，好容易叫他發現那竹笛正躺在路邊的灌木叢裏，剛伸手撿著卻叫她發現了。幸好他找來了，若是真被小扶風看到了還不知後果如何。
只要她不親口招來，他就當她是孟知婳來對待。
他笑了笑，也不知是自嘲還是有著什麽意味，反正是夜色模糊叫人看不真切，他走到柳扶風跟前，“知婳說笑了，這麽好的月色，我自然是賞月來的，只是碰巧遇上了。”他說著便朝著月亮看了看。
柳扶風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心中不免腹誹，虧好今夜月圓高掛，否則要看你拿什麽圓謊！慢著，他剛剛喊她“知婳”？是她聽不真切還是怎麽的了？
哼，裝吧！裝吧！她才不信他不認得她。不認得她會派那麽多人來看著園子？不對！聯合他前頭說過的話，他怕她敗壞了司馬家的門風，難道他真的沒認出她當她是孟知婳了？他今夜在這個地方，是不是昨夜也在，那……那他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才這麽說的？
初次見面就是見著公子要帶她逃跑，那他一定是當她作孟知婳了，怕她真的是品行不端會辱沒了門風……
她伸手遮著鼻子嗅了嗅，“叔叔以後若是還有這賞月的心思吶，我瞅著不如去地勢高些的樓閣裏好，坐下來喝喝小酒，邀邀明月的也甚是怡情。跑到我這清晏園附近倒是白叫叔叔還得蹲著賞月呢！”
司馬瀾兮覺得有些不好對待，這小扶風到底是長大了的，牙尖嘴利起來叫人無言相對。與他開始前幾日見到的她倒是有上好幾分的不同，前幾日分明比較懦弱些，說著話也大都是糯糯的強調，這會子突然強勢起來倒是忽的叫他有些說不來的味道。
“我瞅著你這清晏園挺好，或是賞月的絕佳去處。”他老尷尬的回了句。
柳扶風輕蔑的笑出了聲，“感情叔叔也喜歡這園子啊！看來偌大的司馬府真的不能容不下我，那叔叔放我走吧！還我一片清風明月，也省得浪費你府上的柴米油鹽。叔叔留著這園子日後待日後尋得佳人時舉杯邀月豈不更好？”
司馬瀾兮倏地板起臉來，“你這孩子說話沒個度，我到底是你長輩，誰家容得你這般將長輩的事情嚼在口中胡扯了？”藏在背後的手緊攥著竹笛，或許在用上幾分勁道這竹笛就要屍骨無存了。
柳扶風也不懼他這樣的冷臉，訕笑道：“叔叔也老大不小了，所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叔叔當珍惜時光才是，莫等著韶華盡了才追悔莫及。”她頓了頓，似乎這樣說著她心底越發暢快，輕咳一聲，又道：“不過說來也是，叔叔這樣好的門庭也不知多少姑娘都巴巴望著呢，精挑細選的也是必然。”
司馬瀾兮瞇著眼，緊盯著她那張越嚼越爛的嘴巴，忽的一個大步跨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幾乎要貼上她的臉，他沈著嗓音壓抑道：“所以才精挑細選出你這樣好涵養的孟家小姐做了侄媳是麽？”
柳扶風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他的眼睛，雙眸裏似乎是噴出了陣陣烈旋風，再往深裏瞧，有似乎是黑暗無底的深淵隨時能將她吞沒……或許是第一次，她竟然心底害怕司馬瀾兮。
她有些挫敗，叫人家一個眼神就給唬住了麽！往後退些，不去瞧他的眼睛，可她剛往後退上一步，司馬瀾兮卻按住了她的肩，他用著幾乎來自地獄深淵一樣的聲音說著，“告訴我，你是個有著好涵養的侄媳孟知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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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出塵
柳扶風的胸幾乎頂上了司馬瀾兮結實的胸膛，他熱騰騰卻如刀子般剜肉的氣息似有似無的呼在她的面上，她受不住這樣的壓力，無奈肩頭被他按著又不能後退只得一點點的壓著腰往下彎著。
可她往下彎了多少他便又上前貼上多少，心底咒罵千萬遍，他定是吃準了她有著一番容易被欺侮的好脾氣了！
“啊！”隨著她糯糯的一聲尖叫，她已經彎曲到不行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直往地面跌去。
也就在她尖叫聲未停下之時，司馬瀾兮原本按在她肩頭的手一下抄上她的後腰，穩住了她的身形，只是這會子，她的酥胸已然緊密的貼上他壯實的胸膛，有那麽一瞬間，她看見他的眼中有一種莫明的探究，也包含著一種熟悉的氣息。
下一刻，她反應過來她這是被他抱上了，雙手猛的撐開他的身體，卯著全身的力氣推開了他。
他倏地收手，也或許並不是她推開了他，是他有意收手要看她笑話。
果然，司馬瀾兮忽的收回了手她便由於用力過猛又沒的支撐再穩不住身形，頗為狼狽的跌在了地上。
這一下沒防備，後臀似是要跌開了花，老疼老疼的，她心裏又是一番咒罵，痛死了，她的後臀該是要青掉了，晚上要趴著睡覺了。
司馬瀾兮看她跌的淒淒慘慘，似乎很疼，可當著她的面又不能揉上一揉，心底有些發笑，竟是除去了剛才的陰翳，上前一步準備啦她起來。
“你混蛋！”柳扶風瞅了瞅四面無人，對著他好一聲大吼。再看著他伸過來欲拉起她的大手，她心底氣不過，“啪！”的一聲發洩似地拍上了他的手。可這麽一巴掌剛啪下去她就後悔了，倒不是怕自己這一巴掌以下犯上又要等著他訓誡一番，而是她的手十分的疼，火辣辣的……
他的手究竟是什麽做的，怎麽這麽的硬！就像她活生生的把自己嬌嫩的手掌拍上了硬石一般。十指連心，她的這手掌也是心頭肉啊！
其實剛才的那一巴掌他稍稍收手就能躲得過了，只是他也不清楚他怎麽就伸著手給她打了。他的手也不真是石頭做的，但這點小疼在他看來不算什麽。瞧著她渾身的刺馬上又要直刺刺的站立起來向他進攻了，沒奈何的還是伸手向前一下將她拉起。
柳扶風被他拉起身，可心裏卻沒一絲的感激，看著他無甚表情的臉，眼淚“唰”的就流了出來，一面是手掌上的疼，一面又是心底恨他不認得她還針鋒相對的委屈，嗚咽著說道：“你是什麽破人……哪裏冒出來的什麽破人……你不是他……不是他……嗚嗚……”說罷就甩了臉子跑回了清晏園。
司馬瀾兮追上兩步，“扶……”的一聲差點喊出口，旋即停下了腳步。又走回了原來處，藏在背後的手拿出竹笛怔怔看著出神。
小扶風到底是不是江慕予派來的細作？他在朝堂是多次抨擊江慕予一黨又多次反對他提出的各種不合理建議，想來江慕予派人來他府裏做些什麽也是正常，只是他萬般沒想到江慕予心思這般重派了扶風過來，或是十年前就未雨綢繆早為著這一日做了打算。
可這小扶風之前曉得她是給派到他身邊的嗎？還是她根本不知道，所以現在這麽一副稚嫩無辜的樣子叫他下不了手！
“小丫頭，你說我到底要怎麽對付你和江慕予才好？”司馬瀾兮看著那竹笛悶聲說著。將竹笛收於袖間，他總呆在清晏園門口也不像個樣，裏頭的侍衛或許早就驚動了，只是見著他在才沒沖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罷了，今日的事就這樣吧！待看她日後還會有什麽舉動，若是細作便早晚要露出馬腳，到時候再利用她收拾了江慕予。
夜色朦朦，他慢慢走回雨瀾軒。
而柳扶風跑回清晏園伏在床上大哭了起來，這下卻是叫她真真傷透了心。她留在這裏就是想等著司馬瀾兮有一日能認得她，她在尋個機會就他幫他尋找爹爹……可眼下看來是不能夠的了，事實比她想象中的要殘酷的多。不倫他知道她是柳扶風與否，她總歸是從公子身邊來的人。
若她是柳扶風，那她替孟知婳嫁來的動機便讓人起疑，若不是，那她就成了孟知婳，是個放浪又不守婦道的寡婦，叫別人嘴裏嚼去，什麽難聽的話都說的出口。
求他，或許這輩子都沒可能了，倒不如她自己去找爹爹吧！
想到這裏，她突然起身停止了哭泣。她從來都是指望別人，以前指望莫負，現在莫負成了公子的女人橫豎是沒指望了，後來見著司馬瀾兮是大哥哥，又把依賴別人的重心轉到了他的身上，其實別人本沒有必要為她去承擔些什麽，以後，她該依賴的也最能依賴的人該是她自己！
她從袖間拿出帕子抹了抹面上的淚水，眼睛左轉右轉想了半天，終於決定了她要離開這裏。逃出去，她自己找爹爹去！
她上了閣樓瞅著園子裏，那數十個侍衛應該只看著園子不叫外頭人闖進來便是了吧！她剛才出了園子也沒見人更上來，是了，就是這樣，他沒向公子一樣叫人看著不讓她逃跑，那她逃出去更容易了，清晏園裏不能翻墻出去，可別的地方哪裏不可以！
清晏園本身就在司馬府的邊角處，她出了園子尋個地方想法子翻出去墻去，之後她就自由了！
她想著便回了房間，跑去妝臺前拿起幾個看起來貴重些的首飾包起來帶著，然後對著菱花鏡看了看自己的妝容。
到底是哭過了的，臉上縱著幾條淚痕，她用了些茶水粘在帕子上擦了擦，又敷了些鉛粉在臉上，這下子完全看不出她面上有過什麽了。她拍著面頰，對著菱花鏡嫣然一笑，似乎幽怨的生活從此就要過去了，往後她追逐自己的所求去，自由了。
或許司馬瀾兮怎麽都想不到柳扶風就給他這麽一刺激便逃也似地翻墻跑了，他回到雨瀾軒左右想不通，她哭著跑開的那句“你是什麽破人……哪裏冒出來的什麽破人……你不是他……不是他……”不斷在他腦中回響。
她若是江慕予派來的，又怎能如此任性？還是說她故意為之，讓他放松警惕呢？可她分明看到她滿臉的失望與委屈，難道這些竟都是能裝出來的麽？
司馬瀾兮細細想著她今日說過的話，她先是知道了他在清晏園裏安排了人手，跑到雨瀾軒門口等著他會府在雨瀾軒裏和他大鬧一番，晚些時候在清晏園門口遇上了，似乎是心火未消，用著滿身尖銳的刺往他身上撞。
她說“那叔叔放我走吧！還我一片清風明月。”她這是想離開，莫不是心裏真的沒鬼麽？
司馬瀾兮煩躁的搔著頭皮，越想她說過的話他心底就越發的煩，也不知她真是小孩心性還是揣著滿腹的心思裝單純，他快要被她撕裂了，她到底是什麽人！若她不是柳扶風，他真想把她的皮拔下來看看，裏面到底揣著一顆怎樣黑暗的心。用嚴刑逼她就範也可。
他將那竹笛壓於枕下閉眼欲睡，慢慢來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只是他不知他這麽一睡，明日以見不到柳扶風了。
柳扶風此時正在維揚城的大街上晃蕩著，她這是第一次跑到大街上來，夜半時分，路上並沒有多少子人，偶爾有幾個酒鬼晃蕩從眼前晃蕩過去，人都離去的老遠了還能帶著一股子的酒臭味，她真是討厭這樣。
這大街也太破爛了些，不論是王府裏還是司馬府都比這些地方要讓人舒心多了。可她想不得那麽多，越是高床軟枕就越是讓人坐臥難安，她是人家手上的玩偶，人家叫她怎樣她就得隨意任人玩弄了。
這樣整夜在大街上晃蕩也不是個事，她總得找地方休息，可她又實在不認識哪裏是客棧，腦中只存在著田老板是個客棧掌櫃的，依稀記得他說過是鳳祥客棧的掌櫃，可她若是跑去鳳祥客棧不等於又跑回了公子的掌心麽！那她還是逃不過他們的掌控。
她邊走著腦中一邊在快速思考，忽的，一個酒鬼搖搖晃晃的跑到她面前，淫光滿眼的拉起她的手，用他那許久沒洗過都發著黃黑色老皮的手磨蹭著她的手，柳扶風嚇得“啊！”的叫了一聲，猛的推開那人。
只見那人滿面的淫光越發厲害，粗口道：“嘿嘿，這小妞夠勁，又比那花滿樓的天香姑娘還要漂亮。”他說著就撩了袖子往柳扶風歪歪斜斜的大步走過去，“來，讓爺們兒嘗嘗，你這小妞到底有沒有那天香姑娘的功夫厲害！”
柳扶風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這醉鬼說的話她聽不太懂但大抵也知道是不好的話，眼見這醉鬼向她走過來，她撒開腳步狂奔。那醉鬼走路都歪歪斜斜的，該是追不上她吧！
她一面向前沒邊兒的跑著，另一面又不時的回頭看著後頭追著她的醉鬼，“嘭”的一聲，她撞上了一面人墻，擡首望去，竟又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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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持風
“姑娘小心些！”被撞上的男子一手提著藥包另一手一把拉住站立不穩幾乎要倒下的柳扶風。
剛才他眼見這姑娘邊回頭邊往前不找路的跑著，本想讓開她，可她跑的挺急又不看個路，他剛往邊上讓了一些便被她撞個滿懷。
柳扶風瞅著眼前的男子，年紀與她不相上下，但他身材高大，眉宇間又透露著森森威嚴，她像是抓住救命草一般立時喊著“大哥救我，後面那酒鬼不停的追我……”一面氣喘籲籲地說著一面躲去了陌生男子身後。
她不知道這男子是什麽人，但她看他面善該不會比那酒鬼還要惡劣，可若是她真看錯了人，那她在想想法子吧！總之先擺脫了那酒鬼再說。
那酒鬼眼巴巴的瞅著柳扶風躲去了個紫衫男子身後，有些不甘的喊道：“小娘們兒不識相，爺要你就不給，眼見個看起來強壯的小白臉就勾搭，他那玩意兒能比得上爺的嗎？說不定還是只童子雞呢！”
紫衫男子見著酒鬼上前時就把手中的藥包默不作聲的遞去了柳扶風手中，聽著酒鬼滿口汙言穢語他皺了皺眉，下一刻便是一拳頭擊在那酒鬼的右臉頰上。
也不知是那酒鬼原本急搖搖晃晃的穩不住身形還是紫衫男子這一拳頭打的太猛，只見那酒鬼“嘭”的一聲重重的跌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幾次想使勁起身都沒起得來，張口欲罵卻不知為何使勁啐了口血在地上。
那口血中似乎還帶了什麽出來，酒鬼捂著臉好像終於清醒過來一般，撚起血中的兩塊不知是石頭還是牙齒的東西的瞧了瞧，隨即大罵道：“我、操、你媽，不要臉的小騷貨，爺要打死你們這對狗男女！”說著便掄起拳頭想紫衫男子砸去。
紫衫男子微微一個側身便躲開了酒鬼的拳頭，只在那酒鬼的拳頭伸在他眼前還未作收回之勢的一個瞬間，他伸手捉住酒鬼的手腕稍稍往後一扔，那酒鬼便“嘭”的一聲又一次跌趴在地上。
眼見那酒鬼趴在地上還未爬起，紫衫男子快速摟過柳扶風的腰身馭起輕功跳上屋檐消失於黑夜中。
紫衫男子帶著柳扶風跳過幾條巷子後方才回落至地面上，對柳扶風抱拳道：“抱歉，適才燕某得罪了。”
柳扶風聽著他自稱“燕某”，心道這人該是不壞的，她初出府裏不認得路若是這人肯幫她也好。轉念又想起剛才遇到那酒鬼時他說什麽花滿樓的天香姑娘……她依稀記得莫負說過她姑姑是花滿樓的鴇母，鴇母是什麽她不太清楚，想來花滿樓和鳳祥客棧應該是差不多的地方吧！尤四姐那鴇母應該是和田老板的掌櫃是一樣的。
她心底兀自掂量著，心滿意足的決定了今晚的好去處，她想著先去花滿樓投奔尤四姐，在花滿樓住上一夜明日再去找爹爹。
“無妨，只要能躲開那無禮之人就好。”柳扶風先是回了紫衫男子的話，後頭才問著：“燕大哥知道花滿樓怎麽去嗎？”
燕姓紫衫男子擰了眉頭，沈聲問道：“姑娘要去花滿樓做什麽？”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戾氣，看的柳扶風心底有些害怕，她不過是想去花滿樓卻不認識路，問他一下又能如何了！何必這樣露出這樣恐怖的眼神，她肩頭瑟縮了下，不懼的說道：“我去找人，花滿樓裏頭的尤四姐。”
燕姓紫衫男子冷哼著從柳扶風手裏奪過藥包，轉身欲走，但踏出兩步後又回過頭來細細打量了柳扶風，似是心底有幾分疑惑，他沈聲說了句：“走吧，我送你去。”說罷，也不待柳扶風跟上與否便大跨步快速走出巷子。
柳扶風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頭，她也不曉得這位燕姓男子是如何想的，去花滿樓如何了，難道那花滿樓是什麽龍潭虎穴嗎？尤四姐是莫負的姑姑，該不會是不好的地方吧？
也沒走上一會，那燕姓紫衫男子忽的停下了腳步，指著不遠處掛著紅艷艷的燈籠處說著，“就是哪兒了，你確定你要去嗎？”
柳扶風看不明白他眼底的神色只“嗯”了聲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未及卻是像聽到了一聲聲嬌媚的能酥進人骨頭中的聲音。那站在花滿樓門口處穿著極其暴露的女子摟著個正要進去的男人的說著，“來吧大爺，喝一杯吧！”
柳扶風有些吃不住這場景，不自主的後退的一步，再看去其他女子，竟也都是這副不自重的樣子。她有些懵了，雙手不可置信的捂上了嘴，這……這裏就是莫負長大的地方嗎？她可是從來不曾聽說過啊！
花滿樓裏隱約傳出些浪、叫聲，那銷魂的聲音不斷的纏綿在她耳尖怎麽都甩不去，她猛的捂住了耳朵似是極其忍耐的樣子，就在這時，燕姓紫衫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確定你沒記錯真的要去這裏嗎？”
柳扶風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本來是想投宿在花滿樓住一夜的可她從來都不知道花滿樓是這樣的地方。莫負說尤四姐是鴇母，什麽是鴇母？就是讓這些女子賣肉的人嗎？她依舊是捂著雙耳卻是拼命的搖著頭，痛苦的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邊說著她一邊蹲下了身體，她實在難以相信莫負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莫負對她那樣好，她怎麽忍心把莫負往了那路子上想！
花滿樓不能去，那她還能去哪裏？她註定只能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稍稍逃出了被掌控的範圍她就無家可歸得露宿街頭了麽？
燕姓紫衫男子看她痛苦的樣子卻好像反而松了一口氣，一手拉起她的胳膊將她“提”了起來，稍有些和婉的問道：“無處可去麽？”
柳扶風無助的朝他點了點頭，她心底明知道不該這麽就相信了個剛碰著面的陌生男子，可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心底隱隱有種今夜逃不掉以後就永遠都逃不掉了的感覺。在心底好一番鬥爭之後她終於近乎乞求的問著眼前的男子，“你能帶我走麽？只要借宿一宿就好，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燕姓紫衫男子瞧著柳扶風可憐的樣子，眼底印過幾分憐憫，邊上前帶路的邊說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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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餘下的侍衛輕裝快馬迅速的回到了殿前司的衙門中。此時司馬瀾兮正危坐在案前手裏拿著本兵書正讀著，餘光瞥到卞清風進來了，司馬瀾兮隨手擱下正讀著的兵書，拉著老寒的臉沈聲道：“這殿前司閑的都要叫人身上上黴了，倒還是在軍營裏痛快。”
“禁軍自然是比不得在邊關戍守的兄弟們，京都裏吃好喝好只管護衛皇帝陛下安全就成，哪裏能有多少操心的事呢！”卞清風順著司馬瀾兮的話茬說著。不過這禁軍確實是比不上邊關的兄弟，養在籠子裏悉心餵著的畫眉哪裏能和在外頭野著的雄鷹相提並論！
“事情辦的怎樣？”司馬瀾兮邊說著邊起身拿著浸濕的汗巾子擦了擦臉，他這是一心要管制柳扶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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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卞清風便將事情從頭到尾的略略說了遍，在說道某些關鍵地方時，他還特地強調了幾聲，比如柳扶風最後的那句，“那得謝謝你家大人了，替我考慮的這樣周到，晚些時候，我親自登門拜謝。”
司馬瀾兮蹙著眉，負手仰天想了想，倒是有些意思，且看她晚些時候想玩些什麽！想著便又問道：“她的事情不急，倒是江慕予那頭，他沒弄出什麽幺蛾子嗎？”
司馬瀾兮原不是心高氣傲的人，可他從來看不慣江慕予，那人似乎就是走了一輩子的運，總有人為他操勞，他不必多想什麽，手下的謀士早已為他算計好，他司馬瀾兮就是看不上江慕予這樣的庸人！
“最近倒也沒什麽消息，只聽說是寵幸了個丫頭，但那丫頭是花滿樓尤四姐的閨女。”卞清風說著頓了頓，他總覺得這事兒有些奇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江慕予這突然就愛上了個十六歲的女孩兒嗎？這不能夠啊！
“寵幸個丫頭如何？即便江慕予二十九年守身如玉難得碰個女人不也很正常麽？”司馬瀾兮久有些責怪之意，但他也想聽聽卞清風要給他個什麽說法。若是說不過去，那就是卞清風耽誤了他的時間！
“大將軍您常年在外有所不知，這花滿樓面上是個普通的妓院，裏頭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拉攏朝中大臣的地方。據說，但凡進過花滿樓的朝臣，即便是對江慕予有著再大的不滿都願意投身他幕下，也不知這尤四姐究竟是有什麽通天的本事。那江慕予這會子寵了那丫頭，不是拉攏那尤四姐叫那她更盡心的為他做事麽！”卞清風一面說著，一面又想了想，卻覺得像是那麽回事又不像是那麽回事，又道：“那被寵幸的丫頭原本是跟個叫柳扶風的侍妾處的好的，也不知為了什麽，叫柳扶風的丫頭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一樣的從景王府裏消失了，對此，江慕予不但不聞不問還下令不讓人交談此事，卑下覺得這兩個丫頭之間一定有古怪！”
“當然有古怪！”司馬瀾兮冷哼一聲，柳扶風就住在他府上呢！
他倒要看看，就憑江慕予能給他下什麽絆子。他今日早些回府去，回去了好好會會小扶風，她總是他的小妹妹，讓他看看她究竟是怎樣和那江慕予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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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深淵
當司馬瀾兮回府時，柳扶風已經在雨瀾軒外頭等上好一會了。
“幾時來的？”司馬瀾兮定睛瞧著柳扶風的雙眼，似乎只一眼就能將她看穿到底，“在外頭仔細凍著，有事進屋裏說。”
卞清風則帶著初一、十五在外頭候著，柳扶風跟上他不曾停留的步子進了雨瀾軒裏頭。
“你來找我何事？”司馬瀾兮悠悠然然的坐去案前，真倒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柳扶風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他根本就是故意而為之。他就這麽逼她麽？廣袖中的手不禁捏成的拳頭，凝眉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做什麽？”司馬瀾兮好奇的問到，從案上隨手拿了本書翻了幾頁，似乎是一面看著書一面在敷衍著她。他心底暗笑，小扶風，你早晚得親口跟我承認了你是柳扶風而非孟知婳。你來這的緣由即便你不同我如實招來，我也會查的一清二楚。
柳扶風的指甲掐進了肉裏，眼前這人真的是她從前的大哥哥嗎？滿是算計，她不用看，僅是聞著就能聞出一股子陰謀的味道。她知道此事若是和他頂撞絕沒好下場，平心靜氣的說著：“叔叔為什麽要派了十餘人去清晏園守著？巴掌大的地方值得浪費這麽多精英麽？”
聽著她叫他“叔叔”，司馬瀾兮稍微的皺了眉，放下手中的他半字都未看只胡亂翻著的書籍，“你那園子不安全，成天有人翻墻隨意進來出去的，我這麽做是為了你好！”他起身睥睨，帶著幾分譏諷的意味說道：“況且你那園子裏偷偷跑來的都是什麽人？我勸你還是收斂些的好，到底是嫁進了我司馬家，司馬家的媳婦必是品性端正容不得你一人給壞了規矩！”
柳扶風有口難辨，跑來找她的統共只有莫負和公子，他司馬瀾兮該是什麽都知道的吧！說的好聽些是為了她的安全，在往後聽著，他分明是怕她壞了他們司馬家的門風。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柳扶風這會子也摸不準，他的話模棱兩可叫她抓不住重點，可無論怎樣她都不是他想的那樣，她行得正坐得端。昂首說道：“那請叔叔放心了，往後我斷斷不會讓叔叔在百忙之中還為我的品性操心了。”
她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司馬瀾兮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心底有幾分混濁，她的舉止有些奇怪，就這麽走了，不是話還沒說完麽？
他對著外頭叫了聲，“清風。”外頭的卞清風應聲快步走進屋裏。
司馬瀾兮自倒了杯茶，蹙眉問道：“可都交代清楚了？”
卞清風回道：“大將軍，那兩個丫頭一個叫初一另個叫十五，卑下都交代好了，若是清晏園有什麽動靜隨時向卑下稟告。另，那兩個丫頭說，少夫人並不喜歡有人在跟前伺候，她們只每天看見個和少夫人差不多大女子溜進清晏園陪同少夫人聊天說趣兒，但那些時候少夫人都不叫她們在跟前伺候，聊些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初一、十五！她給侍女起的都是什麽名字！
司馬瀾兮不語，陰沈著臉喝了口茶，想了想，他大約見過那個女子，就是那天拉著小扶風闖進雨瀾軒後還敢和他頂撞的小丫頭。現下只怕那丫頭不能再翻墻而入了，她必定是江慕予的人，成天來找柳扶風必然有名堂。
“清風，你叫那兩個丫頭仔細些，別露出什麽馬腳。少夫人可精明著呢！”司馬瀾兮又抿了口茶，他總覺得柳扶風會想出什麽花招來應付他。
司馬瀾兮在這一頭猜疑著，殊不知另一頭的柳扶風在他的猜疑中也下定了決心。
她忿然快步走回了清晏園，坐在胡床上想了很多，到最後，便成了坐也不適，站也不適。擡首又見初一、十五在一旁站著，初一垂著頭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麽，十五卻是用著滴溜溜的眼光在打量著她，直到發現被她看著了，才倏地低下投去。
柳扶風心裏嘀咕，這兩個丫頭怎麽隨意就跟著她進來了呢！她可不喜歡別人貼身伺候，就跟在監視她一樣。擺了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初一“唔”了聲，可十五卻念叨著，“少夫人還沒用晚膳呢！要布膳嗎？”
“罷了，不用了，你們也都下去休息吧！我不用人貼身伺候。”柳扶風特地咬住了“貼身”二字，她是怕了這一切跟她貼近的人，這兩個丫頭是，公子是，莫負也是！
看著初一和十五走出去沒影兒了，她才舒了口氣。從前被抓回景王府了，便是田老板拍了人看著她，到她逐漸順從了，便是莫負來到她身邊了，不論莫負說與不說她都知道莫負是公子派來監視她不讓她跑掉的，只是她們相處的來倒是成了朋友。
也或許莫負根本不知道公子把她送來她身邊的意思吧！莫負那憨憨又單純的樣兒，叫她怎麽忍心把她往著壞裏去想。
這兩天還有莫負來陪她說說話解解悶兒，往後大約是不行了吧！就
不為司馬瀾兮派人守在清晏園裏頭，莫負也該會想著要怎麽討公子的歡心吧！她倒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待在屋裏讓她越發的煩悶，屋裏空間小，心也變得狹隘了，出去走走吧！透透氣兒，只當是讓自己眼界開拓些。
柳扶風這麽想著便邁著步子走了出去，天色有些晚了，清晏園裏也掛上了燈。她就隨便走走了，那十數個侍衛愛怎麽監視就怎麽監視吧！
清晏園並不大，叫柳扶風在這裏頭成天晃悠也不爽快，她索性出了清晏園在園子門口走走瞧瞧。
她剛出了清晏園便瞅著前方有個黑影蹲在哪裏，她嚇了嚇，高喝道：“誰，是誰在哪裏！”
那人聞言倏地起身，似是將什麽捏在手裏藏去身後，緩步上前就想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說道：“這麽晚了你還未歇著？”
背著月光，柳扶風還未瞧清他的面容，但她卻認得他的聲音，負氣道：“同樣的夜，叔叔不也還沒歇著麽！清晏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叫叔叔夜半了都還惦記著？”
司馬瀾兮被她的話一下噎住，他司馬瀾兮處在如今的位子要什麽沒有！就是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摘得下來！反倒是她，她越發像是滿身沾滿了刺的刺猬，無論別人會不會傷著她，她都直刺刺的舉著個大旗，上頭寫著“近我者，非死即傷。”幾個大字。
其實他是來瞧瞧昨天被他扔掉的竹笛還在不在了，若是被她撿去了便唯恐壞事了，他急忙跑到清晏園外頭尋找，好容易叫他發現那竹笛正躺在路邊的灌木叢裏，剛伸手撿著卻叫她發現了。幸好他找來了，若是真被小扶風看到了還不知後果如何。
只要她不親口招來，他就當她是孟知婳來對待。
他笑了笑，也不知是自嘲還是有著什麽意味，反正是夜色模糊叫人看不真切，他走到柳扶風跟前，“知婳說笑了，這麽好的月色，我自然是賞月來的，只是碰巧遇上了。”他說著便朝著月亮看了看。
柳扶風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心中不免腹誹，虧好今夜月圓高掛，否則要看你拿什麽圓謊！慢著，他剛剛喊她“知婳”？是她聽不真切還是怎麽的了？
哼，裝吧！裝吧！她才不信他不認得她。不認得她會派那麽多人來看著園子？不對！聯合他前頭說過的話，他怕她敗壞了司馬家的門風，難道他真的沒認出她當她是孟知婳了？他今夜在這個地方，是不是昨夜也在，那……那他是不是看到了什麽
才這麽說的？
初次見面就是見著公子要帶她逃跑，那他一定是當她作孟知婳了，怕她真的是品行不端會辱沒了門風……
她伸手遮著鼻子嗅了嗅，“叔叔以後若是還有這賞月的心思吶，我瞅著不如去地勢高些的樓閣裏好，坐下來喝喝小酒，邀邀明月的也甚是怡情。跑到我這清晏園附近倒是白叫叔叔還得蹲著賞月呢！”
司馬瀾兮覺得有些不好對待，這小扶風到底是長大了的，牙尖嘴利起來叫人無言相對。與他開始前幾日見到的她倒是有上好幾分的不同，前幾日分明比較懦弱些，說著話也大都是糯糯的強調，這會子突然強勢起來倒是忽的叫他有些說不來的味道。
“我瞅著你這清晏園挺好，或是賞月的絕佳去處。”他老尷尬的回了句。
柳扶風輕蔑的笑出了聲，“感情叔叔也喜歡這園子啊！看來偌大的司馬府真的不能容不下我，那叔叔放我走吧！還我一片清風明月，也省得浪費你府上的柴米油鹽。叔叔留著這園子日後待日後尋得佳人時舉杯邀月豈不更好？”
司馬瀾兮倏地板起臉來，“你這孩子說話沒個度，我到底是你長輩，誰家容得你這般將長輩的事情嚼在口中胡扯了？”藏在背後的手緊攥著竹笛，或許在用上幾分勁道這竹笛就要屍骨無存了。
柳扶風也不懼他這樣的冷臉，訕笑道：“叔叔也老大不小了，所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叔叔當珍惜時光才是，莫等著韶華盡了才追悔莫及。”她頓了頓，似乎這樣說著她心底越發暢快，輕咳一聲，又道：“不過說來也是，叔叔這樣好的門庭也不知多少姑娘都巴巴望著呢，精挑細選的也是必然。”
司馬瀾兮瞇著眼，緊盯著她那張越嚼越爛的嘴巴，忽的一個大步跨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幾乎要貼上她的臉，他沈著嗓音壓抑道：“所以才精挑細選出你這樣好涵養的孟家小姐做了侄媳是麽？”
柳扶風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他的眼睛，雙眸裏似乎是噴出了陣陣烈旋風，再往深裏瞧，有似乎是黑暗無底的深淵隨時能將她吞沒……或許是第一次，她竟然心底害怕司馬瀾兮。
她有些挫敗，叫人家一個眼神就給唬住了麽！往後退些，不去瞧他的眼睛，可她剛往後退上一步，司馬瀾兮卻按住了她的肩，他用著幾乎來自地獄深淵一樣的聲音說著，“告訴我，你是個有著好涵養的侄媳孟知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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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出塵
柳扶風的胸幾乎頂上了司馬瀾兮結實的胸膛，他熱騰騰卻如刀子般剜肉的氣息似有似無的呼在她的面上，她受不住這樣的壓力，無奈肩頭被他按著又不能後退只得一點點的壓著腰往下彎著。
可她往下彎了多少他便又上前貼上多少，心底咒罵千萬遍，他定是吃準了她有著一番容易被欺侮的好脾氣了！
“啊！”隨著她糯糯的一聲尖叫，她已經彎曲到不行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直往地面跌去。
也就在她尖叫聲未停下之時，司馬瀾兮原本按在她肩頭的手一下抄上她的後腰，穩住了她的身形，只是這會子，她的酥胸已然緊密的貼上他壯實的胸膛，有那麽一瞬間，她看見他的眼中有一種莫明的探究，也包含著一種熟悉的氣息。
下一刻，她反應過來她這是被他抱上了，雙手猛的撐開他的身體，卯著全身的力氣推開了他。
他倏地收手，也或許並不是她推開了他，是他有意收手要看她笑話。
果然，司馬瀾兮忽的收回了手她便由於用力過猛又沒的支撐再穩不住身形，頗為狼狽的跌在了地上。
這一下沒防備，後臀似是要跌開了花，老疼老疼的，她心裏又是一番咒罵，痛死了，她的後臀該是要青掉了，晚上要趴著睡覺了。
司馬瀾兮看她跌的淒淒慘慘，似乎很疼，可當著她的面又不能揉上一揉，心底有些發笑，竟是除去了剛才的陰翳，上前一步準備啦她起來。
“你混蛋！”柳扶風瞅了瞅四面無人，對著他好一聲大吼。再看著他伸過來欲拉起她的大手，她心底氣不過，“啪！”的一聲發洩似地拍上了他的手。可這麽一巴掌剛啪下去她就後悔了，倒不是怕自己這一巴掌以下犯上又要等著他訓誡一番，而是她的手十分的疼，火辣辣的……
他的手究竟是什麽做的，怎麽這麽的硬！就像她活生生的把自己嬌嫩的手掌拍上了硬石一般。十指連心，她的這手掌也是心頭肉啊！
其實剛才的那一巴掌他稍稍收手就能躲得過了，只是他也不清楚他怎麽就伸著手給她打了。他的手也不真是石頭做的，但這點小疼在他看來不算什麽。瞧著她渾身的刺馬上又要直刺刺的站立起來向他進攻了，沒奈何的還是伸手向前一下將她拉起。
柳扶風被他拉起身，可心裏卻沒一絲的感激，看著他無甚表情的臉，眼淚“唰”的就流了出來，一面是手掌上的疼，一面又是心底恨他不認得她還針鋒相對的委屈，嗚咽著說道：“你是什麽破人……哪裏冒出來的什麽破人……你不是他……不是他……嗚嗚……”說罷就甩了臉子跑回了清晏園。
司馬瀾兮追上兩步，“扶……”的一聲差點喊出口，旋即停下了腳步。又走回了原來處，藏在背後的手拿出竹笛怔怔看著出神。
小扶風到底是不是江慕予派來的細作？他在朝堂是多次抨擊江慕予一黨又多次反對他提出的各種不合理建議，想來江慕予派人來他府裏做些什麽也是正常，只是他萬般沒想到江慕予心思這般重派了扶風過來，或是十年前就未雨綢繆早為著這一日做了打算。
可這小扶風之前曉得她是給派到他身邊的嗎？還是她根本不知道，所以現在這麽一副稚嫩無辜的樣子叫他下不了手！
“小丫頭，你說我到底要怎麽對付你和江慕予才好？”司馬瀾兮看著那竹笛悶聲說著。將竹笛收於袖間，他總呆在清晏園門口也不像個樣，裏頭的侍衛或許早就驚動了，只是見著他在才沒沖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罷了，今日的事就這樣吧！待看她日後還會有什麽舉動，若是細作便早晚要露出馬腳，到時候再利用她收拾了江慕予。
夜色朦朦，他慢慢走回雨瀾軒。
而柳扶風跑回清晏園伏在床上大哭了起來，這下卻是叫她真真傷透了心。她留在這裏就是想等著司馬瀾兮有一日能認得她，她在尋個機會就他幫他尋找爹爹……可眼下看來是不能夠的了，事實比她想象中的要殘酷的多。不倫他知道她是柳扶風與否，她總歸是從公子身邊來的人。
若她是柳扶風，那她替孟知婳嫁來的動機便讓人起疑，若不是，那她就成了孟知婳，是個放浪又不守婦道的寡婦，叫別人嘴裏嚼去，什麽難聽的話都說的出口。
求他，或許這輩子都沒可能了，倒不如她自己去找爹爹吧！
想到這裏，她突然起身停止了哭泣。她從來都是指望別人，以前指望莫負，現在莫負成了公子的女人橫豎是沒指望了，後來見著司馬瀾兮是大哥哥，又把依賴別人的重心轉到了他的身上，其實別人本沒有必要為她去承擔些什麽，以後，她該依賴的也最能依賴的人該是她自己！
她從袖間拿出帕子抹了抹面上的淚水，眼睛左轉右轉想了半天，終於決定了她要離開這裏。逃出去，她自己找爹爹去！
她上了閣樓瞅著園子裏，那數十個侍衛應該只看著園子不叫外頭人闖進來便是了吧！她剛才出了園子也沒見人更上來，是了，就是這樣，他沒向公子一樣叫人看著不讓她逃跑，那她逃出去更容易了，清晏園裏不能翻墻出去，可別的地方哪裏不可以！
清晏園本身就在司馬府的邊角處，她出了園子尋個地方想法子翻出去墻去，之後她就自由了！
她想著便回了房間，跑去妝臺前拿起幾個看起來貴重些的首飾包起來帶著，然後對著菱花鏡看了看自己的妝容。
到底是哭過了的，臉上縱著幾條淚痕，她用了些茶水粘在帕子上擦了擦，又敷了些鉛粉在臉上，這下子完全看不出她面上有過什麽了。她拍著面頰，對著菱花鏡嫣然一笑，似乎幽怨的生活從此就要過去了，往後她追逐自己的所求去，自由了。
或許司馬瀾兮怎麽都想不到柳扶風就給他這麽一刺激便逃也似地翻墻跑了，他回到雨瀾軒左右想不通，她哭著跑開的那句“你是什麽破人……哪裏冒出來的什麽破人……你不是他……不是他……”不斷在他腦中回響。
她若是江慕予派來的，又怎能如此任性？還是說她故意為之，讓他放松警惕呢？可她分明看到她滿臉的失望與委屈，難道這些竟都是能裝出來的麽？
司馬瀾兮細細想著她今日說過的話，她先是知道了他在清晏園裏安排了人手，跑到雨瀾軒門口等著他會府在雨瀾軒裏和他大鬧一番，晚些時候在清晏園門口遇上了，似乎是心火未消，用著滿身尖銳的刺往他身上撞。
她說“那叔叔放我走吧！還我一片清風明月。”她這是想離開，莫不是心裏真的沒鬼麽？
司馬瀾兮煩躁的搔著頭皮，越想她說過的話他心底就越發的煩，也不知她真是小孩心性還是揣著滿腹的心思裝單純，他快要被她撕裂了，她到底是什麽人！若她不是柳扶風，他真想把她的皮拔下來看看，裏面到底揣著一顆怎樣黑暗的心。用嚴刑逼她就範也可。
他將那竹笛壓於枕下閉眼欲睡，慢慢來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只是他不知他這麽一睡，明日以見不到柳扶風了。
柳扶風此時正在維揚城的大街上晃蕩著，她這是第一次跑到大街上來，夜半時分，路上並沒有多少子人，偶爾有幾個酒鬼晃蕩從眼前晃蕩過去，人都離去的老遠了還能帶著一股子的酒臭味，她真是討厭這樣。
這大街也太破爛了些，不論是王府裏還是司馬府都比這些地方要讓人舒心多了。可她想不得那麽多，越是高床軟枕就越是讓人坐臥難安，她是人家手上的玩偶，人家叫她怎樣她就得隨意任人玩弄了。
這樣整夜在大街上晃蕩也不是個事，她總得找地方休息，可她又實在不認識哪裏是客棧，腦中只存在著田老板是個客棧掌櫃的，依稀記得他說過是鳳祥客棧的掌櫃，可她若是跑去鳳祥客棧不等於又跑回了公子的掌心麽！那她還是逃不過他們的掌控。
她邊走著腦中一邊在快速思考，忽的，一個酒鬼搖搖晃晃的跑到她面前，淫光滿眼的拉起她的手，用他那許久沒洗過都發著黃黑色老皮的手磨蹭著她的手，柳扶風嚇得“啊！”的叫了一聲，猛的推開那人。
只見那人滿面的淫光越發厲害，粗口道：“嘿嘿，這小妞夠勁，又比那花滿樓的天香姑娘還要漂亮。”他說著就撩了袖子往柳扶風歪歪斜斜的大步走過去，“來，讓爺們兒嘗嘗，你這小妞到底有沒有那天香姑娘的功夫厲害！”
柳扶風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這醉鬼說的話她聽不太懂但大抵也知道是不好的話，眼見這醉鬼向她走過來，她撒開腳步狂奔。那醉鬼走路都歪歪斜斜的，該是追不上她吧！
她一面向前沒邊兒的跑著，另一面又不時的回頭看著後頭追著她的醉鬼，“嘭”的一聲，她撞上了一面人墻，擡首望去，竟又是個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有誰知道柳扶風撞到的男人是誰？點此收藏哦→ 收藏此文章
@@@@@十九章：持風
“姑娘小心些！”被撞上的男子一手提著藥包另一手一把拉住站立不穩幾乎要倒下的柳扶風。
剛才他眼見這姑娘邊回頭邊往前不找路的跑著，本想讓開她，可她跑的挺急又不看個路，他剛往邊上讓了一些便被她撞個滿懷。
柳扶風瞅著眼前的男子，年紀與她不相上下，但他身材高大，眉宇間又透露著森森威嚴，她像是抓住救命草一般立時喊著“大哥救我，後面那酒鬼不停的追我……”一面氣喘籲籲地說著一面躲去了陌生男子身後。
她不知道這男子是什麽人，但她看他面善該不會比那酒鬼還要惡劣，可若是她真看錯了人，那她在想想法子吧！總之先擺脫了那酒鬼再說。
那酒鬼眼巴巴的瞅著柳扶風躲去了個紫衫男子身後，有些不甘的喊道：“小娘們兒不識相，爺要你就不給，眼見個看起來強壯的小白臉就勾搭，他那玩意兒能比得上爺的嗎？說不定還是只童子雞呢！”
紫衫男子見著酒鬼上前時就把手中的藥包默不作聲的遞去了柳扶風手中，聽著酒鬼滿口汙言穢語他皺了皺眉，下一刻便是一拳頭擊在那酒鬼的右臉頰上。
也不知是那酒鬼原本急搖搖晃晃的穩不住身形還是紫衫男子這一拳頭打的太猛，只見那酒鬼“嘭”的一聲重重的跌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幾次想使勁起身都沒起得來，張口欲罵卻不知為何使勁啐了口血在地上。
那口血中似乎還帶了什麽出來，酒鬼捂著臉好像終於清醒過來一般，撚起血中的兩塊不知是石頭還是牙齒的東西的瞧了瞧，隨即大罵道：“我、操、你媽，不要臉的小騷貨，爺要打死你們這對狗男女！”說著便掄起拳頭想紫衫男子砸去。
紫衫男子微微一個側身便躲開了酒鬼的拳頭，只在那酒鬼的拳頭伸在他眼前還未作收回之勢的一個瞬間，他伸手捉住酒鬼的手腕稍稍往後一扔，那酒鬼便“嘭”的一聲又一次跌趴在地上。
眼見那酒鬼趴在地上還未爬起，紫衫男子快速摟過柳扶風的腰身馭起輕功跳上屋檐消失於黑夜中。
紫衫男子帶著柳扶風跳過幾條巷子後方才回落至地面上，對柳扶風抱拳道：“抱歉，適才燕某得罪了。”
柳扶風聽著他自稱“燕某”，心道這人該是不壞的，她初出府裏不認得路若是這人肯幫她也好。轉念又想起剛才遇到那酒鬼時他說什麽花滿樓的天香姑娘……她依稀記得莫負說過她姑姑是花滿樓的鴇母，鴇母是什麽她不太清楚，想來花滿樓和鳳祥客棧應該是差不多的地方吧！尤四姐那鴇母應該是和田老板的掌櫃是一樣的。
她心底兀自掂量著，心滿意足的決定了今晚的好去處，她想著先去花滿樓投奔尤四姐，在花滿樓住上一夜明日再去找爹爹。
“無妨，只要能躲開那無禮之人就好。”柳扶風先是回了紫衫男子的話，後頭才問著：“燕大哥知道花滿樓怎麽去嗎？”
燕姓紫衫男子擰了眉頭，沈聲問道：“姑娘要去花滿樓做什麽？”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戾氣，看的柳扶風心底有些害怕，她不過是想去花滿樓卻不認識路，問他一下又能如何了！何必這樣露出這樣恐怖的眼神，她肩頭瑟縮了下，不懼的說道：“我去找人，花滿樓裏頭的尤四姐。”
燕姓紫衫男子冷哼著從柳扶風手裏奪過藥包，轉身欲走，但踏出兩步後又回過頭來細細打量了柳扶風，似是心底有幾分疑惑，他沈聲說了句：“走吧，我送你去。”說罷，也不待柳扶風跟上與否便大跨步快速走出巷子。
柳扶風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頭，她也不曉得這位燕姓男子是如何想的，去花滿樓如何了，難道那花滿樓是什麽龍潭虎穴嗎？尤四姐是莫負的姑姑，該不會是不好的地方吧？
也沒走上一會，那燕姓紫衫男子忽的停下了腳步，指著不遠處掛著紅艷艷的燈籠處說著，“就是哪兒了，你確定你要去嗎？”
柳扶風看不明白他眼底的神色只“嗯”了聲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未及卻是像聽到了一聲聲嬌媚的能酥進人骨頭中的聲音。那站在花滿樓門口處穿著極其暴露的女子摟著個正要進去的男人的說著，“來吧大爺，喝一杯吧！”
柳扶風有些吃不住這場景，不自主的後退的一步，再看去其他女子，竟也都是這副不自重的樣子。她有些懵了，雙手不可置信的捂上了嘴，這……這裏就是莫負長大的地方嗎？她可是從來不曾聽說過啊！
花滿樓裏隱約傳出些浪、叫聲，那銷魂的聲音不斷的纏綿在她耳尖怎麽都甩不去，她猛的捂住了耳朵似是極其忍耐的樣子，就在這時，燕姓紫衫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確定你沒記錯真的要去這裏嗎？”
柳扶風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本來是想投宿在花滿樓住一夜的可她從來都不知道花滿樓是這樣的地方。莫負說尤四姐是鴇母，什麽是鴇母？就是讓這些女子賣肉的人嗎？她依舊是捂著雙耳卻是拼命的搖著頭，痛苦的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邊說著她一邊蹲下了身體，她實在難以相信莫負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莫負對她那樣好，她怎麽忍心把莫負往了那路子上想！
花滿樓不能去，那她還能去哪裏？她註定只能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稍稍逃出了被掌控的範圍她就無家可歸得露宿街頭了麽？
燕姓紫衫男子看她痛苦的樣子卻好像反而松了一口氣，一手拉起她的胳膊將她“提”了起來，稍有些和婉的問道：“無處可去麽？”
柳扶風無助的朝他點了點頭，她心底明知道不該這麽就相信了個剛碰著面的陌生男子，可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心底隱隱有種今夜逃不掉以後就永遠都逃不掉了的感覺。在心底好一番鬥爭之後她終於近乎乞求的問著眼前的男子，“你能帶我走麽？只要借宿一宿就好，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燕姓紫衫男子瞧著柳扶風可憐的樣子，眼底印過幾分憐憫，邊上前帶路的邊說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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