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僵住了，隨即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你怎麽了夢雲？不舒服嗎？”風衍修一把抓住了夢雲的胳膊，擔憂地問道。

“風、衍、修——”夢雲低低喚了一聲，恨不得將這個名字咬碎了一般。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風衍修，你最好把之前的事情都忘掉，若是忘不掉，就爛在肚子裏，不要再提起。”夢雲蒼白著一張臉，目光卻是狠絕的，“如果被我知道你提起了，就算我身敗名裂，我也會讓你五馬分屍！”

“夢雲！”風衍修低沈的一聲喝，打斷了夢雲的話，向前踏了一步，急促地道，“為什麽我們不可以？風炎陌並不愛你，我是真心將你放在心裏的，你為何就只認準了一個不愛你的人！夢雲，我們已經……這還是不可以嗎？”

夢雲陰著一張臉，竟是連看也不想看他，只是冷著聲音道：“風衍修，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言畢，她便轉過身，擡腳欲走。

風衍修忙快步上前，拉住了夢雲的胳膊，一時間，心裏也是急了，“夢雲！你若是果真這般無情無義，我就……我亦不會善罷甘休！”

夢雲猛地回首，隨即一巴掌扇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於這靜謐而悶熱的夏日午後顯得格外清晰與刺耳。

“那麽，我們便走著瞧！”

最後留下這麽一句狠絕的話語，夢雲再不停留，抽回手臂快步而去。

風衍修怔怔然站在那裏，半邊臉頰火辣辣的微微疼痛，卻遠不及心頭的澀痛與憤怒。他知道，就算將那一日的事情抖落出來，最多也只是讓夢雲落下個不好的名聲而已，即使連玉石俱焚的結局都不會有。而這樣不好的名聲，皇上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為夢雲抹去。

而他自己呢？必定是悲慘的下場。

可是，他風衍修又怎能甘心？

一定要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對策才行！

對，一定要冷靜。

那麽這幾日，便不再來相府了，給夢雲留幾天清靜也好。

心中有了決定之後，風衍修方覺得稍稍松了口氣。他整了整神色，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離開相府。

谷雨從後院轉出來，竟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處假山後閃過，轉眼之間就不見了。

那是……

谷雨凝神想了半天，腦海中數個人影一一閃過，最終在一個人身上定格！

像是……相爺的弟弟！

對，那個風侍郎！

他怎麽會來相府？來就來唄，幹嘛這麽偷偷摸摸的樣子？難道是又打什麽壞主意了，想要陷害相爺？

037一定是夢

谷雨如此想著，便要將看到的去向夢雲匯報，可剛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太對。

這個事情……

還是等到相爺回來再給相爺說才好。

谷雨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

自與風衍修見了之後，夢雲便徑直回到扶風閣，關緊了房門，不讓任何人進去。

她靠坐在床榻上，覺得全身都沒有力氣，猛然間想起之前的事情，更如同掉進了冰窖一般，全身都在發寒。

於是，她盡力不讓自己去想，窗外蟬鳴陣陣如耳，漸漸的，困倦感襲來，她就這麽保持著這樣的動作睡了過去。

夢裏是另一番光景，是黑夜，無月無星辰，倒像是快要下雨了，可又久久聽不見雨聲……

也不知是怎麽了，這一晚心裏空得厲害，後來竟疼了起來，如秋準備了飯菜，她也只是覺得食不下咽。

“去備些酒來。”這是夢雲恍惚的聲音。

如秋遲疑著想要勸說。

“快去！”夢雲已是不耐，微微拔高了音量。

如秋再不敢多說什麽，忙跑著去準備了。

酒入口中，辛辣的感覺瞬間充斥整個口腔，順著進入肺腑，這樣滾燙的感覺微微緩解了內心的揪疼，然後就迷戀上了這種感覺，於是一杯接著一杯喝了下去。

花間一壺酒，醉影成三人。

然，依舊借酒消愁愁更愁。

夢雲哭了起來，抽泣著喃喃：為什麽你就是不愛我？為什麽不能愛我？為什麽不愛。

一遍又一遍地問著，卻始終沒有人回答。

也不知是不是在做夢，有人撫著自己的臉頰，指尖溫柔的觸感實在讓人眷戀。

她慢慢擡起臉頰，一臉淚水地看向那個方向。

果真是在夢裏，因為，她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臉龐。

劍眉星目，英俊而挺拔……

炎陌……炎陌……

她抓住那人的手，低低地叫著，覺得自己用盡了力氣在叫著那人的姓名。這是飽含著希望的呼喚，可是為什麽聽起來卻那麽的絕望呢？

夢雲覺得自己就在這樣的希望與絕望之間掙紮，而那一張容顏漸漸變得模糊，唯獨那雙眉眼怎麽也揮之不去。

然後……再然後……

微微的喘息聲搖碎了紅燭，緋色的影子一點一點地撒在芙蓉錦帳上，顫抖著，恍如漣漪。

醉意退去了一些，唯獨身上灼熱的感覺依舊不減分毫。

夢雲直覺自己做錯了什麽，可仍舊不願意去相信，只一眨不眨地看著上方床帳垂下的流蘇。

剛剛和自己在一起的，怎麽會是心裏一直念著的那個人呢？那個人去了遙遠的地方，並且在和另一個女人朝夕相處、相依相伴。

然後，身邊想起了沙啞的聲音，喚她：“夢雲……”

夢雲倏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定是一場夢，一定是的！

……

“不！”

用力地喊出這麽一個字，夢雲猛地睜開雙眼，恍然環顧四周——

熟悉的擺設，整齊的床鋪。

而自己的衣服雖然已被冷汗浸濕，但也是整整齊齊穿在身上的。

原來只是一場夢！

是夢就好。

夢雲微微吐了口氣，夢醒後的暈眩感散去之後，心依舊揪疼得厲害。然後，一個念頭倏然湧上心頭——

剛剛的一場夢，其實並非是夢。

就在不久前，真的真的發生過！

夢雲頹然跌坐了下去。蒼天太過無情，現實太過殘酷，不給她留一點點可以幻想的餘地。而這一次，是要將她徹底擊潰嗎？

不，不能這樣……

夢雲茫然地搖著頭。

如秋聞聲闖進來時，正看見夢雲背靠床腳，跌坐在地上的情景。

“夫人，你怎麽了！”如秋嚇得驚呼出聲。

夢雲慢慢地轉過眼，目光空洞而無神。

“夫人？夫人？”如秋跪在她身邊，輕輕呼喚著。

夢雲回過神來，過了片刻，才低聲問道：“如秋，那天……知道那天的事的人，有誰？”

如秋被問得一楞，“啊？夫人是說什麽事？”

夢雲直直看向她，不言不語。

如秋仔細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夢雲是在問她什麽。她忙搖頭，道：“他來府上時是有幾個奴婢仆人知道的，但是，除了奴婢，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如秋垂下眼，小聲道：“半夜吧，好像是寅時左右……”

夢雲揪緊了裙擺，啞了聲音：“有沒有人看見？”

如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風大人與……與夫人進了房中之後，奴婢就遣退了那些婢女仆人，還說夫人喝醉了要休息，不得隨意進來院子打擾，所以，沒有其他人知道風大人什麽時候離開的。”

“如秋……”夢雲的聲音都在顫抖，帶著無限的悲涼，“這件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一定不要……”

如秋點點頭，“夫人放心，奴婢會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裏的，若是……若是真的有人看見了，奴婢就……”

“就讓其徹底閉上嘴巴。”夢雲接下她的話，語氣狠絕，“記住了，一定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一點兒都不行。”

如秋連聲應了。

但即便如此，夢雲心中的不安並未削減分毫，反而隨著一日一日的過去，隨著風炎陌歸期的日益臨近，而愈漸沈重。

她第一次產生了不願見到風炎陌的心情，極其不願。她甚至開始怨蒼天，為什麽沒有讓風炎陌死在戰場上，如果他死了，即使某一天這件事情被傳了出去，她也能想辦法遏制。她寧願為此而守寡。

可是，風炎陌一旦回來，聽到哪怕一丁點風聲，也會被他抓住而不會善罷甘休的。風炎陌更會以此為契機，與那個沈玉青團聚……

為什麽，上天要如此待她夢雲？為什麽？

然而，事實從不會如人所想的那樣進行。

風炎陌回來了，帶著勝利的榮耀，帶著與心愛之人相見相聚的幸福，在夢雲最不想面對他的時候，凱旋而歸。

038有話要說

且說出征北齊的部隊在路上行了近一個月，抵達京都之時，已經是六月末了。

南門之外，百官相迎，雲德帝站在城樓上犒賞楊雲江、風炎陌的功績，其他諸將領以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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