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一世三十多年，卻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未能見到。”這是自孩子出生後，風炎陌心頭最大的隱痛。

沈玉青安慰他道：“這世間誰能事事如意呢？就算是你們雲德帝，不也還是總被你迫得無可奈何麽？”說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不過，你自個兒說自個兒不可一世，還是比較有自知之明的呀。”

風炎陌伸長手臂，將沈玉青攬入懷中，兩人溫暖的體溫互相暖進對方的心。

“你今日約我出來，便是想要我寬心。”風炎陌用了肯定的語氣。

沈玉青深深吸了口氣，鼻間瞬間便溢滿了他的氣息，“我只想著你可能心情不太好，反正今晚也沒什麽事。”

風炎陌瞇眼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什麽都沒有說。

兩個人沈默著依偎在一起，即便是什麽都不說，也覺得無限的幸福與滿足。

待二人回到軍營時，已近子時。

“相爺，夫人。”晉墨看見他們，立馬便迎了上來，道：“楊將軍一直在等你們。”

風炎陌腳下一停，“有什麽事？”

晉墨道：“左護軍帶來了北齊襄王的降書。”

風炎陌眉頭一皺。

沈玉青又道：“這麽要緊的事，怎麽不直接去找我們與我們說？”

晉墨垂下眼，面無表情地道：“楊將軍有命，待你們回來了再行稟報。”

沈玉青馬上閉嘴不再說什麽了，隨之與風炎陌一同去了帥帳。

左護軍受楊雲江之命暫且留在帳中，想來是還有其他安排。見風炎陌與沈玉青來，楊雲江立刻便將此事與他們說了。

風炎陌問道：“他提了什麽條件？”

楊雲江將所謂的降書遞給他，道：“條件並不苛刻，看起來倒是頗有誠意。”

風炎陌展開錦帛，一掃而過，上面所寫立刻了然於心。

向雲國稱臣，繳納歲幣，而條件便是承認襄王在北齊的統治地位，並與雲國互市、交好。

沈玉青也湊上前去看了，還不忘補充一句：“那個冰美人還自願嫁入北齊，看起來是以己身為質子，以表示誠意嗎？”

“燕、寧、蘿。”風炎陌收起錦帛，慢慢吐出這麽三個字。

楊雲江立馬便問：“風丞相可是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風炎陌將降書遞還給楊雲江，淡淡道：“也沒什麽，就是想到了後來混入軍營的那個女子。”

一直昏昏欲睡的元晴一下子便來了精神，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和那個冰美人長得一模一樣女人！我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蹊蹺！”

沈玉青狐疑地看向他，“為什麽一說到這裏，你就這麽激動？”

元晴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因為憑我的直覺，下面又有好戲可以看了。”

沈玉青斜了他一眼。

其他人沈默了一陣，卻聽風炎陌開口道：“這個女人也許並非只是以己身為質。”

沈玉青掐了個響指，道：“也許是作為探子，潛伏在雲國皇宮之中。”

左護軍冷笑一聲，“端地好計謀啊！”

楊雲江卻是皺起了眉，有些舉棋不定，“既如此，我們是否答應他的條件？”

風炎陌雙手負於身後，道：“再等幾天，看皇上的旨意。”

“是，還是要遵從聖意。”楊雲江一顆心仍舊懸著。

要知道，像襄王這樣“急切”地甚至說“迫不及待”地遞交降書的狀況，還真是挺少見的，至少，楊雲江領兵多年，沒遇見過。

隨後，楊雲江便命左護軍先回去皇城軍營之中，並囑咐他，若是襄王問起他們的答覆，便說他們在等皇上旨意。

左護軍領命而去。

其他幾人也各自回營帳休息了。

這一夜恍然而過，此後幾天，雙方皆平靜對峙，再無任何交鬥之意，直到雲德帝的聖旨傳來時，已是差不多半個月之後了。

畢竟北齊皇城與雲國京都之間路程很遠，加上這幾日天氣時好時壞，路上耽擱不少時候，所以即便是快馬加鞭馬不停蹄，也用了如此長的時間。

而他們等到的聖意自然與所料相差無幾——

同意講和，劃邊疆而治，而條件除了北齊向雲國稱臣之外的條款，由風丞相與楊雲江商議之後做出明確約定。

“那便按襄王所遞降書所寫的做，歲幣的數量商議出個定額、時間。”風炎陌想了想，又道：“至於和親之事，也答應他們，至於其目的，朝廷自有應對之策。”

風炎陌所說也正是楊雲江心中所願，所以他欣然點頭表示同意了。

其他人也松了口氣，臉上紛紛顯出欣喜之色。畢竟這一切都意味著這場戰爭結束了，可以歸家，可以與家人團聚，而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也終於可以安然魂歸故裏了。

和平，從來都是每一個人心中所願，因為只有和平才能更好的生活。

034和議傳書

雲國同意和議的傳書很快抵達襄王的手中。

不大的廂房中，繡著精致花紋的簾子輕輕卷起，銅制香爐上輕煙裊裊，龍涎的香氣於四周繚繞，彌散在空氣裏。燭火的光芒輕輕跳動著，映照滿地微動的斑駁。

彼刻，暗香成灰。

一身紅色宮裝的女子正坐於妝臺前，對著銅鏡細細描畫著雙眉。

襄王緩步進入殿中，在她身後不遠處站定，手中正捏著雲國那邊的傳書。他一身黑色錦衣，金色滾邊，襯得身姿高大而挺拔。他沒有戴面具，若非臉上那道疤痕，如此看過去，也是一個會讓人怦然心動的男子。

彘奴——或者應該稱之為燕寧蘿，通過銅鏡看向他，唇角微勾，“他們有回覆了？”

襄王點點頭，也不上前，仍舊站著，道：“如你所願。”

燕寧蘿擡起手，凝白的指尖掠過紅唇唇角，姿態隨意，卻媚態十足，淡然一笑，惑人心智，“說什麽如我所願，應該是襄王殿下才是。哦不，或者應該稱之為皇帝陛下了。”

襄王一直保持鎮定的面目終於出現了裂痕，他走上前，伸手捏住燕寧蘿的下巴，將她轉向自己，指間的細膩觸感，讓他心頭不由一蕩。

“寧蘿，你為什麽一定要嫁入雲國？雲國皇帝能給你的榮華富貴，我也同樣能給。”這番話語中，竟透出幾分頹然。

燕寧蘿也不掙紮，目光幽幽地看著他，聞言一笑，道：“這個問題你問過我很多遍了吧，我的答案還是如此，我並非為了榮華富貴，而是想要去看看，偌大的雲國究竟強大到什麽程度，為什麽就能那麽強大。”

襄王冷嗤一聲，“這些話說出去，誰能相信？”

燕寧蘿撇開了臉，眉尖微蹙，美麗的眼中已多出幾分冷意，“我就是這麽想的，你若不信，我也沒辦法。”

襄王緩緩彎下腰，一雙鷹隼般的眸子直直看進她的眼中，仿佛具有穿透力一般，問她：“你是為了那個人吧。”

聞言，燕寧蘿竟全身一震，極細的光芒自眼中一閃而過。

襄王將這些細微的變化全部看在了眼裏。他心中似是升起了一團火，卻又很快墜入寒冰，冷熱交織著，卻遲遲不願爆發。

他雙手攀住燕寧蘿的雙肩，微微用力扣緊，緩緩道：“你沒辦法名正言順地接近他，便以這樣的方法拉近與他之間的距離，你以為，在日積月累的接觸中，會引起他的註意，進而得到他的青睞，你覺得，憑借你的美貌與聰慧，定能贏得他的心！”

他每說一句，燕寧蘿的臉便蒼白一分，而他手下的這個身體也僵硬如雕塑，這充分說明，他的每一句話，都說進了她的心裏！

最後，襄王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你以為，你有能力取代他心中那個女人的地位……嗎？”

燕寧蘿倏然咬住了下唇，卻倔強著不肯發出任何聲音。

襄王放開了手，直起上身，居高臨下看著她慘白的美麗面容，“你去吧，其實我也很想看看，他的定力與能力，是否真的如他的名號一般讓人心服！”

說完，他便將手中的傳書拋在了燕寧蘿面前的妝臺上，隨即轉身邁出了殿閣。

燕寧蘿怔怔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明白，那種不顧一切的執著與向往，以及想盡辦法的與之靠近，究竟源自於什麽。

明明只是不到一天的相處，那個人究竟有什麽樣的魔力，讓自己能產生如此無法控制的心情與動力。

燕寧蘿閉上雙眼，滿心滿眼都浮現那人的身影。即便是冷漠的，甚至是狠絕的，無情的，都是那樣讓人……戀戀不忘……

窗外，斜陽晚照，一種說不出的落寞開始在周圍蔓延，卻仍是帶著那麽一點點惑人的金色。

這一年的夏，終於姍姍來遲了。

……

雲國與北齊交戰歷時四個月，北齊戰敗，齊明帝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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