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唇角帶著淺笑，也不顧雲德帝黑沈沈的臉，盈盈而來。

雲德帝瞥了她一眼，眉頭一蹙，“你怎麽來了？”

皇後跪下行禮，整個人都是端莊得天衣無縫，“臣妾不經皇上允許便進了來，還望皇上恕罪。”

雲德帝擺擺手，臉上的陰沈被一股深深的疲憊所取代，“起來吧起來吧。”

皇後站起身，也不坐下，只是緩緩道：“皇上為什麽事如此氣惱？說出來讓臣妾聽聽，說不準臣妾還能出出主意，為皇上解解憂。”

雲德帝本不想再多說一句話，可這個皇後向來明事理懂進退，說了也許能好受些，便將朝堂上的事與她說了。

皇後微微垂著臉，想了片刻，方道：“既如此，便由著他去吧，如了他的意，無論是皇上還是風丞相，心裏都能好受點。”

雲德帝惱道：“朕怎會好受？！”

皇後緩步上前，蹲下身來，細白的雙手放在雲德帝手上，柔聲道：“皇上息怒，皇上不妨想想，每一次您雖都不得已如了風丞相的願，而每一次事情的結果，卻都是按照您的方向發展的，不是嗎？”

雲德帝皺著眉，不語。

皇後抓緊了他的手，接著道：“比如，上一次，您不得已將虎符借給了他，結果便是天門被滅，餘留弟子收歸朝廷麾下；再比如之前，朝廷派兵支援南楚，您不得已接受他的建議而選擇‘退避三舍’的計策，最終的結局是不是也是讓皇上滿意的呢？”

雲德帝細細回想了一下，覺得似乎確實如此。

有時候，何必為了一時的不甘，而將自己陷於糾結難受的境地？倒不如就如了對方的願，不管過程如何，只要結果是順著自己的思路，是自己所需要的那樣，就可以了，不是嗎？

皇後見他神色間似有松動，便松開了手，站起身，欠身道：“臣妾本不該插嘴朝政，但見皇上如此憂慮、如此不開心，便多說了幾句，有許多僭越的地方，還望皇上勿怪。”

聞言，雲德帝站起身，拉著皇後的手，將她扯入了懷中，嘆息道：“虧朕還是一介帝王，有時候竟還沒有你想得通透。”

006一片虛無

皇後將臉貼著帝王的胸膛，垂下的眼簾，將一絲冰冷的寂寞掩蓋，可唇角卻微微勾起，如尋常般露出端莊得體的微笑，“皇上只要想開了，就好。”

雲德帝只覺得胸口積郁的怒氣瞬間消散了不少，不由摟緊了懷中的這個女子，口中仍嘆息著道：“風炎陌這一去，怕是與那個沈玉青舊情覆燃，只是委屈了夢雲，卻不知之後的這些日子，她要怎麽度過。”

皇後依舊垂著眼，所有波動的情緒都隱在眼底，“舊情覆燃又如何，夢雲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和夢雲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舊情永遠都只是舊情，舊情人也永遠都沒機會上位成相府主母。”

“哎，話雖如此，夢雲心裏也總是不會好過。”雲德帝依舊摟著皇後，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略有些懊悔地道：“若早知如此，朕就該派天門其他人率弟子隨軍出征，而不該讓沈玉青……”

“皇上，哪有那麽多‘早知如此’，不過是安排不妥，給了那兩人暫時的相聚而已。待戰爭結束，他們也還是要分開，風炎陌也終是要回到相府，回到夢雲身邊的。”皇後擡起臉，微笑著寬慰道。

聽了這麽一番話，雲德帝的心中一層陰霾終是被徹底驅散了。

“瑩兒說得實在在理。”他笑著握緊了皇後的手，柔聲喚出皇後的閨名。

後宮之中，雖有嬪妃不少，但雲德帝從沒有對誰特別寵幸過，而對於這個皇後，他一直都不曾想過要動搖她的地位。

謙遜、賢惠、知進退，且從來不曾有過抱怨和歹毒之心，皇後之位給予這樣的女子，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皇後眸光一閃，旋即笑了，如往常那樣，端莊得毫無破綻。

……

這一日春光大好，相府院子裏的花兒都開了，雖然都是些尋常種類，可映著這樣好的春色，也顯得格外嬌艷美麗。

風炎陌坐在那棵玉蘭樹下的石桌旁看著書卷，桌上擺著幾樣點心，一壺香茗。

“炎陌！”

一聲呼喚，打破了這樣寧靜而美好的午後。

風炎陌看了來人一眼，便又將視線移向書卷，“什麽事？”

夢雲快步走上前，就那麽直直地站在他跟前，語氣間透著幾分質問，“你要當督軍，去邊疆打仗？”

風炎陌淡淡然地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擡地道：“只是當督軍而已，並不需要打仗。”

“你——！！”夢雲忍了又忍，竭力讓自己浮動的心緒平靜下來，“炎陌，你不要去，好不好？”

風炎陌這才擡起眼，“為什麽？”

夢雲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央求道：“就算我求你，你別去，你要是去了，我沒辦法安心。我……我怎麽能安心啊……”

風炎陌道：“安不安心，都是自己的事情。旁人沒辦法替你掌控。”意思便是，你安不安心，與我有什麽關系。

夢雲氣得急了，猛然站起身，厲聲道：“你去當督軍，其實就是想要見那個女人，對不對！這麽多年來，你什麽時候隨軍出征過，就是為了她！”

風炎陌八風不動地合上書本，不慌不忙地道：“公主既然知道，又何必說那麽多。”

“風炎陌！”

“……”

風炎陌站起身，也不看她，只是道：“公主，已經過了這麽久了，有些事情，也該想得很清楚了罷。”

夢雲全身一震。

風炎陌再不多言，舉步而去。

夢雲失神地盯著那道讓她眷戀得幾欲死掉的背影，只覺得整顆心都被掏空了。

那裏還剩下什麽呢？

一片虛無吧……

當聖旨傳來時，風炎陌正站在後院的那棵玉蘭樹下。

正值春光大好的時節，玉蘭開滿了樹枝，潔白無瑕，地上飄落著不少花瓣，下人許是不忍心將其清掃，等著它們化作春泥。

當聽到“聖旨到”的傳聲後，他忙回身，去了前院接旨。

聖旨內容正是關於隨軍督軍的事情，雖然昨日早朝上，對於他自薦為隨軍督軍的請求，雲德帝說是“容後再議”，但不過過了一天，便有了結果。

如風炎陌所料，雲德帝再一次“妥協”了。雖然結果是風炎陌所想要的那樣，但是，他心裏也清楚，像這樣讓雲德帝氣惱的請求，還是越少越好。畢竟人的忍耐是有限的，更何況是對於一介天子。

風炎陌手拿聖旨，道了聲“有勞了”，晉墨拿了銀子來遞給傳旨公公，公公笑容滿面地告退了。

“相爺準備何時出發？”晉墨問道。

風炎陌掐指算了算時間，方道：“後天吧。你先去收拾收拾，與我一同前往。”

“是。”

“還有，讓淩峰挑選十個暗衛，暗自跟隨。府中留兩個人，有什麽事，隨時告之於我。”

晉墨應了一聲，退下去安排了。

風炎陌轉過身，也沒心思去書房看書，便在府中散步閑逛。他心情不錯，周圍再熟悉不過的風景看在眼裏，也覺得異常美麗。

春日的陽光、花草、氣息，每一樣都變得生動起來。

……

第二日清晨，晉墨帶著谷雨進書房來收拾整理。除了風炎陌，其他人是不得隨意進出書房的，今日風炎陌突然吩咐晉墨找一個人整理書房，晉墨才能帶了谷雨進來。

這三年，風炎陌基本上都是在書房過夜的，每過一段時間也會有人來打掃，但也只是掃掃灰塵，卻是不敢亂動其他東西的。

谷雨也不敢亂翻桌上的書本，只管打掃，又將桌案上散著的書放回書架。

“這是……”無意間，她看到桌上幾本書下壓著的一張畫。在她拿起書時，那張畫便飄在了地上，她趕忙拾起來，卻被畫的內容驚呆了。

晉墨聞聲看去，亦是微微一怔。

畫上畫著一個女子，面容清麗，眉梢眼角透出幾分英姿颯爽之意。

女子是誰，晉墨和谷雨都再熟悉不過了。

隨後，在收拾整理的過程中，他們二人發現了好幾張同樣人物卻不同神情姿態的畫。

有帶著笑的，有蹙著眉的，有認真註視著什麽事物的，也有懶懶的對什麽都不屑一顧的……在這間屋子裏，也不知道堆了多少張了，張張都是那人，張張都是風丞相對那個女子的思念。

谷雨不禁想要感嘆，原來那麽冷漠的相爺，竟然是如此多情的一個人。而被這樣的一個男人掛念著，又該是多麽幸運且幸福的一件事啊。

“谷雨，把這些畫收好，放在書架上吧。”晉墨收回視線，簡單地說了一句。

“呃，好的。”谷雨回過神，點點頭，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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