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用如此不敬的語氣吼了一句。

“黎統領，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晉墨回頭，冷冷提醒了一句。

黎長武臉色驀地鐵青，不情不願地施了一禮，只得領著禦林軍離開了。

彼時，月影西沈，夜色如墨。空氣中飄散著血的味道，這一夜覆又恢覆了平靜，終於。

當時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麽在那麽好的時機下，風炎陌要以病弱之軀圍護北堂霄。要知道，若當時擒住或是殺掉北堂霄，那麽朝廷將會以不可阻擋之勢而摧毀天門，如此之大的一個威脅迎刃而解。

可是，風炎陌沒有那麽做。

晉墨與韓大夫也曾問起過他，為什麽？為何？你難道沒有想過，這麽一來，很多人會以為你與天門勾結。

風炎陌蒼白如紙的臉上，恍然似帶著笑意，無奈的，甘之如飴的。

然後他說：“別人如何想，都無所謂，只要她明白我的用意，就好。”

她明白？

她是誰？

面對他們疑惑的目光，風炎陌搖了搖頭，他實在太累太疲憊了，什麽都不想再說。

昏睡前，風炎陌忽然想到了什麽，問了一句：“淩峰怎麽樣？”

晉墨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道：“相爺放心，淩峰受傷雖重，但並不傷及性命。”

“風相放心，老夫會暫且留在相府，為風相與受傷的暗衛療傷。”韓大夫補充道。

風炎陌點點頭，放下了心。

然後，風炎陌終於安心地陷入了昏睡之中，睡顏平靜，仿若遠離了紅塵喧囂。#####

127如此懲罰

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幾個人影如鬼魅一般疾馳而過，眨眼間便遠了，看不見了。夜色還未散去，這一夜過得竟是那般的漫長。

北堂霄幾人一路未歇，行至鳳搖山下，方停了下來，卻已是離開福仁醫館兩天後了。

沈玉青身懷有孕，好在她身體底子好，武功不弱，再加上韓大夫給她的藥丸，這一路行來雖然辛苦，但還算撐得住。

一路上北堂霄一個字都沒有說，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陰戾之氣。此時到了鳳搖山下，這股戾氣，也終於到了發洩的時刻。

此處荒草叢生，樹影嶙峋，放眼望去，皆是不著邊際的崇山峻嶺。

元晴自知在劫難逃，徑自跪在北堂霄身前，等候發落。

其實，他早料到會被懲戒，也想到了北堂霄會生氣，但怎麽都沒有想到，北堂霄會這麽的憤怒。

“門主，屬下……”

北堂霄不等他說完，便一巴掌揮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只打得元晴歪倒在了地上。這一掌帶了幾分內力，元晴一邊臉頰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血，耳邊也嗡嗡響了起來。

他甩了甩頭，將這一掌帶去的暈眩感甩掉，然後重新立起身體跪好，低垂著頭，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元晴，本座很想知道，你為何要背叛！”北堂霄積郁許久的怒火，最終只逼出這麽一句話。他其實並不想聽元晴的解釋，可最終問出的，仍是這樣的一個問題。

看他怎麽解釋！

解釋又有什麽用？！

元晴俯下了身，頭挨著地，結結巴巴地道：“門主恕罪，屬下……屬下並不是要背叛，只是不想……不想被說不守信義……我……”

“不守信義，你是在說本座嗎？！”北堂霄怒不可遏，擡手又要揮去！

“門主！”沈玉青走上前，單膝跪地，道：“門主，元晴並不是這個意思。這件事起因都在於我，是我以‘不守信義’刺激他，逼他給我的藥方。元晴年少，想法簡單，此事並不能全怪他。”

北堂霄怒極反笑，笑聲中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蒼涼，“那麽這件事應該怪誰？怪本座？言而無信、不懂體諒下屬，還是能力有限，以至於你們這些不知什麽時候會背叛本座的屬下？！”

沈玉青咬緊了下唇，不知該如何回答。

北堂霄也不再想聽他們的回答。他偏過身，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怒氣隱在眼底，目光投向遠處的重巒疊嶂。

“既然犯了錯，懲罰是少不了的。”北堂霄聲音冷冷的。

元晴背脊一僵，雙手摳進了地面泥土，強自忍住心中的那一抹懼怕，“屬下……甘願受罰。”

北堂霄沒有立時出聲，只是瞇著雙眼遠眺。

風起天外，卷著烏雲在天邊翻騰，嗚咽的風聲掠過……

“要下雨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回應，只有元晴在聽到北堂霄這麽說了一句後，忍不住一個戰栗。他勉強支撐著身體，堪堪就要軟倒，卻依舊堅持著。

然後，北堂霄回過頭，看了他們幾人一眼，便驀地轉身，朝山上去了。

沈玉青起身，扶起了元晴。

元晴看著前方，清亮的雙眼沒有了一絲神采。

“元晴……”沈玉青輕輕喚了他一聲。

元晴保持著僵立的姿勢，動也不動，只低聲喃喃著道：“別這樣罰我，求你了，別這樣罰我……”

沈玉青竟未能聽懂。

……

這一季的夏總是多雨，兩日晴朗天氣之後，便又迎來一輪煙雨婆娑。而入了夜，更是雷雨交加，轟然的聲響中，白色的閃電將夜幕撕破了一角，天闕漏水，金鼓鳴震。

如白日裏北堂霄所言，果然下起了雨。

驚雷翻滾，隆隆震震，天崩了地裂了，滂沱的大雨漫過了黑色的夜。

元晴立在藏雲閣外，衣衫濕盡，滿頭滿臉都是水，驟然一聲驚雷響過，他全身劇顫，睜大了雙眼，無神的目光瞪著前方。

豆大的雨點急促地敲打著青瓦，淩亂的聲音落在窗前、落在階下，夜色都支離破碎了。

他似乎猛然回過了神，環顧四周，方明白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又一道閃電，他驚恐萬分，擡手捂住耳朵。

驚雷再次響起！

還有什麽，比這樣的雷雨夜更可怕呢？

不，沒有了，無論是鞭笞酷刑，還是穿腸毒藥，都比不過這樣的夜晚！

如此得可怕，可怕到恨不得立刻死掉！

元晴捂著耳朵，不停地搖著頭，即便如此，卻始終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若是可以，他多麽想要蹲下來，環抱住自己，至少可以減少那麽一點點的恐懼。

可是，這是懲罰，不能蹲，只能站在那裏，生生承受！

這是對他，最為嚴酷的懲戒！

夜色濃墨，風急雨亦促，點點滴滴敲著檐上青瓦……

“門主，可以了，讓他進來吧。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來承擔罪責。”沈玉青雙膝跪地，第一次用了哀求的語氣。

北堂霄坐在桌旁，聞言，瞇起雙眼，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沈玉青嘆了口氣，徑直問他：“門主直說吧，要怎樣，才能讓元晴進來？”

北堂霄依舊看著門外，衣袖下的手緊了緊，過了片刻，才道：“待他受完一個時辰，本座自會讓他進來。”

沈玉青閉上了雙眼，心也跟著揪扯了起來。愧疚、憐惜以及心疼，在心中糾繞，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麽的自私！

自私的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傷害了那個少年……

“後悔了麽？”北堂霄忽然這麽問了一句。

沈玉青回過神，眼神又片刻的凝滯。

北堂霄站起身，來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沈玉青，本座似乎還沒有問罪於你吧。”

沈玉青迎上他的視線，坦然點頭，“門主怎麽罰屬下，屬下都甘願承受。只求門主放過元晴，他畢竟……”

“他畢竟是受你鼓動與刺激，才會違心背叛本座，對不對？”北堂霄接下她未說完的話，兀得想起了什麽，嘶聲道：“玉青啊玉青，你的心裏究竟在想著什麽？”

沈玉青垂眉凝眸，笑了笑，道：“我想什麽，門主還不清楚麽？”

北堂霄想起在福仁醫館，她為了給風炎陌爭取時間，而不惜與自己動手，一股怒火瞬間就燃了起來！

他揚手，眼看著一巴掌就要甩過去－－

沈玉青閉上雙眼，不躲不閃。

北堂霄倏地停住了手，隨之五指收攏，緊攥成拳。就在前一秒，他又想到了當日當禦林軍出現時，沈玉青奮不顧身地與自己並肩抵抗的情形。#####

128失心之癥

北堂霄終是沒有下得了手。

他不禁想到，自己無論對誰都能狠得下心，卻偏偏無法對眼前這個女人狠下心！每一次，每一次當她忤逆自己，違抗命令，尤其是當她愛上敵對的那個人，一次又一次地與自己抵抗，自己卻都不曾真的狠心懲罰她！

究竟是為什麽？

是因為青梅竹馬的相互倚靠？還是因為其實一直都相信著她的所謂的忠心？

北堂霄一甩衣袖，煩躁的轉過身，狠聲道：“你出去吧，本座不想再與你猜這些心機和啞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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