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墨如此猜測著，於是，每日便更加仔細地去查探了。

小鎮遲暮，暮色朦朧，金黃色的夕陽光芒灑滿了鎮上這條不寬不長的主幹街道，街旁兩邊青瓦房映染光輝，放眼望去，宛然如畫。

沈玉青與元晴進入周莊時，正是這個美麗的時候。

“我們在這裏過夜，明日便繼續趕路。”元晴背著包袱，在一家小小的客棧門前停下腳步。

沈玉青只顧擡眼欣賞這難得一見的街景，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還有，等我們出了周莊，就不能再走原路了。”元晴轉過臉看她，清秀的雙眉緊緊皺著。

沈玉青吐了口氣，轉眸一笑，道：“知道了，小元晴，你一路上嘮叨的話比你之前哪一天說的都多，離天門越近，你是不是就越緊張？”

“哼！”元晴猛地回過神，仰著頭走進了客棧。

客棧的房間也不大，倒是幹凈整潔，這幾日忙著趕路，兩人都累得夠嗆，待訂好了房間，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沈玉青倒床便睡，睡得格外沈，再次醒來時，周圍已是一片漆黑。

她長長籲了口氣，從床上坐起身，來到桌邊，將蠟燭點燃。

正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玉青姐姐，快開門！”是元晴的聲音。

沈玉青忙上前，打開門，還未開口，便被元晴揪住了手往外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元晴只管拉著她快步走，也不回答。他將沈玉青拉到自己房間門口，才松開手，然後躬下身，道：“門主。”

沈玉青臉色一白，心頭劇震。她萬萬沒想到，北堂霄會來這裏。

“進來說話。”北堂霄清越磁性的聲音聽不出其中喜怒。

兩人推門而入，一身白衣無暇的北堂霄正坐在桌邊，身後立著兩名黑衣門徒。

“屬下見過門主。”二人單膝跪地施禮。

北堂霄端起手邊的粗瓷茶杯，看了一眼，卻又放下了，“此次你們二人似乎……出師不利呀。”不急不緩的語調，他臉上還帶著笑，無任何興師問罪的痕跡，卻讓人不寒而栗！

元晴低垂著臉，咬著下唇，道：“是元晴無能。”

沈玉青則擡起臉，直視北堂霄，道：“都是玉青辦事不利，沈玉青願承擔所有罪責。”

“呵呵，你倒是承認得夠瀟灑。”北堂霄依舊笑著，慢慢拿起茶杯，忽地揚手一摔！

啪啦！

瓷杯在沈玉青面前，應聲而碎！臉頰上沾上飛濺的水珠，沈玉青只是閉了閉眼，倏地又睜開。

她執拗而堅定無波的眼神，只惹得北堂霄更加惱怒！

他一個跨步上前，食指指著沈玉青，厲聲道：“你還好意思說！若非你優柔寡斷，南宮離怎會逃脫？！若非你在相府暗衛面前無所作為、不肯動手，南宮離可還有命在？！沈玉青，你知道嗎？本座此刻很想殺了你！”

若是以往，沈玉青一定會仰著頭閉著眼，等他下手，再說一句“悉聽尊便”。可今時今日，她有了不可以死的理由。

所以，她放下姿態，跪伏在地上，以頭磕地，“屬下知錯，還望門主饒我一名。”

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北堂霄自是怔了一怔，但很快便又被洶湧的怒火覆蓋！

“呵，饒你一命？你說說看，你還能有什麽讓本座可以饒你一命？”

沈玉青依舊伏在地上，聲音緩緩傳來：“玉青願潛入南楚，盡全力殺掉南宮離。”

北堂霄一甩衣袖，怒極反笑，“潛入南楚？莫不是想趁機脫離天門的掌控罷！”

沈玉青十指猛地緊扣地面，擡首，目光澄澈，“玉青不敢，也自知逃脫不掉。”

北堂霄側過身，不願再看她那樣的眼神，雙手松開又攥緊，攥緊又松開，最終，他閉了閉眼，從齒縫中擠出那麽幾個字：“你們都起來。”

沈玉青和一直大氣都不敢出的元晴同時籲了口氣，從地上站起身，元晴還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就算逃了他南宮離，本座亦有其他的辦法讓朝廷妥協！”北堂霄霍然轉身，覆又坐了回去，“你先回房去吧，本座有事要與元晴說。”這話是對沈玉青說的。

沈玉青躬身退下，出了門，在外邊把門關好。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才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從前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卻極其的怕死。因為……

沈玉青撫了撫小腹，因為她有了割舍不下的骨肉，那裏的血脈相連，讓她再如何艱難都要努力活著。#####

104途中偶遇

第二人天剛亮，元晴便來叫沈玉青起床，準備啟程回天門。

沈玉青昨晚沒睡好，一方面是因為心中雜事太多，另一方面則是在思考為什麽北堂霄會來周莊－－絕對不會只是來與他們會面這麽簡單！

而她想了一晚上，也沒想明白，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還想起了在峽谷的那一次，風炎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有些混亂，無論是意料中的，還是始料不及的，都令她的神經繃得有點緊，所以，直到昨天晚上才稍微閑下心來。

然後，風炎陌曾說過的那些話便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間，那麽清晰，字字句句都不曾忘記。

“青兒，我做了這麽多，包括決心滅掉天門，都是為了你。”

“不管你信是不信，如今這世上，惟有你令我心有牽掛，你是我向任何勢力妥協的唯一軟肋。”

“能令你開心悲傷、牽動你所有情緒的人，只能是我。”

……

他發自內心的傾訴與情到深處的霸道，每一字每一句，都令自己的心弦震動不已。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立刻就去見他，告訴他，這一生能得到他如此眷顧，她很滿足，很幸福。

炎陌，你可還好？你可知道，我們……就快有孩子了呢……

“玉青姐姐，你收拾好了沒有啊！”元晴已等得不耐煩了。

沈玉青猛地回過神，應了一聲，將驚魚劍放進包袱，跟著他出了門。

幾人喬裝打扮，出了城鎮後，便有門徒恭候，並牽來幾匹馬，幾人遂跳上馬背，策馬而去。

初夏季節，微風清涼，翠柳如煙，幾人並未走原路返回，北堂霄似乎心中有數，將他們帶往另一條路。

此路愈往前走，便愈顯荒涼。放眼望去，沒有肥沃的田野，亦幾乎看不到有農家居住。

也就是在這裏，北堂霄停了下來。他跳下馬背，將馬交給元晴，讓元晴和沈玉青不用跟隨，而徑自走向了另一邊。

他走的距離不算太遠，但也不算短，至少，當有三個人從另外一個方向來到北堂霄所在之處時，他們說話的聲音，沈玉青與元晴幾乎聽不清。

“門主走這條路，就是為了見那幾個人？”沈玉青瞇起雙眼，瞅著正在與那幾人交談的北堂霄，問道。

元晴搖搖頭，“我怎麽知道啊。”他的樣子看起來倒不像是說謊。“不過，能讓門主親自出面、並且專門在這個地方與其交談的，身份應該比較特殊。”元晴一手撫著下巴，思索著道。

沈玉青仔細觀察著那幾人，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可以從細節處發現一點端倪，果然，她發現了點什麽。

“瞧那幾人的穿著打扮，似乎有點像……”沈玉青沒有繼續說下去。

元晴轉過臉望向她，“像什麽？我也覺得他們似乎有點不像是雲國人。”

沈玉青點點頭，瞇著眼，勾著嘴角，心中已經了然，卻仍是沒有說出口。

看樣子，他們的門主在失去了南宮離這個不算幫手的幫手之後，竟又找到了其他合作的對象。只是不知這個合作對象，靠不靠譜。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那幾人跳上馬背，離去了。北堂霄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走了回來。

元晴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要問北堂霄那幾人是什麽身份，但想了幾想，仍是放棄了。

而北堂霄狀似也不想告訴他們，上了馬便策馬向前，頭也不回。

倒是沈玉青說了一句：“那種能以各種借口違背與雲國朝廷合約的人，門主還是小心為妙。”

北堂霄眸光一滯，淩厲的目光倏地掃向沈玉青，“你怎麽什麽都知道？”說到這裏，他陰冷一笑，“看來，本座應該將你牢牢囚禁在山上才好。”

沈玉青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門主想怎麽處罰屬下，屬下心甘情願領受。”

北堂霄哼笑一聲，卻是再不說什麽了。

元晴始終緊緊閉著嘴，忍住不讓滿心的疑問吐露出口。

如此快馬加鞭，眼看著就要駛出周莊，卻見前方聽著一輛馬車，馬車上坐著一名身穿青色勁裝的男子。

北堂霄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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