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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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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冰弦點頭,語氣毫無波瀾,“今晚我要去一次皇宮。”

“什麽?你去那裏幹嘛?”子寧扶著額頭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神色平靜的人,這家夥是真的不太正常吧,如果不是缺心眼就一定是自大狂,否則怎麽能把去皇宮禁苑這樣危險的事情說得跟去菜市場遛彎一般滿不在乎?

“義父他們快要打過來了,我要去宮裏幫他找樣東西。”沈冰弦這次的態度倒是出奇的好,簡直就是有問必答,可惜答案本身卻相當驚悚,讓子寧在大熱天裏聽得直往外直冒冷汗。

“我說沈大哥,皇宮裏面禁衛森嚴,危險重重,可不是像葉府那樣能讓人隨便來去自如的地方啊!”,子寧咽了咽口水,沖著面前的一堆鳥籠子努力地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苦口婆心地對沈冰弦進行勸導,“既然你義父已經要打過來了,咱老老實實地留在城裏等他們不就好了,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是非得這會子跑去拿的…”

搜腸刮肚地念叨了小半天之後,他扭過頭正想要去看看身邊那人是什麽反應,結果卻發現沈冰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開去,這會子人都已經快要到房門口了,“哎,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怎麽突然就跑了,倒是說說你今晚到底是要去拿什麽啊?”

聽見身後那大呼小叫地著傳達極度不滿情緒的聲音,沈冰弦立時頓住了腳步不再往前走,他明白這些兇巴巴的話其實代表了對方的關切之情,只是那聲音的主人永遠別扭著不肯承認這份關心,而他自己則又還完全不習慣被人在心中牽掛。

轉過身子站在門邊,看著子寧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沈冰弦的嘴角不自覺地逸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他對著那既焦急又惱怒的人歉意地點點頭,耐心地解釋道,“據說趙隆之前曾和北蠻四王子拓跋宏以書信暗中勾結,出賣朝廷軍隊並設計陷害了太子,我這次便是要去找出他投敵賣國的證據。”

此言一出,子寧整個人便楞在了當場。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北蠻的那次偷襲是個意外,想起臨別前蕭雲山那溫和的笑臉,子寧頓時心如刀絞。他的蕭大哥是那麽的淡泊名利、與世無爭,在戰場上無怨無悔地灑盡鮮血也只不過是想要保衛家園守護百姓安寧,可最終換來的結果卻是被自己人在背後無情出賣,到如今便是連屍骸也無跡可尋。

死死咬著下唇,子寧全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本來是打算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沈冰弦去皇宮中冒險,可現在於公於私卻都沒有了可以再開口的理由,憤怒、悲傷、憂慮、恐懼…各種情緒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在他腦海中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層層疊疊地纏繞收緊,勒得他幾乎就快要透不過氣來。

沈冰弦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子寧的臉,用指尖替他擦去了眼角的一絲淚痕。

一種溫暖而熟悉的感覺讓子寧從噩夢般的情境中清醒過來,察覺到自己臉頰上殘留的溫度,他擡起頭茫然地看向前方,卻只見到了沈冰弦轉身進房時留下的背影。

“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的!”在臨走前,那人看著他的眼睛,低低地如是說道。

望著突然間變得異樣空曠的院落,子寧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般痛恨自己的無能與軟弱。

曾幾何時,他還在滿足並陶醉於自己毫無追求的輕松人生,在為那些屢試屢靈的用來逃避讀書習武的小伎倆而沾沾自喜。然而眼前的一切就象是歷史的重演,命運之神仿佛正躲在雲端狠狠地嘲弄著他,如同記憶中幾個月前那個最灰暗的日子一樣,今日的他仍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為了那些必須要完成的事情而轉身離開,也許從此便一去不回、天人永隔,但他卻什麽也做不到,只能無措站在原地,徒自等待。

然而,於這個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夏夜中正焦急等待的人又何止是他一個。這個月朗星稀的夜晚,有人在金碧輝煌的寢宮中心頭難靜、默默計算著朝廷大軍的行程,也有人在古老斑駁的城墻外坐立不安、熱切期盼著那個最佳的發難時機。

夜色最濃重的子夜時分,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巍峨聳立的宮墻。在落地時那修長矯捷的身形卻微微一晃,腳下似乎打了個踉蹌,然而那人並沒有因此做出任何停頓,他用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便再次躍起,迅速地消失在了暗沈的夜幕中。

這一切幾乎只發生在瞬息之間,如不是見到地上遺留著的那一小攤鮮紅色血跡,負責把守宮門的兩個侍衛幾乎便要懷疑自己剛剛是在做夢了。

緊接著,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人聲與腳步聲劃破了宮墻東南角的寧靜。

“有奸細!”

“他好像剛剛向著東南方向逃出去了。”

“快追!”

“派人去牽幾只獵犬來,那奸細受了重傷,肯定跑不遠!”

緊鎖著的宮門被人七手八腳地推開,一群侍衛手持刀劍追了出來。領頭的幾個人手裏牽著訓練有素的獵犬,圍著地上的血跡嗅了一陣子之後,幾只獵犬開始先後朝著同一個方向低聲吠叫起來,侍衛首領心知它們已辨認出了奸細留下的痕跡,當下便揮手命令眾人騎上馬匹,緊隨著飛奔的獵犬一起向前追去。

身為今晚當值的常寧宮侍衛,馬上的這群人現在可謂是一肚子苦水。這膽大包天的奸細不知是用了什麽方法來避過他們的巡查,居然在沒有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便偷偷潛入了皇上的禦書房,若不是他無意間觸動房內暗藏的機關引發了皇上寢宮中的警報,只怕到最後也不會有人覺察到他的行蹤,如今皇上在宮中雷霆大怒,他們的失察之罪顯然是跑不掉了,唯一之計便是盡快把那人抓捕歸案,或許還能有點兒將功贖罪的機會!

萬惡的奸細,等爺爺們抓到你,一定要給你好看!懷抱著這樣強烈的怨念,這群平時只知耀武揚威、每天恨不得橫著走路的侍衛老爺們郁悶地抓緊了韁繩,忍受著屁股被馬背狂顛的痛苦咬牙切齒地繼續往前追。

然而跑過了無數的大街小巷,從城中心一直追到東南城郊,他們卻仍然沒有見到那奸細的蹤影,如果不是因為地面上時不時會出現一灘讓獵犬們持續興奮的血跡,他們幾乎便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追錯了方向,怎麽可能騎著四條腿的大宛良馬還跑不過那只有兩條腿的人?侍衛們帶著滿肚子的困惑罵罵咧咧地穿過了一個小樹林,然而緊接著,他們發現情況似乎變得有些不太妙——前面沒路了,朦朧的月色下,橫亙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

獵犬們茫然地停下了腳步,它們在湖邊不停地打著轉,試圖為自己的主人尋找出獵物的氣息,侍衛們也都拼命地伸長了脖子向前眺望,試圖從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找到那個人留下的任何蹤跡,然而他們最終都一無所獲,靜靜流動著的湖水替那人遮掩了一切的痕跡,讓他從這場激烈而漫長的追逐中消失地幹幹凈凈。

兩個時辰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滿是雀鳥的顧家後院中突然傳出了“撲通”一下象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趴在桌上的子寧被這個聲音猛然驚醒,他站起身來沖到屋外,發現沈冰弦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院子裏的地面上,渾身上下都是濕淋淋的,雙眼卻緊緊地閉著。這讓子寧又喜又驚,喜的是沈冰弦說到做到,並沒有一去不回,驚的卻是他看起來面色慘白,身體上還有好幾處大塊的血跡,明顯是受了重傷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這條小命究竟能不能只怕保證還是個問題。

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人半拖半抱到房內的床上後,子寧不敢稍作耽擱,他一邊捂著胸口狂喘氣,一邊腳步不停地走到桌邊端來燭臺,輕手輕腳地拉開沈冰弦的衣襟,就著搖曳的燭光仔細檢查這人的傷口。

左邊胸口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處深可見骨的刀傷,只差了一兩寸的距離便是心口,想必是沈冰弦當時已盡量避開了自己的要害,但仍然讓人覺得心驚膽戰,隨便想一想都滿是後怕;除此之外,左邊大腿附近也有幾處被利箭射傷的痕跡,子寧估摸著這人八成是把那些帶著倒鉤的箭頭從身體中強行拔了出去,所以這些箭傷雖然不太深,傷口卻著實不小,一道道的猙獰外翻,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幸而沈冰弦不知道用了什麽奇怪的法子,居然能令到這些可怕的傷口止住了血。沒見到想象中那樣誇張的血流如註場面,子寧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他定了定神,開始努力去回想上次自己受傷時這人的處理方式,好像,好像是要先把衣服全部脫掉然後再上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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