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狀?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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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弦對顧晨風丟回來的軟釘子倒也不以為杵,他彎起嘴角笑了笑,“正如你所見,我們雙方雖然是盟友關系,彼此卻也並不能完全地信任對方,因為在當年那一次會面中他們二人所決定的那件事情實在是太過於驚天動地,稍有不慎只怕便會引來抄家滅族之禍。”

子寧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沈冰弦短短的幾句話裏已經包含了太多的內容,可恨這人卻偏又不肯把話全說明白,“所以,趙隆說我爹貪汙那件事情其實是真的?”,轉身看著顧晨風,有些念頭開始在他的頭腦中漸漸成型。

“嗯,這些年來葉相確實一直都在通過各種方式暗中積聚財富,其中當然也會包括一些官場所得。”顧晨風答得理所當然,子寧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都知道這些事情?”

“事實上,葉府中所有不為人知的買賣基本都是由我在經手,包括把那些原本見不得光的東西通過重重倒賣轉變為全國各大銀莊可以通兌的銀票”,說到這裏,顧晨風的眼中隱隱流露出了一絲愧疚之情,“但我決不能把這些事情在趙隆面前透露一絲半毫,所以只能委屈你在牢中受苦了。”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這實在怪不得你”,子寧搖搖頭,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即使當時他在顧晨風的位置也無法做出更兩全的選擇,“我有些好奇的是,趙隆為什麽會把我從牢裏放出來,又安排了人在身後跟蹤我?”

“那是我的意思”,顧晨風淡淡道,“我和他說你從小就吃軟不吃硬,強來是沒有用的,倒不如制造出你被棄屍荒野的假象,說不定反而可以借由跟蹤你來獲得我們需要的消息。”

“他當時受了那麽重的外傷,你就不怕弄假成真把他那條小命給斷送掉了幺?”想到子寧當時渾身是血的淒慘模樣,沈冰弦的語氣中不由得就添多了幾分怒氣與不滿。

“我沒有別的選擇,趙隆是個心狠手辣完全不擇手段的人,子寧的倔強已經把他徹底激怒了,與其讓他留在那牢裏被人活活打死,不如冒險一搏來換取條生路。”嘴裏雖這麽說著,顧晨風卻十分清楚自己這些日子裏的那些後怕,說實話,在認出子寧來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先想到的便是——子寧已經安然無恙,實在太好了!

在兩個氣場強大人士拿眼互瞪的過程中,室內的氣溫迅速降至了冰點,感受著身邊飄來的陣陣寒意,子寧有些擔憂地開口,“那個,顧大哥,後來我突然從那些跟蹤的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趙隆有沒有因此找你的麻煩?”

顧晨風的臉色僵了一僵,過了幾秒後才開口答道,“沒有,我沒事。”

子寧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顧大哥眼中的神情似乎有點兒覆雜,既象是想起了些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又有點兒象是在回味著一段難忘的愉悅經歷?這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個人他果然永遠都看不透,“話說,你們誰能告訴我,我爹和蕭雲山他爹圖謀了這麽多年,鬧得還要貪汙受賄來籌錢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什麽?”

顧晨風看了旁邊那人一眼,“他比較清楚”,沈冰弦氣勢十足地回看了這人一眼,嘴裏則漫不經心地答了兩個字,“造反”。

“啊!”子寧發出了一聲驚呼,旁邊的兩個人同時緊張地轉過頭,“子寧,你怎麽了?”

子寧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不出聲,這話讓他怎麽答,難道對這兩人說自己因為驚嚇過度不小心咬到了舌頭?況且事情明明也不是這樣的,在沈冰弦做出回答之前他就已經有了接受一切古怪事實的自覺,怪就只怪,那人非要把造反這樣轟轟烈烈的大事用今天吃了幾碗飯一樣的平淡口吻說出來,楞是害得他一口氣沒換過來,讓舌頭打著結和牙齒來了個親密接觸。

等到口中的那一陣尖銳疼痛慢慢散去後,子寧方才含含糊糊地繼續道,“照反,乃們要整幺照,整幺些年也沒見著啥動靜啊?”這句磕磕巴巴的話說完,子寧恨不得回手抽自己一巴掌,他剛才說的這都是些啥啊,眼前這兩人要是能聽懂才怪了!

可有人還真聽懂了,子寧的話音剛落,沈冰弦就本著一貫的惜字如金原則做出了回答,“伺機而動”,但這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臨到末了,他還一臉關心狀附贈了句關懷感十足的話語,“下次咬自己的舌頭記得別用那麽大勁兒”。

看著身旁兩人一副了然於胸忍著笑的表情,子寧真恨不得一頭把自己給撞到墻上去,人倒黴也不待這樣的,一邊滿頭霧水地聽著被隱瞞了十幾年卻與自己性命攸關的大事,一邊還要因為不小心咬到了舌頭被身邊的人恥笑。

“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把蕭鼎的計劃如實相告幺?”顧晨風皺了皺眉,他一直不太喜歡對方這種過於神秘的行事方式。

沈冰弦攤了攤手,靠在椅背上一臉無辜地看著子寧,“實情是我確實不太清楚。”

“他不是你的義父幺,這些事情難道還會瞞著你?”看見子寧捂著嘴既想開口又怕再丟臉的樣子,顧晨風忍不住一陣暗笑,隨即十分貼心地作為傳聲筒幫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只負責為他探聽情報,接收錢款”,沈冰弦眼中懶散而戲謔的神色淡了一淡,他扭過頭望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方淡淡道,“義父真正信任的人,其實從來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牽著馬走出鎮子的路上,子寧踢飛了小河邊的幾十塊鵝暖石,他的心頭充斥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無名邪火,好不容易大老遠跑到這裏來探索真相,他得到的這都是些什麽樣的詭異信息啊!

一段淒楚的歷史加上一個難測的未來,此外還順帶坐實了父親葉歧的貪官名分,這趟探索之旅除了讓人增添郁悶以及悲憤情緒外對事情幾乎沒有任何幫助,那兩個宣稱會告訴他事實的男人在碰到關鍵問題時總是一問三不知,譬如,顧晨風說不出葉相為什麽要把他自己卷入這一個危險的漩渦之中,而沈冰弦則是完全不知道蕭鼎造反的具體計劃。

而且,在和顧晨風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幾乎是堵著氣一般地奪門而出後,他才意識到三個人在屋裏談了這麽久,自己居然還是沒問出當年父親為顧晨風偷換試卷的真正原因,那人明明是答應要了講這個故事的,可在不知不覺中就把整個話題繞偏了方向。

真是只既狡猾又可惡的狐貍!子寧在心中恨恨地想著,伸出右腳又踢飛了路邊一塊巴掌大小的鵝暖石。

與他相反,這一路上沈冰弦的心情可謂相當之好,一想到子寧當場拒絕顧晨風的提議,堅定地選擇留在自己身邊時的情景,這位武藝高強的沈少俠就心裏直樂,作為一個樂觀開朗,積極進取的有志青年,他理所當然地無視了這人留在他身邊只是為了不被顧晨風送走的事實。

管那麽多幹嘛,只要人還留在他身邊,何愁沒有進一步發展的機會!

何況,顧晨風既郁悶又無可奈何的臉色也讓他看得心花怒放,他早知道那人對自己沒有好感,雖然他們對待彼此一直都客氣有禮,並未出現過任何明面上的沖突,但他清楚地知道顧晨風不喜歡他,正如他也看顧晨風不順眼一樣,這或許便是他們這般精於算計、透徹世情的暗夜中人對自己同類永難消弭的天然排斥。

以後應該不會有太多機會再見到這個人了,沈冰弦眉頭輕揚,跟在子寧身後思緒如飛,葉岐已死,這次拿到的銀票當然便是葉府可提供的最後一筆金錢援助,而且,在精心籌備並忍耐了這麽多年以後,義父應該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動手了吧。

蕭鼎雖然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隱瞞著行動的具體計劃,但沈冰弦這麽多年走南闖北歷練出來的頭腦豈是用來吃素的,饑民聚眾鬧事?還這麽巧就發生在離他們老巢幾步之遙的安徽?這事若不是由義父在暗中操縱推動,他現在就把頭割下來給人當藤球隨便踢去!

但在小屋中被子寧問起時,沈冰弦卻並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一方面是因為這畢竟只是他的個人猜測,做不得準,另一個理由則是他對顧晨風和趙隆之間的關系始終心存疑慮,當著這人的面,他實在無法讓自己將所有事情都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此事由不得他不生疑,按照之前所收集到的那些資料來看,原來的二皇子也就是現在的南朝皇帝趙隆,其人獨斷專行、手段毒辣,絕不是個能輕易聽進去手下人建議的主兒,也斷然不可能在自己的人犯錯後輕哼一聲便揭過不提,然而,如今葉府裏這位管事不僅讓傳說中的暴君改變初衷放走了子寧,還能在跟蹤計劃失敗後全手全腳好端端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這裏面怎麽看都透著幾分蹊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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