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養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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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人到底是誰?”沈冰弦果斷地無視了子寧那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的表情,鍥而不舍地再一次把話題拉回正軌。

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沒被人騙過,就算再上這人一次大當,應該也慘不過現在家破人亡,舉目無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流落街頭的窘境了吧?子寧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處境,決定幹脆破罐子破摔算了,“我得罪了現如今正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嗯,其實那人你應該也認識的,就是去年在酒樓裏想把你帶回家豢養的那位仁兄。”

“你說那人是南朝的皇帝?”沈冰弦瞇起眼睛,在腦海中回憶著那人的容貌特征。

嗯,好像是有那麽一個人,細長眼睛,直鼻薄唇,看起來就是個陰冷深沈的性子,他當時就覺得這人是個背景深厚不太好惹的主兒,但卻沒猜到那毫不避忌地在大庭廣眾下生事的人竟會是個皇子。

“嗯,他當時的身份只是二皇子,但前不久已經升作皇帝了。”子寧對眼前的人稍微解釋了一下趙隆最近身份的變化。

見沈冰弦沈默著不說話,他的心中不知怎麽地竟覺得有些失落。明知道這天底下不會有人敢去和一國之君作對,明知道即使把話說出來事情也只會演變到這個結局,在聽到沈冰弦給出承諾的那一刻,子寧還是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個美好的幻想,幻想著眼前這人真的無所畏懼,幻想著他能陪著自己度過這段難熬的時光,這樣的美夢多讓人開心!

可惜的是,黃粱一夢註定了會破滅,而冷酷的現實又總是回來地太早,人在這世上活著終究還是要老老實實地靠自己才行呢…

“其實現在讓我離開這裏也沒有關系的,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沒有必要把自己也牽涉進來。”子寧用盡可能漫不在乎的語氣說出這番話,然後伸出手碰了碰對面那人,打算給雙方都找個臺階下。

“咦…”沒扯動,那人竟然沒像他想象中那樣乘勢讓出門口的路?

“呃,你在幹什麽?”沈冰弦在頭腦中習慣成自然地整理核對了一遍與皇帝趙隆及其主要勢力集團有關的各種資料後,發現子寧正在滿眼幽怨卻又強作鎮定地扯他的衣袖。

這人竟然根本沒聽到他苦心醞釀了半天才想好的,既不會打擊到對方也不會讓自己顯得太可憐的話!

“我是在說,就算再厲害的人也沒辦法鬥過權勢滔天的一國之君,這個我心裏十分明白,所以,你現在根本就沒必要勉強自己來把我留在這裏!”子寧有點兒炸毛了,他暗暗地向手上加多了幾分力氣,在心中失落與沮喪交加的情況下,他實在沒法兒再把之前那委婉動人的話說出第二遍了。

“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子寧的那點兒小力氣對來說沈冰弦就跟撓癢癢似的,完全產生不了半點影響,在意識到眼前這小家夥因為自己無意中的沈默而產生的誤解後,他噗地一下差點兒沒忍住就笑出了聲。

當然,身經百戰閱人無數的沈冰弦是不會容許自己犯下這樣的低級錯誤的,在看到對方眼中陡然竄起的小火苗時,他立刻強壓下了心中的笑意,迅速擺出了一副誠懇而嚴肅的表情。

“對不起,是我的錯,剛才在想一件別的事情,沒能註意到你在說什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沈冰弦的認錯速度十分迅速,態度也相當的端正,那雙好看的眼睛中寫滿了誠意,讓人忍不住就會相信此時要是遞根荊條給他,他就一定會插在身後跪下來好好地請罪。

這樣誠懇無比的道歉讓子寧反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松開了手,小聲囁嚅道,“餵,我說,得罪皇帝可是件大事,搞不好就會像我一樣弄得自己家破人亡哦,你真的不怕麽?”

“皇帝有什麽可怕的,別擔心,我答應過的事情從來不會反悔”,沈冰弦拍了拍子寧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現在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了,你乖乖地留在這個院子裏,晚上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來好好談談怎麽解決你遇到的這些問題。”

對於自己真的乖乖聽話留了下來,在從艷陽高照直到日薄西山這段漫長的時間內,連院門都沒有踏出半步這件事情,子寧真心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盡管沈冰弦臨走前細心地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令他沒法找到諸如“我要渴死了,必須馬上出去弄兩口水來喝”,又或是“我快餓死了,必須立刻出去找點兒東西吃”這一類出門的借口,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他就應該什麽也不做,呆在院子裏傻等著這個與自己僅僅有過兩面之緣,不論身份還是行為其實都相當可疑的陌生人吧。

話說回來,這所小院子的簡潔風格與裏面的房間簡直就是如出一轍,既沒有嶙峋多姿的假山怪石,也不見繽紛絢麗的奇花異草,除了有株清香撲鼻的高大槐樹外,唯一的亮點恐怕就只剩下院中所養著的各色雀鳥了。

鸚鵡、畫眉、八哥、百靈、喜鵲…子寧一路數過去,發現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幾種鳥這裏幾乎都有,角落裏甚至還擺著一籠灰不溜秋的鴿子,真沒想到沈冰弦那麽個看起來懶洋洋的人,居然對養鳥這種既費時又費力的事情還挺癡迷的。

“你說,我真的能信任這個人麽,他會不會才一出門口就已經把我給賣了啊?”,百無聊賴之中,子寧忍不住對著面前一只鳳頭百靈鳥開始絮絮念叨。

“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一句嗟嘆聲突然在子寧耳邊響起,唬了他一大跳。這聲音低沈沙啞,聽起來古古怪怪的,子寧往四下裏胡亂張望了一通,院子裏卻並有沒別人,他想起來自己家裏養過的那只會學人說話的八哥,莫非剛剛這句也是鳥語不成?

“是你在和我說話?”子寧有點兒不確信地盯著那只的百靈鳥,百靈鳥則一臉無辜地回看著他。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子寧有了心理準備,一聽到聲音響起,便瞪大眼睛拼命往幾個鳥籠子裏瞅,終於讓他給發現說出這話的是只窩在籠子深處的紅嘴鸚鵡。

見到那鸚鵡懶洋洋地學著人哀聲嘆氣的樣子,子寧忍不住就有點兒想笑,他拿了點兒食水走上前去逗弄,想看看這家夥還能不能說出些什麽新花樣,誰知那鸚鵡飛快地啄食完他手中的東西,精神雖然振奮了,嘴裏卻念來念去仍舊只是那麽兩句話。

八哥鸚鵡什麽的不是都應該喜歡跟人說“你好”“吃了沒”嘛,這鳥怎麽張嘴就只愛講情話?還真是應了那句——物似主人形,有什麽樣神奇的主人就會有什麽樣怪異的鳥!

瞧著那鸚鵡在籠中揮著翅膀興奮地跳來跳去的樣子,子寧無奈地揉揉額頭退後了兩步,沖著面前一群活蹦亂跳的鳥兒們,小聲嘀咕著往沈冰弦的形象上大潑汙水。

“砰!”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但剛剛背後明明還是空的呀?子寧回過頭看清自己身後的狀況時,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腳下跟著一軟,差點兒沒把自己給摔了出去。沒錯,事情就有這麽巧,他正在滿口念叨著那位仁兄此刻正穩穩當當地站在那兒,看到他差點兒摔跤時還適時地伸出手來幫著扶了一把。

“沈大哥,你走路怎麽都沒聲音的,這樣悄沒聲息突然在人背後出現,很容易就會把人嚇個半死吧…”為了掩飾自己在人背後講小話的可恥行為,子寧還沒踉蹌著腳步就搶先開了口,跟個話癆似的聲討起沈冰弦神出鬼沒的行為。

沈冰弦的嘴角微微上揚,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他用來扶著子寧的是右手,剩下來的另外那只手裏不僅提著個盒子,還抓著張皺巴巴的寫滿字白紙,看著似乎有挺大一張,上面的字跡也密密麻麻的,在傍晚的光線中卻看不清寫了些什麽。

子寧一邊念叨一邊偷瞄他的神色,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也不知這人到底是聽沒聽見剛才那番話呢,還是聽見了也沒往心裏去。

“進來喝點兒糖水吧,這是城東老張家最出名的黑糯米紅豆湯,補血的。”沈冰弦沒接他的話茬,在子寧徹底站穩後他便松開了手,提著盒子向房裏走去,聲音中聽不出什麽喜怒。

一聽見有甜食吃,子寧頓時把心裏的那點兒小尷尬全拋到了腦後,三步並作兩步樂顛兒樂顛兒地就跟了進去。也不知是沈冰弦太看得起他的食量,還是他太高估了自己肚子的容量,在抱著食盒一通大吃猛吃之後,子寧發現自己不僅是沒法像正常那樣坐著,簡直連低頭都有點兒困難,他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折騰了半天,最後只能選擇捧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才覺得身體裏沒那麽撐得慌了。

“給你看樣東西”,正當子寧在心中又一次對自己見了好吃的就不要命這點進行懺悔時,坐在桌對面的沈冰弦揚了揚手,將一樣輕飄飄的東西丟到了他身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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