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喜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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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寧又驚又喜,一把摟住小狗狗便坐起身來,這時他才發現,床邊的椅子上有個人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早安,子寧!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幺?”蕭雲山笑著問。

子寧看看懷中毛絨絨的小狗,又看看蕭雲山,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當然喜歡啦,不過蕭大哥,你怎麽會突然想到要送我一只小狗?”

“你喜歡就好。”蕭雲山笑笑,眼裏卻帶著幾分歉意,“昨天在路邊看見它時就覺得和你很像呢,都有一雙水水亮亮的眼睛,我想著以後可能沒法時時都陪在你身邊了,所以就去把它買回來,希望它能讓你不那麽孤單。”

子寧聞言,心中頓時一片暖意,他點點頭,摸著小狗的頭問,“它有名字了幺?我們叫它什麽好呢?”

蕭雲山搖搖頭,起個大早床跑去集市裏買小狗,對他來說實在不算什麽,但要給論起小動物什麽的起名字,他可從來就不擅長。

子寧轉著眼睛想了想,對著蕭雲山扮了個鬼臉道,“它那麽白,像天上的雲彩一樣軟綿綿的,那麽就叫它小雲好啦。”

其實我完全是因為它看起來很乖很聽話,和蕭大哥你的脾氣十分接近,所以才用了你名字裏的最後一個字來給它做名字的啦,哈哈!但這一點可絕對不能讓蕭大哥知道,所以子寧才會無端端地扯上了天空中的雲彩來說事。

蕭雲山笑著點點頭,他完全沒有對這個名字的來歷起任何疑心,只要是這個弟弟覺得好的,他向來也都覺得很好。

見自己的小陰謀已經得逞,而蕭雲山還是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子寧強忍著心中的笑意,揉了揉懷中的小東西,一本正經地叮囑道,“小雲,小雲,這個以後就是你的名字了哦,你要乖乖的,我們才不會一起被我爹趕出去呢!”

小東西似乎聽懂了,它在子寧懷中“嗚嗚”叫了兩聲,又朝他胸口拱了拱,象是要把自己藏得更深一樣。

子寧和蕭雲山忍不住相視一笑,有了這機靈又可愛的小家夥,以後的日子想必是不會太無聊了!

當日下午,蕭雲山按例去了兵部接受封賞。幾個時辰過去,跟去的小廝們興奮地捧回了一套銀光閃閃的盔甲,外加著還有上好紋銀等若幹賞賜,蕭雲山臉上卻不見太多喜色,與子寧打過照面後便默默地回房去了。

子寧抱著小雲偷偷去問小廝,才知道原來蕭雲山此番前去,竟只被兵部封了個九品的保義郎。

要論起這職位,子寧可是再熟悉不過了,說得好聽點這當然也是個官兒,可卻只是朝廷武職中的最低一級,便是不經過科舉,只要找對了路子多使些銀錢一樣可以買的到,實在是個人人可得的大閑職,他那幫世家子弟的友人中就有不少是由家裏想辦法去捐了這個名頭。

子寧心道,蕭大哥苦讀十幾載,又是一腔報國熱血,卻被兵部的官員丟到了這麽個微不足道的位置上,就算有多少宏圖大志恐怕也難以有所作為,難怪他會回來後會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了,碰見了這種事情,就算是尊脾氣再好的佛恐怕也要生氣了吧。

本來嘛,蕭雲山掛了個閑職,既不用隔三岔五去上朝,又不用日日到兵部應卯,子寧應該覺得十分開心才是,可此時蕭雲山那看似雲淡風輕的神情下隱忍著的失落,卻實在更讓他感到相當揪心。

在腦海中和另一種想法努力鬥爭了半天,子寧終於嘆了口氣,摸摸懷中小雲的腦袋,將它放回房中,自己卻朝著外書房的方向走去。

日影西斜,夕陽暖黃的餘暉透過樹縫斜斜地照在院中,書房內一片靜謐,子寧朝立在門口的顧晨風和小廝們擺擺手,示意他們無需通傳,然後便自己推開門,繞過屏風,朝著書桌後那熟悉的清瘦身影走去。

“爹,孩兒有件事情要求您幫忙!”還沒等身形立定,子寧便已經亟不可待地開了口。

正在房內伏案沈思的葉歧聽見腳步聲,從厚厚的書冊中擡起頭來,見是子寧,他和藹地笑了,“寧兒,難得你會來書房找我,怎麽,碰到什麽難題了?”

子寧略有些不好意思,心知父親其實一直期望自己多來此處用功讀書。但他從小淘氣貪玩,早已在父親面前把臉皮厚度練了出來,所以只是摸著自己的鼻子笑了笑,便立馬開始軟言哀求,“爹,兵部欺負人呢,蕭大哥文采武藝都那麽好,他們卻只給他派了個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兒做,您想個辦法幫幫他嘛。”

葉岐微微皺了鄒眉,思索了片刻後,他沒有立即回答子寧,卻先提出了一個問題,“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雲山自己的想法?”

“蕭大哥回來什麽也沒說,是我問了他的小廝才知道,但看樣子就知道他其實並不開心,只是不願說出來讓大家擔心罷了,您也知道他這些年來的付出有多少,如今卻…”

葉岐放下手中的文案,示意子寧在身邊坐下,“雲山是個懂事的孩子,我並非不想幫他,但仔細想來,他會被安排到這個位置,卻是受我所累。”

子寧有幾分不解,“爹,您是當朝丞相,其他人不是應該想著法兒向您示好幺,怎麽反而會連累到蕭大哥呢?”

葉岐聞言,撫著額頭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子寧,知子莫若父,他最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他雖然有些小聰明,心地卻單純善良,若是喜歡上誰便會一門心思不計回報地對人家好,這孩子與蕭雲山從小一起長大,更是情誼匪淺,在這件事兒上必然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於是,葉岐決定索性把話說得更透徹一些,“不錯,我在朝中確實有些力量,也有不少人是處在我的影響範圍之下,雲山若是個文科舉子,即使不用我出聲,也自然能仕途通暢。”

“但如今蕭大哥是武狀元,同樣不也是恩科出身幺,文武狀元的晉升之理難道還會有很大的差別?”

“要知道兵部尚書鄭融乃是二皇子的外祖父,鄭家經營兵部多年,盤根錯節,所以兵部的事情,便是我也無法輕易染指。”葉岐頓了頓,“更何況,這幾年儲位之爭表面看來還算平靜,暗地裏卻已經愈演愈烈,我一直以來都比較支持太子,此刻正是二皇子一系的眼中釘,他們又如何肯讓一個與我關系如此密切的人去掌握兵部實權。”

子寧沒想到蕭雲山會被牽扯進如此覆雜的權利鬥爭中,聽完這番話,一時間楞楞地不知該說些什麽,片刻後,他黯然低下頭,“這麽說來,這件事是不可能有回轉的餘地了?”

葉岐看著子寧難過的模樣,眼中的神情變得有些覆雜,然而比起令這孩子短暫傷心來,他更不願讓兒子也同自己一樣陷入那些覆雜危險的事情中去,他將自己的目光移向了窗外,“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況且雲山年紀還輕,以後也許會有更好的機會,此事也不必太過介懷。”

“嗯,孩兒知道了,我會去設法開解蕭大哥。”從書房中出來後,子寧心中雖有些失望卻也變得十分坦然,與父親一番的交談,已讓他明白事情並非自己所想象的那麽簡單,既然兵部是情況覆雜人心難測的一灘渾水,那麽蕭雲山現如今能夠處於渦流之外,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說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這麽多年來的努力如今都付諸了流水,他還是有些擔心蕭雲山是否能承受得住這個打擊,沒曾想到晚間兩人見面時,反而是蕭雲山先笑著開口,說自己今日在兵部領了個閑職,看來接下來能有很多時間來陪子寧和小雲了。

子寧有些詫異,他望著蕭雲山的雙眼,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卻滿是坦然的笑意,全然找不出一絲勉強的痕跡,“蕭大哥,你…”,子寧欲言又止,他忍不住地想去安慰蕭雲山,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到底該從何說起。

“我知道你擔心我,謝謝你,子寧!”,蕭雲山摸摸他的頭,溫和地笑著,“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是有過那麽一些不開心,但現在都已經想通了。我練功習武本來就是為了守衛家園,現在邊疆安寧並無戰事,大家能夠安居樂業,其實是件難得的好事,比起這個來,個人的那點功名又算得了什麽呢。”

這句話讓子寧心中頓時一片釋然,他擡起頭用亮晶晶的眼睛註視著蕭雲山,原來自己到底還是小看了這個人的胸襟氣量,像蕭大哥這樣的人又怎麽一直會為區區浮名所困擾,他心中重視的從來都不是旁人眼裏的那些功名利祿吧。

是的,正因為如此,在他心目中,眼前的這個人一直都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不僅僅是為了那份自信、勇敢、堅強和執著,更因為那顆從來不曾改變的寬厚善良愛人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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