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麅子肉 她記得前世時,楊陌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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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前世時, 楊陌極愛吃這個。

這肉跟鹿肉相仿,暖脾胃,強心肺。除了能延年益壽, 還有壯/陽之功。

那時便是夏天, 楊陌也幾乎日日都吃,也不怕上火。她自己不愛吃,還腹誹過, 覺得他是因為過於操勞才要進補。

可這一世, 喬檄卻說楊陌不吃這個。

筥兒這個馬屁精總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怎麽特意要了這麅子肉來。

難道這麅子肉有什麽特別不成?

“這麅子肉怎麽做都柴柴的, 烤了更不好吃。”她試探道。

筥兒又鬼模鬼樣嘰嘰咕咕笑起來, 道:“可是殿下愛吃呀!”

果然,這包打聽確實是打聽過才拍的馬屁。

可是, 喬檄肯定也不會撒謊。

那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又愛吃了的呢?

盈兒托著腮,不由得陷入沈思。

*****

雖說覺得麅子肉不好吃,等烤好了,她還是讓切了一半放在盤子裏, 跟烤得的玉米還有鰱魚等菜一起裝上提籠,讓筥兒親自送到前頭去。

自己則讓人削了刨花大小的兩小片,咬了兩口, 還是不喜歡。

東西烤得多,她每樣吃個兩口, 也就飽了,便讓宮女太監們把剩下的東西都分了。

便繼續坐在椅子上賞荷花。

耳朵裏卻聽得有人在問:“倒要知會周女史一聲,不然殿下今日的起居註上的吃食便不準確了。”

她心頭一動,轉眼看見蔡司閨正坐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只黃白相間的玉米, 很文雅地用手指剝了玉米粒,一粒粒放在嘴裏慢慢吃著。

旁邊一個小宮女湊在她跟前。

蔡司閨慢慢咽了嘴裏的東西,才道:“你提醒得極是。一會子,你吃完了,便去跑一趟吧。”

盈兒眉尖慢慢揚起,便伸手招了招。

蔡司閨忙把手裏的玉米放下,笑著走過來。

盈兒便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吩咐了幾句。

蔡司閨臉上有些驚訝,旋即笑成了花兒,擡起下巴,十分神氣地走回去對她小宮女道:“也不用你跑了。一會兒,我自己親自走一趟。”

又閑呆了一會兒,盈兒便戴了鬥笠去地裏走了一遭,散了散食,才回了寢殿,洗了臉手,準備歇午。

筐兒進來伺候她,見左右無人,待她躺下,便坐在床榻上,問道:“娘娘,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盈兒便側了身,打了個哈欠,聽她說。

“那個蔡司閨,明明是那邊的人,有什麽事,娘娘不叫我去辦,怎麽倒叫她去辦?!娘娘不怕她把消息再走漏了?”筐兒撅著嘴,一張方臉上有些失落。

盈兒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臉頰,笑道:“這大太陽的天,我是心疼你呢。倒吃起這飛醋來。”

筐兒躲了躲,把臉蹭出來,酸酸地道:“我才不信。那送肉的事,怎麽就打發筥兒去了!娘娘怎麽不心痛她!”

盈兒越發笑起來:“那可是吃食,交給誰手上,我也不放心。不是她去就是你去!”

筐兒便就在腳踏上躺下,側著臉,有些發悶。

心裏想著,娘娘如今跟殿下好了,自己之前一片忠心維護娘娘,如今倒好像成了惡人。

而筥兒這盡會討巧的小蹄子得了太子的青眼,在東宮簡直是要橫著走了。也不用問娘娘,就能自己作主叫廚房送吃送喝。

盈兒見她悶悶的,便垂下一條玉白的腿,用腳趾踢了踢她:“要睡也別在那腳踏上,到那邊的榻上不舒服些?”

筐兒一動不動。

盈兒這才知道,這丫頭是真生氣了。倒不是針對蔡司閨,而是針對筥兒。

不免又想了想前世的事。筥兒的性子跟筐兒不同,要說能幹,還真是筥兒能幹得多。可筐兒到她身邊日子更久,年紀也更大些,以前都是筥兒聽筐兒的,後來漸漸的好多事上筐兒插不上手,她身邊倒是筥兒成了能拿主意的那一個。

當時好像也有那麽一兩年,筐兒轉不過彎來,時不時地鬧一鬧小脾氣。想不到這一世,她這麽早就鬧上脾氣了。

只是她自己也記不清楚上一世是怎麽調和兩人的矛盾的。後來筐兒也服了筥兒。

她想了想,嘆了一口氣,道:“你知道我叫蔡司閨去做什麽麽?”

筐兒動了動,卻沒說話。

她便側過身來,道:“我叫她去取殿下的起居註。”

筐兒這才轉過身來,雖臉上仍是氣鼓鼓的,可開口問道:“娘娘要那個做什麽?”

盈兒仰臉看著帳子,雲水色的帳子,繡了桃粉色的黑白邊兒蝴蝶,半透明的翅膀,黑長的須子,好像活的一般。

“你瞧那帳子上的蝴蝶。”她伸手指了指。

筐兒坐起來,一臉不解。

“這蝴蝶小的時候可是毛毛蟲。”她拿手比劃了一下,“跟菜青蟲可像了。”

筐兒抿著嘴不說話。

“人呀,也跟這蝴蝶一樣,小的時候呢,瞧著都差不多,誰知道日後誰能有什麽造化呢。”

筐兒捋了一下自己的辮子,癟了癟嘴,似乎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麽,臉上露出些不滿。

盈兒笑道:“你瞧我,以前太太總覺得柯表姐比我強百倍,結果呢?她是什麽造化我是什麽造化。”

筐兒一怔,道:“那是太太糊塗。”

盈兒笑道:“那你瞧我糊塗不糊塗?”

筐兒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盈兒道:“你們以後會變成什麽樣的蝴蝶,我心裏有數著呢。筥兒的性子與你不同,自然她擅長的事也與你不同。你呢,只要多多陪在我身邊也就是了。她呢,便隨她在外頭跑。也沒有誰好誰不好的。只是……”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仔細瞧著筐兒的臉色。

就見筐兒聽了這話,果然臉色松了許多,見她打住不說,還問道:“只是什麽?”

她這才放了心,道:“你們兩個要一條心,有的事上你要聽她的,有的事上她要聽你的。若是你們兩個互相猜忌,鬥起來,我身邊可就沒個可靠的人了。”

筐兒哼了一聲,仍是有些不服氣:“什麽事上,我倒要聽她的。”

盈兒:……。唉,不僅孩子不好教,丫頭也不好教。不過,想著這事倒也不急,船到橋頭自然直,便也不再說什麽,合上眼睡了。

一覺醒來,就見床前圓幾上放了四冊寸厚的藍皮紅箋冊子。

筐兒大概看她睡熟了,便出去了。

她便也不叫人,抽了個金錢蟒的大引枕墊著腰,坐起來,拿過冊子翻看起來。

好在這起居註是按時間寫的,但凡楊陌的一言一行,都有記錄,只是不像皇上的那麽細致。

可每頓飯都吃了一什麽,還是有記錄的。

她想了想,這一世第一次見楊陌吃麅子肉是成親後那一日。

後來便沒見過他晚飯吃。

可筥兒說他喜歡,那大概是中午飯在外頭的時候吃的。

這樣想著,便只看午飯,從前日往前翻。

這一翻不打緊,竟是日日都吃,可翻了幾日,卻突然又斷了。

她一時有些不解。

難道她猜錯了?這麅子肉沒什麽古怪,只是他突然又喜歡吃了而已?

正遲疑著,聽到外頭有雜沓的腳步聲,她慌忙看向楠木雕花大案上放著的青銅漏刻,就見水海裏的小人兒剛剛指向未時。她心頭一跳,這個時辰楊陌應該還在辦公,怎麽就回來了?

再看那厚厚的四冊子起居註,也無處可藏,想了想,索性便任由它放在那裏。

就聽到外頭有宮女低低的聲音:“娘娘午覺未醒。”

“睡多久了?”果然是楊陌的冷淡清越的聲音。

“小半個時辰。”

“那別吵她,孤先去換衣。”說著腳步聲又漸遠了。

盈兒呆了呆,心頭一動,便把那起居註仍舊扔在床前圓幾上頭,自己側過身,臉朝裏,假裝還在睡覺。

果然沒多久,就聽得門吱溜一響,隨即又有門合上的哢噠聲,便有極輕的腳步聲走到床邊。

床板輕輕一沈,楊陌坐在了床邊。

聞著熟悉的蘇合香,她心裏沒來由地有些緊張。

她查看楊陌起居註這件事,也沒打算瞞著人,所以才叫蔡司閨去要。

一來她本來也不是個深沈的人,二來這事也瞞不住。

本來妻子關心丈夫,借了來看看,也無可厚非。

但是楊陌不是一般人。筥兒前腳送麅子肉,她後腳就查起居註。楊陌還能猜不到她在疑心什麽?

只是楊陌猜中她的疑心,會怎麽辦?

主動坦白?

還是假裝不知?

她正胡思亂想,腰彎處突然多了一只大手,熱乎乎的。

她渾身一僵。正想裝被驚醒,卻不想那手竟像只小鳥兒一般,開始亂竄。

她氣得翻過身來,伸手啪地拍掉他不老實的爪子,瞪起雙眼,紅著臉嗔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裝睡!”

楊陌早換了燕居常服。頭上連翼善冠都沒戴,只用一根姆指粗的象牙簪束著發,盤領窄袖,腰纏玉帶。

一伸手攬住她,低頭嘴唇蹭了蹭她的眉梢,笑道:“你都沒打呼嚕。”

盈兒氣得用肘子頂他:“你又胡說,人家睡覺可乖了,才不會打呼嚕。”

她上一世可是最佳閨秀,連睡覺也特意訓練過的。睡相都規規矩矩,哪裏會有打呼嚕這種毛病。

楊陌笑起來,緊緊攬住她的細腰:“嗯,你可乖了。就是太乖了,呼吸都屏住了。”

盈兒:……。

兩人又閑話一回,可楊陌就是當那四大本起居註不存在,問也不問一句。

盈兒心裏氣惱,便不想理他。

叫了人進來穿衣洗漱。楊陌也不急,叫常夏拿了折子進來,開了窗,他坐在窗前的花梨大桌前,慢條斯理地一本一本地看,還認真地批示。

盈兒:……。

他明明就沒辦完公事,怎麽會提前趕回來?

可趕回來了,怎麽也沒什麽特別的話說?

她有些郁悶。也不去打擾他,便叫常夏坐到碧紗廚裏來:“這一向也沒工夫跟你說話。外頭可有什麽新鮮事,說來聽聽。”

常夏十分拘束,一雙靈活的眼睛看著楊陌。楊陌卻只專註看折子,沒搭理他。

他便束著手笑道:“有筥兒姑娘在,娘娘還要向我打聽什麽新鮮事。”

正好筥兒用白瑪瑙盤子捧著一碟子櫻桃進來,放在桌上,便笑道:“常公公真是說笑了。你在外頭走過的路,比我坐的凳子都多。喏,我問你,聽說林家姑娘賜婚了,這事我只聽得個影兒,你倒說說看。”

盈兒:……林家姑娘,是林采之?

常夏尷尬地笑了笑,一雙靈活的眼睛再度看了看楊陌,這回卻見楊陌輕輕點了點頭。

盈兒心裏便知,大概這事又是楊陽的手筆。

雖然這一世,楊陌早早跟林采之作了了斷。可想想楊陌對起居註的事假裝不知,她心氣就不順,再想到楊陌前世到底讓林采之做了皇後,她就根本不想再聽到林采之的任何消息,便打岔道:“不相幹的人,說她的事做什麽?你倒不如跟我說說,殿下是打哪時起開始喜歡吃上這麅子肉的?”

常夏這回雙眼炯炯,也沒再去看楊陌,反而擠眉弄眼笑道:“這不是新婚第二日,娘娘餵殿下吃過一口麽?打那以後……”

盈兒:……。

常夏居然倒打她一耙!

是楊陌交待他不能說?還是連常夏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她倒真是更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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