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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五生盆 前世時,她對這些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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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時, 她對這些全不上心,也知道楊陌後宮除了她們幾個有頭有臉的,還有一堆沒頭沒臉的。至於多少人, 她也沒個數。

唯一一個印象深的, 就是去泰山時,那個劉奉儀。

她那時對這些人全不熟,第一次見劉奉儀倒是嚇了一跳。

劉奉儀眉眼其實倒也不錯, 一雙水靈靈的眼, 也算是顧盼生輝。只是那拱梁大蒜鼻太過突兀,把一張臉全毀了。

她心裏詫異, 這樣的姿容如何進得東宮, 更詫異去泰山這樣搶破頭的差事,怎麽會落到她頭上。不過想想自己也來得莫名其妙, 倒也沒再花心思去想這事。

尤其是一出城,她就被楊陌纏著,每天也就是出發時和下車歇息的時候,偶然會遇到劉奉儀。

劉奉儀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湊上來跟她熱情地打招呼,恨不能貼身來伺候她。她自然知道一方面是因為她的位份,一方面, 劉奉儀也是想在楊陌跟前露露臉。

出了宮,楊陌待她又格外的體貼, 她心情也好起來。見劉奉儀這般巴結,便起了點捉狹的心思,將她留在自己身邊伺候著。

楊陌初見劉奉儀,倒沒像她似的大驚小怪,得知這也算是他的女人, 他手裏的黛青茶盞蕩了一蕩,可身板仍是筆直,端坐如松,面不改色。

只那日夜裏,沒叫她好過。

她第二日便腳酸腰酸,脖子也圍得嚴嚴實實不敢見人,便再不敢惹他。

可劉奉儀不知道這些暗底裏的官司,見她這般大方,便往她這裏送重禮,出手極是大方。還是筥兒這個包打聽跟她說,原來劉奉儀家是皇商,家裏最不缺的便是銀子。

她這才明白為什麽劉奉儀這樣的姿色也能進宮,還能有這樣的好機會。

只是一想到那如蘭似桂,清高貴重的蔣寄蘭原來是個愛錢的,又覺得好笑。

出行一月,總要撞見身上不方便的日子。她一發現,便早早跟楊陌說了。倒也沒敢提劉奉儀的事。

她也知道,除了劉奉儀,這一路上,那些奉旨接待的官員可沒少找些色藝無雙的少女獻上討好。只是楊陌一概沒收罷了。

這些官員只當是他瞧不上,有在驛站見過她的,便都到外頭去學舌,說什麽喬良娣跟著,天仙似的,殿下哪裏瞧得上這些庸脂俗粉女人。下頭的官員聽了,便越發下心去選人,她都偶然瞧見過一兩個真美的。可楊陌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緣故,也都打發了,還是夜夜跟她宿在一處。

那時她便想著,既然她不成,劉奉儀又入不得楊陌的眼,怕是這些人的機會來了。

她雖沒有痛經的毛病,可身上來了,還是有些容易疲累,便早早地回屋歇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臉上好像趴了只小貓兒一般,熱乎乎的直拿舌頭舔她,嚇得一驚,伸手一推,有人一仰,從她身上滑下,砰地撞到了什麽。

她趕緊翻身爬起,卻見楊陌滿臉通紅,一手捂著後腦,眼神在隱隱的紅燭光下跳動。

她忙謝罪,問他怎麽來了。

楊陌舔了舔嘴唇,好似意猶未盡一般,道:“除了這裏,孤還能去哪裏?”

濃郁的酒香,帶些甜,混雜著伽南香,沈甸甸地熏得她有些恍惚。

她便抿了抿嘴,道:“若要正經的,劉奉儀在那裏望眼欲穿。若要不正經的,殿下想要多少都有。”

楊陌靠近她,頭一垂,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裏,像個孩子般蹭了蹭,雙手環住她,喃聲道:“她們想天鵝屁吃。”

盈兒還從來沒聽楊陌說過這種粗話。

先是吃驚,後來便覺得好笑,又不敢放肆大笑,只得用手捂住嘴,可越想越覺得好笑,漸漸地整個身子都笑得輕輕抖動。

楊陌擡起頭,目光灼灼盯著她,半天,伸手攬住她的脖子,將她的頭埋在自己重重起伏的胸膛上,長長嘆了一聲,道:“你總算是笑了。”

不知怎麽的,那天她本是笑著,聽到這句話,一陣心酸,便漸漸濕了眼眸。

大概就是那一天開始,失了心的罷。

*****

這一群人一直樂到下午,還在龍首池裏摘了些蓮蓬才走。

盈兒便洗了澡,又打了盹,才起身細細查看禮物。

其中最好的,便是宣嬪送的一件夏衫。

煙藍軟雲羅,滑不留手,又輕又薄,蘇樣繡法的鵲橋補子,配色淡雅。

縫得極精致,也不知道是趕著特意給她做出來的,還是早就準備的。

不管怎樣,倒都能看出人家的一番真心誠意。

還有便是順妃送的五生盆。

三足玉石盆上放著兩尺長一尺寬的木板,上敷一層黑土。正中央長著寸許長綠油油的小嫩苗,一束束地用紅藍絲線紮著,旁邊紮著小茅屋、又有豆芽大小的各色小花木,還立了小小的一溜竹籬笆,籬笆內又有一群小黃雞。

她手裏拿著那煙藍夏衫,眼裏瞧著這五生盆又發起了呆。

那一束束的嫩苗,叫種生,種生種生,聽著也知道這是祈求生育的。

這些不中用的東西,前世每逢節慶,她可沒少花工夫。

比這個都要強上許多。

可是到頭來,也是一場空。

想天鵝屁吃?現在想來可真諷刺,她才是那個想天鵝屁吃的人。

卻聽有人在耳畔問:“誰送的?”

不用擡眼,也知道是楊陌回來了。

她輕輕放下煙藍夏衫,起身行禮。

楊陌垂著眸子,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叫了聲免。

她便垂著頭,默默無聲上前幫著楊陌洗漱換衣。

楊陌大約在外頭喝了酒,身上有些酒氣。

兩人都沈默,莫名地有一種緊繃。

她知道,楊陌必知道,她剛才看著五生盆想起了什麽。

前世時,哪一回她做五生盆,楊陌不是裝模作樣,不加阻攔,也不知道那時候楊陌看著她,心裏想的是不是也是……真是個傻子。

明明早就看開了的,可隨著淡淡的酒氣,那晚的情形浮上心頭,刺得發痛,酸澀難忍。

眼淚在眼眶中漸漸聚集。一滴輕輕地落了下來,洇濕了手中楊陌剛剛換下來的竹青外衫,好像半黑的天上畫了一個慘白的月亮。

身體一晃,被一條胳膊緊緊地攬住了。

她掙紮了兩下,那胳膊摟得卻更緊,冷道:“全都退下吧。”

宮女太監們頓時跟樹上擡了一石頭的麻雀般,飛也似的的消失了。

“馮陸的事解決了。”

以為他會給她一個解釋,可耳朵裏驀然聽到的卻是完全不相幹的事。

若不是又回到了前世,聽到這個消息她大約是會開心的。

可現在聽到只覺得格外莫名其妙。

她猛地擡頭,直瞪著他,恨聲道:“你做這些做什麽?沒了有資格吃天鵝屁的馮陸,你打算找誰來給你生一堆任你挑選的繼承人?那些臉長什麽模樣都記不過來的奉儀嗎?”

這是她頭一回提起前世。因為她實在想要孩子,楊陌曾經說過,找個奉儀替她生,然後抱了來給她養。

她拒絕了。再怎麽想要個孩子,她也做不出搶人孩子,分離人家母子的事情來。

誰知楊陌聽了,只咬緊了腮,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胸膛高高低低地起伏,一雙眼好像幽林的深處,藏著她永遠也看不清的秘密與算計。

她甚至不知道他這是在驚訝還是慚愧,或者根本兩樣都沒有。別說他重生一回,便是不重生,以他的心機,她在他面前也一直只是個一眼便看清五臟六腑的傻子。他必是早知道了她重生的事,只是跟她一樣,不願意提而已。

到底還是她先沈不住氣,又輸給了他。

“不生,一個也不生。”半晌,他的呼吸緩和下來,開口道。語聲竟是平靜的,卻十分篤定,好像在說一件早就打定了主意,絕不會更改的事情。

盈兒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仰著臉,雙眼發直看著他。

他半俯了頭,看進她的眼睛裏,又道:“這輩子,不生,一個也不生。”

好像支撐著腳的力量突然消失,盈兒趴在他懷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喜歡孩子是沒錯。可是前世著魔般想生,除了想跟柯碧絲比,也有很大一個原因,是想跟後宮其他女人比。

尤其是那次被蔣寄蘭跟陸宜妃聯手羞辱之後,她更是怎麽也理解不了,為什麽人人都能生,就她不行。可到底她還沒老到絕望的地步,便一直在努力。不然,也不會繃得像一根一觸即斷的鉉,紫宸殿楊陌的幾句話,就讓她徹底瘋了。

雖然不解為什麽,可這一世,沒了馮陸,若他真能一個不生,就守著她,她也就認了。

*****

她到底沒跟楊陌打聽馮陸兩家的事是怎麽解決的。

直到七夕那天,葉菡跟陸雙燕遞了帖子進宮來,她才從她們的口說聽說原委。

原來馮陸兩家相持不下,漸漸地便真傷了和氣。

兩家都是根基深厚的,在朝中各拉了一派人馬。開始時還只是私下冷嘲熱諷幾句,後來竟漸漸在朝堂上也對立起來。

兩派人馬越吵越厲害,皇上一問,得知原由便大怒道:“太子妃娘家,喬氏父子丟了兵權進京這麽久了,也沒見著要爭什麽權,奪什麽利。你們家的姑娘還沒進東宮呢,就勢如水火,日後進了宮,豈不反了天!罷了,兩家一個都不中用。你們全都回家,閉門思過十日。”

兩家本來也沒想到會越鬥越厲害,如今後悔莫及,卻也無可奈何。

盈兒聽了,只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兩家之所以越鬥越厲害,肯定是楊陌的人在中間不斷拱火造成的呀。

他真是手段用盡,最後惡人都是別人做了。

陸馮兩家必是再想不到,他會自己給自己拆臺。

在她看來不可能的事,竟是叫他辦成了。

雖然不知道奉儀的事他會怎麽解決,但她對他……似乎多了一點信心。

“瞧瞧,這笑容甜得都發膩了,來來來,刮點兒下來,我們回去沾饅頭吃。”

突然聽葉菡打趣道。

盈兒一驚,才發現自己竟是想事情又發了呆。臉上燙起來,嗔道:“我哪裏有笑。”

就見筥兒一溜煙地跑了,片刻回來,手裏舉著一枚水光明亮的鏡子,正正對著她。

盈兒惱得臉上越發紅起來,罵道:“你又作妖!”

可眼兒還是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鏡子。

鏡中的少女眼眸明亮,粉紅的嘴角微微張著,像一莖半開著的桃花影。

她羞得沒臉看,轉眼見桌上放著一個琥珀色的香包,也不及多想,擡手就朝筥兒砸去。

筥兒向來精怪,哪裏能叫她給砸到?左手拎著鏡子,右手一抓,笑道:“哎喲,這香包落了地,可就不能給殿下用了。”

盈兒臉上更紅,跳起來去搶。

葉菡聽了,越發替盈兒高興。看來這位姑奶奶跟殿下是越來越好了。

真是好福氣。出嫁了,這樣子,竟是比在家裏時過得還要自在。

不免又想起今日的另一來意,便笑道:“太子妃莫管這丫頭,坐下聽聽,我們還有好事想跟太子妃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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