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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放手 心裏暗暗叫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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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暗暗叫苦。

突然又明白了賈後為什麽要不辭辛苦一大早就跟安平到龍首殿來。

今日沒有朝會。

楊陌多半是在那頭的書房跟皇上和大臣們處理各種事情。

如果把她叫到萬春宮去收拾, 楊陌難保不會聽到消息,若是要救她,就趕得及。

在龍首殿就不同了。

就算有人傳信給楊陌, 等他趕回來, 一來一回大半個時辰,該罰的早罰完了。

她低著眉眼,站起來, 還真想像安平一樣耍賴一跑了之。

可她畢竟不是安平。

她慢慢地一步步慢慢朝後殿走去。

耳朵卻尖起來, 聽著後面的動靜,大約賈後是太過吃驚, 竟一直沒有出聲。

她眼看都要走到通向後殿的帷幔處了, 才聽見安平尖叫:“母後,她想逃跑!”

“你……你……你回來!”

賈後震驚得都結巴了。

盈兒一轉身, 滿臉無辜,迷迷糊糊地道:“什麽逃跑?娘娘要吃桂蝦,我自然要親自動手準備。”

賈後:……。

桂蝦倒確有其物,是一種南邊來的貢蝦, 生於河流入海口,鹹淡水域之間,肉質比尋常的河蝦更加鮮嫩肉多。

安平噗地一聲笑出來:“真是個傻的。母後是叫你跪下呢!”

盈兒卻站在鵝黃帷幕之下, 眼睫絨絨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母後最是慈愛公正,我又沒做錯什麽事, 怎麽會叫我跪下呢?安平你定是聽錯了。”

安平先是一怔,旋即拍著手,笑得前俯後仰。

賈後卻是十分尷尬,瞪了安平一眼,心道若是不能把罪名說清楚就叫她跪下, 豈不成了她不慈愛不公正?

便正正臉色道:“誰說你無錯!世人都道你天真,可你既做了太子妃,再天真也該知道,本宮問你話,只管如實一一答來,你卻一會兒扯東,一會兒扯西,胡攪蠻纏,叫你跪下,你又裝瘋賣傻,豈是無錯?”

盈兒聽她這樣說,便知道賈後今天是一定要自己難堪。

若是前世,她必定早嚇得跪地求饒。

可這一世嘛……她跺跺腳,一轉身猛地接朝門外沖去,嘴裏嚷道:“我犯了錯,無臉見人了,我死了幹凈。”

她這一下動作迅速,轉眼就奔到了門口。

賈後反應過來,當即嚇得魂飛魄散。

她不過是想小懲大戒,替安平出一口氣。她的女兒,金尊玉貴,從生下來,便被捧在掌心裏,便是掉一根頭發,她都要心疼半天,昨日竟然哭著回宮,她能不氣?偏昨日皇上沒在她宮裏,安平受了委屈,也沒辦法向皇上告狀,叫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今日跑來,就是想折騰一下這位新來的太子妃,叫她明白明白宮裏的規矩。任她動誰,也不許動安平半分。

若是楊陌舍不得這位太子妃受半點委屈,來找自己的麻煩。她也好借機向皇上哭訴一番委屈。

可要鬧出人命來,她可就說不清楚了。

當即嚇得大聲叫:“攔住她。”

安平聞言,顧不得身份,直接跳起來,飛快地追了上去。

有幾名賈後的宮人原就站在門口,雖不知就理,聽到這話,立刻圍上來,堵住了盈兒的去路。

誰知盈兒一頭就朝她們撞了過去。

那幾人嚇得六神無主,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剛要伸手,筐兒等幾個從喬家帶來的丫頭已經追上去,嘴裏頓時亂叫:“不得了了,有人打太子妃娘娘!”

筐兒帶頭沖上前去,與那幾人纏作一團。

眼見安平追來,盈兒只得沿著回廊飛奔,直往池心甘露亭而去,安平緊隨其後。

眼看著已經無路可逃,盈兒靠著欄桿,氣喘籲籲,伸手指著安平道:“你再過來一步,我……我就跳下去!”

安平卻大聲冷笑,朝前繼續奔來,還伸手指她:“有種你就跳!”

盈兒:……。

她沒想到安平在宮內橫沖直撞,竟然真的比她還傻。

如果她真跳下去,賈後就完了,連安平怕也要倒大黴。

倒不是她有多自信,相信楊陌會替自己報這一箭之仇,而是賈後在宮內宮外素有賢名。

雖然以前她寵冠六宮,可是年歲不饒人,建王又不是很爭氣,如今賈後能夠籠絡住皇上的,一是她的好名聲,一就是安平這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可她這個太子妃剛進門一個月,人人都知道她天真蠢笨,必無什麽心機,卻叫賈後逼得跳了池,無論死活,可想而知,賈後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當然,她是不會死的。

因為這龍首池是人工挖出來的,現在又還不到水豐之季,不過三尺深。

二來,她會鳧水。

眼見安平已經觸手可及,她正要松手,就聽一聲極尖極淒厲的呼聲響起。

“別跳,千萬別跳!有……有話好好說!”

她循聲看去,松了一口氣。

賈後正在眾人簇擁下飛快地下了回廊,正朝她奔來。

她伸手抓住欄桿,朝安平得意道:“母後叫我不跳的,我總不能不聽她的話。”

安平轉頭看了一眼賈後,正要說什麽,就見賈後幾乎要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直叫道:“安平,快回來!千萬莫胡來!”

安平雖然任性驕縱,可見賈後如此,倒也只是頓了頓腳,反往回奔去,嘴裏不服地叫嚷道:“母後,她只是嚇唬人呢!”

盈兒暗暗搖頭,若不是記著賈後前世對自己的那點善意,她真跟這對母女不死不休,這會子已經在水裏了。怎麽還會站在這裏等她們來廢話?

賈後腳步飛奔,幾度差點兒摔倒,好在叫旁邊的宮人及時扶住了,嘴裏氣喘不停地道:“你……莫……莫沖動。沒錯,沒錯……你沒錯,乖,快別站那……”

眼見賈後滿頭大汗入了亭,盈兒正要松手上前,卻猛地聽到一聲尖叫。

淒厲慘烈,仿佛地獄裏活人想向生路裏掙紮,仿佛絕望至極。

那聲音在叫:“盈兒!”

她駭然循聲看去,就見楊陌正沿湖飛奔,素色的衣袂在風中揚起,像一只飛翔的白鷺。

他身後遠遠跟著一大竄人馬。

她怔住了,這樣的呼喚……為什麽有些耳熟,好像她並不是頭一回聽見?

楊陌轉瞬而至,賈後與安平身邊宮人嚇得趕緊扶著兩人避讓,好幾個手腳不便驚惶之中,倒撲通撲通跌入湖裏。

素色的身影如飛鷹般直落到盈兒身邊。

盈兒目瞪口呆,見楊陌臉色慘白冷峻,額角冒汗,雙眼眼白布滿血絲,瞳孔卻像不到底的深井,空洞恍惚,頸上驀然多了一道鐵鉗,呼吸一窒,就聽楊陌厲聲嘶吼道:“你又想幹什麽!?”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楊陌,好像全世界就要在他面前瞬間崩潰消失,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呼吸越來越困難,她卻並沒有掙紮,一雙黑幽幽的眸子反而溫柔地靜謐地看著他,指尖擡起,她撫上他的臉頰,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她想起來了。

那樣絕望的叫聲,上一世,她墜落深谷時,他也是這樣心膽俱碎地嘶聲叫她。

可她太恨他了,一點都不想聽。

血肉盡碎,魂飛魄散之時,她好像還聽到山谷中傳來的綿綿不絕的絕望回聲,那是他的聲音。

“放手!放手!放手……”

*****

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

最先回過神,沖上來救她的人反而是賈後。

“殿下,松手!快松手呀!”賈後抓住楊陌的胳膊幾乎在哭求。

可她常年養尊處優,哪裏有什麽力氣,只能幹著急。

好在這時黃公公也沖到了,他上前一托楊陌右手手肘,盈兒頸上壓迫頓時一松開,她撫著脖子,一邊咳一邊喘,臉紅筋脹,嘶聲道:“妾錯了……錯了……錯了……”

她錯了。

他待她是真心的。

不管當年他為什麽要讓林采之做皇後,也不管他為什麽要說那些讓她徹底絕望的話。

青雲峰上,若沒人死拉著,他大概已經隨她一起跳了下去。

眼淚不住地湧上來,模糊一片,她伸手緊緊抱住僵立的楊陌,投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

*****

她被送進內殿休息。

筐兒跟在身邊小心伺候著,給她頸上裹上冰帕,一邊不住抹眼擦淚,嘴裏啰嗦埋怨筥兒:“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你之前全錯了!關鍵時刻才能瞧出人的真心來。殿下平素待姑娘千好萬好,可瞧著姑娘得罪了皇後娘娘與安平公主,不說幫著姑娘,倒趕上來就掐姑娘的脖子。”

筥兒被罵得不敢擡頭。

她本來在菜地那邊督著人幹活,並沒看到事情的前後經過。

也不敢細問,只得默默擡起袖子擦眼淚。

盈兒見她們誤會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替楊陌辯解,兼之嗓子又痛,聽筐兒車軲轆話說了好幾遍,她實在忍不住,指了指筥兒。

筐兒不解,筥兒忙上前,小圓眼睛紅腫得像兩粒紅毛桃。

盈兒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指了指外頭。

筥兒忙點頭出去了。

沒了埋怨的對象,筐兒又數落起她來:“姑娘今日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姑娘是想學安平公主,一跑了之,才上前攔住皇後娘娘的人,怎麽倒跑到那甘露亭上去了。那裏又沒有路!”

埋怨完,又道:“皇後娘娘可比不得家裏太太,叫您跪一下,便跪一下好了。自古媳婦兒跟婆婆作對,絕沒好下場。”

盈兒聽得實在腦瓜子疼,便擺擺手,閉上眼。

一時大約也是精疲力盡累了,竟一下睡了過去。

恍恍惚惚,好像又回到了青雲峰觀星臺。

觀星臺青石築成,九九八十一級臺階,仰望上去,好像能走進雲間。

明明是白日,卻又好像有星星。

許久沒見瘦了許多的他站在臺階上,回身向她伸出手。

她卻好像沒有看見他一般,自己提著裙裾,咬牙一步步向上爬。

身後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楊陌跟了上來。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

終於眼前一闊,風聲瀟瀟。

雙腿酸脹,渾身大汗,她一步步走到青石欄桿前,看向群山萬壑。

秋色似錦,江山如畫。

她聽見楊陌在身後說:“取件披風來,莫叫娘娘著了風。”

腳步聲不急不徐地靠近。

他總是這般從容。

她卻並沒有回頭,只是輕笑了一聲:“不必了。”

一個即將死去的人,怕著什麽風?

“盈兒,別跟自個的身子賭氣。朕知道你還在生氣,其實那日朕……”

那張嘴裏的甜言蜜語,她半個字都不想再多聽。

身影一起,隨風而下,便是兩世為人。

醒來紅綃枕上俱是斑斑淚痕。

她怔怔發呆,聽見外頭有人在竊竊私語。

“為何遲遲未醒?”

是楊陌在問,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和煩躁。

“太醫說娘娘驚悸疲累過度,說不得要明早才會醒來。殿下明日有朝會,不如先去歇息。叫常夏在這裏守著,若是娘娘醒了,便來稟告殿下。”

這聲音老邁,是黃公公。

“不必了。你們都下去吧。”

“殿下,您這一整天,都滴水未沾,叫老奴如何放心?好歹喝一口燕窩魚蓉粥也好啊。”黃公公又勸。

“吃不下。都下去吧!”

聞言,她頓時心裏又酸楚得想流淚。

半天,她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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