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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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手, 去摸梁燁勾起來的嘴角,卻只能摸到一片冰冷平滑的鏡面。

他怔楞良久,冰涼的指腹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柔軟, 溫熱……和梁燁一樣。

他控制不住眼底的癡迷和留戀, 看著鏡子裏的那只手撫摸過嘴唇, 留下一片泛著血色的紅。

明明都一樣,可到底不一樣。

他當梁燁的時候漫長、枯燥、沒有任何鮮活的滋味, 被仇恨和欲望裹挾著, 拼命掙紮都掙不過一條生路,被自己活活逼瘋,目之所及,只剩下濃稠又黏膩的黑暗, 死亡帶來的不甘和憤怒早就將他燒成了灰燼, 卻依舊令人厭惡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日日夜夜都崩潰著嘶吼著,容忍不了安穩與新生。

但他的梁燁,生動鮮活, 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游刃有餘地站到了權力的巔峰。

是個可愛的小瘋子。

他厭惡曾經身為梁燁的自己, 卻還帶著身為王滇的自負,然後對現在的梁燁愛不釋手。

“你果然瘋了。”王滇輕蔑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湊上去同他額頭相抵, 心疼地嘆了口氣, “梁燁, 真失敗啊。”

他再一次試圖從身上找到些傷疤或者傷口, 然而除了左手上那個本來就存在的小傷疤, 什麽都沒有, 就連心口那顆紅痣都好好的存在著,仿佛在無聲地嘲諷他的妄想。

鏡子碎裂,嘩啦散了滿地。

染滿了血的手握住了一塊鋒利的碎片,不斷收緊力道,慢條斯理地抵在了心口的紅痣上。

“……算了。”王滇忽然卸了力氣,將那塊碎片隨手扔了出去,面無表情地拔出掌心的碎玻璃,喃喃道:“梁燁喜歡親這裏,給他留著。”

他赤腳走出了霧氣氤氳的浴室,想了半天找出了醫藥箱,垂著眼睛開始處理傷口,盯著掌心的血掙紮了良久,還是沒忍住低下頭去舔了一下。

操。

甜的。

他挑了挑眉毛,著魔一樣吻在了傷口上,細細啃噬著微微泛著疼的傷口,自尾椎處升騰起一陣酥麻戰栗的快感。

他暗罵了一聲,咬緊了牙根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將掌心從嘴唇上撕了下來,不滿地吞咽了一下喉結,閉上了眼睛往沙發上一靠,發出了聲身心愉悅地喟嘆。

好想梁燁。

想要梁燁,想和他吵架,想看他殺人,想看他狡黠又嘚瑟地炫耀,想親遍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想聽他顫抖著喊哥哥,想把他按著操哭,想他惱怒又別扭地貼過來索吻……想碰到他。

但是這裏只有他自己。

王滇仰著頭看了半晌天花板,又偏頭看向窗外燈火輝煌的高樓大廈和遠處蜿蜒纏繞的高架橋,川流不息的車匯聚成了一串串璀璨的光,看起來略顯聒噪失真。

他在北梁時曾經心心念念的現代的一切,竟然讓他感受不到半分真實。

在做夢。

醒來就能看見梁燁了。

他閉上眼睛,睜開,閉上眼睛,睜開,閉上,睜開……只有蒼白的天花板,沒有梁燁。

如果他真的瘋了,為什麽不能一直瘋?為什麽要醒過來?

王滇仰面躺在沙發上仔細考慮了一番這件事,外面的天亮了黑,黑了亮,很難讓人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刺耳的音樂聲在空蕩寂靜的房間裏響起。

王滇懶洋洋地擡起手,接通,開口險些沒能發出聲音,“你好。”

“王總,是這樣的,之前咱們並購一維科技的那個案子……”對方絮絮叨叨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王滇目光空洞地盯著電視旁邊的透明櫃子,耐心地等對方說完,才不急不緩地開口道:“我怎麽記得並購一維是連蒲全權負責?”

手機那邊的人頓時訕訕笑了起來,幹巴巴道:“是的是的,的確是連副總負責,但主要並購一維是因為當初咱們要拿下城東那塊地,但現在……我就想著給您打電話請示一下……”

“你去找連蒲問。”王滇輕笑了一聲:“這個電話我當沒接過。”

對面瞬間不敢再說話了。

掛斷電話,王滇瞇起眼睛看了看上面的時間,又去看各式各樣的美食,卻絲毫覺不出餓意。

盡管理智告訴他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不睡對身體不好,但他半點都不餓,唯獨想起梁燁時,舌根才會泛起微甜的津液,甚至洶湧而來的饑餓讓他頭昏腦脹。

想吃梁燁,整個都抱住大口地啃,剝皮拆骨喝血揉碎了抱進懷裏……全身上下的血液激烈的沖刷過每一個毛孔,帶著細密又戰栗的興奮,他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上映出的那張臉,眼底渴望的血色逐漸開始蔓延。

一定有辦法。

他既然能穿越第一次,肯定能穿第二次!

就算穿越是他荒誕的幻想,那同理,他能瘋第一次就能瘋第二次!

他要梁燁!!

王滇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神經質地咬著手掌上早就愈合的傷口,滴水未進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舌根嘗到了久違的腥甜,他興奮地看著電視屏幕上映出來的梁燁,站起來在客廳焦躁地走來走去,愉悅感充斥著每根神經。

他現在甚至更傾向於自己瘋了,那可操作性就大大提高——讓自己瘋可比穿越容易得多。

只要能再得到梁燁,他不介意再瘋一次。

於是他開始仔細回想去酒莊的那天發生了什麽事,他加班到淩晨四點多,然後開車回了家洗了個澡,簡單吃了個早飯,然後給國外的分公司開了三個小時的視頻會議,中午約了個飯局,應酬到了三點多,在車上睡了兩個多小時,醒來後開車去郊外的酒莊,挑了瓶勉強能過眼的酒出來……飯局?

什麽飯局?

王滇貪婪地品嘗著掌心溢出來的血,瞇起了眼睛——還是為了那塊地,有消息靈通的打探到他的意思,拖了好幾層關系跟他吃飯,想跟他合作,還送了他東西……

他權當手掌是梁燁的,微微偏過頭,染血的唇溫柔地親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仔細感受著唇舌的濕潤和溫軟,冷淡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透明櫃子上。

他沒仔細看對方送了什麽,應該是被小助理放進來的,這裏面全是些零零碎碎的禮物,大部分都沒拆。

王滇戀戀不舍地將唇從手腕上移開,拿出了櫃子裏那個小黑盒子,瞥見了手腕上一圈細密泛紅的齒印。

要是梁燁的就更好了。

他舔了舔嘴唇,掀開了盒子,目光陡然一凝。

是塊弧形的、上凸下凹的骨頭,白中帶黃,在燈光下泛出詭異淺淡的紅,讓他瞬間寒毛直豎頸椎發冷。

骨頭掉落在了地上,沾到了他傷口的血,看起來更紅了幾分。

他幾乎瞬間感到了後頸處錐心的劇痛,面目猙獰地張了張嘴,慌亂又匆忙地捂住了自己的後頸,帶倒了那沈重的櫃子,徑直砸在了他的身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暇顧及其他,他死死捂著自己的後頸,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那塊骨頭,無聲地嘶吼了起來。

憑什麽……憑什麽死得是我?

我不甘心!

我要回去!

不應該是這樣!

回去!!!

王滇看著那塊骨頭,目眥欲裂,艱難地伸出了一只手,緊緊地將那塊骨頭攥進了掌心,抱進了懷裏。

‘王總,這是我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小玩意兒,聽說您喜歡收藏這些,我就鬥膽買來送您了……’

‘一截頸椎骨,孤零零一塊被挖出來的,沒什麽價值,就是好看……燈下看是紅的非常漂亮……’

‘哈哈哈,為什麽是紅的我就班門弄斧了,您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啊……不不,王總您誤會了,都是正規合法的拍賣會,我知道您的規矩,來歷清清白白……’

‘小小薄禮,不成敬意,等您拿了那塊地皮,小弟絕對將事情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王滇大口喘著氣,終於逼著自己平覆下來,卻沒敢垂眼看手裏的骨頭。

他吃力地推開身上沈甸甸的櫃子,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地上爬起來,他兩天兩夜沒吃東西,剛站起來就眼前一黑,趔趄著扶住了旁邊的墻。

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空曠冰冷的房間,忽然想起來自己喜歡收藏什麽了。

他洗了把臉,換好了衣服,攥著手裏的骨頭開門,下電梯,開車打火。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郊外的某棟別墅前。

王滇握著方向盤吐了口濁氣,看著別墅裏漆黑無光的窗戶,良久之後才開門下車。

他自幼家境優渥,沒經歷過多少挫折,生性喜歡追求刺激,少年時沈迷於玩車玩極限運動,成年後又浪子回頭人模狗樣追求文雅,玩玉石玩茶玩各種能修身養性附庸風雅的東西。

嗒,嗒,嗒。

皮鞋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慘淡的燈光將男人的影子打落在墻上,墻上掛著各種動物栩栩如生的標本,一個個瞪著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來人,風衣的下擺自然地垂落,又被開門聲帶出的風揚起。

但他最熱衷的愛好,是收集各式各樣的小零碎。

厚重的門緩緩打開。

上百平的地下室裏,整整齊齊排列著無數個透明的展示櫃,明亮的燈光將每個櫃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大小差不多的零碎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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