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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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衣服沈默半晌, 加茂憐緩緩地從溫泉裏浮起來,拎著浸濕的短袖衫,金發濕漉漉地黏在臉上, 神情又憤怒又茫然,像一只毛發濃密的漂亮河童。

他順手捋了把額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以及一雙銳利的眼睛, 眸裏窮兇極惡的神采好像要把禪院甚爾碎屍萬段。

“你發什麽神經?”加茂憐氣笑了, 啪嘰一聲, 反手將衣服扔回岸上, 他從溫泉池裏站起身, 擡手攏起發梢, 將水從頭發裏擠了下去,動作肉眼可見的煩躁。

加茂憐甚至懷疑禪院甚爾剛剛那一下把水弄進了他的耳朵裏, 又揉又晃了好一會兒, 還用了火烤, 才弄幹腦袋上的水汽。

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站在池子中間,熱騰騰的水流從發梢滑入鎖骨, 淌過少年結實的胸膛, 又沿著腹肌的溝壑和隱約透出皮膚的血管向深處滑動, 洇進短褲的松緊腰線裏。

禪院甚爾面對少年如此不谙世事的舉動,微微偏過了頭,將註意力轉到了手中裝著氣泡蘇打水的玻璃杯上。

水珠掛壁, 涼氣漸漸散去, 男人提起杯子一飲而盡, 體會冰鎮的碳酸水浸入口腔滑進喉管帶來的暢快。溫泉池中的乳白色霧氣蒸騰而起, 他背上隱隱浸出了一層薄汗, 泡到這種程度就該起身回去了。

他剛放下杯子,就聽見背後有晃蕩的水聲,池底的水流飛快地向他湧來,禪院甚爾沒躲,想看看這小鬼要幹什麽,下一秒他被仰面扣住了脖頸,一股大力襲來,男人的腦袋被狠狠地摁進了水裏。

加茂憐面無表情,他一貫奉行仇要當場報的原則,手臂繃緊使勁往下壓,一手反扣著對方的兩只手腕,一手掐住人體最脆弱的脖子,想要被迫對方張嘴將肺裏的空氣排出去。

他都做好了惡戰一場的準備,但禪院甚爾仿佛根本沒有掙紮的意思,少年垂頭同男人來了個對視,男人的眼窩偏深,墨綠的虹膜在水中顯得更加深邃,漆黑如夜,但即便是溺水也沒有一絲慌亂,他嘴角甚至彎起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好像在嘲笑加茂憐的幼稚行徑。

加茂憐臉色一沈,捏住了禪院甚爾的下頜,手肘抵住他的胸口下壓,逼迫他嗆水。

男人順從地撐開唇角,水流將這個過程襯得十分緩慢,少年看見了他咧開一嘴白牙,氧氣氣泡從口中擠出。

加茂憐心臟重重一跳,頃刻間視線天翻地覆,池邊昏黃的燈光和水波混雜在一塊,黑發和金發糾纏沸騰,粗糙的指腹同白皙的肌膚相稱,心跳被淹沒在瀝瀝的水聲中,透過骨頭直接傳進了耳膜。

咚咚……咚咚……咚咚……

禪院甚爾輕易掙開了加茂憐的桎梏,順手反剪住對方的胳膊,掌心捂住了他的口鼻。

“會嗆水哦。”男人提著少年的下巴,將他拉出水面,語氣間充滿了惡意,好像在戲弄他,下一秒又將人推進了水中。

常握武器的指節上布滿了繭子,他故意用粗糲的指腹重重撚過加茂憐的唇瓣,剮蹭脆弱的皮膚,直到撕扯出點點血珠。加茂憐感到了疼痛,用力地掙了一下,被男人用膝蓋抵住背心,徹底壓進了池底。

他的指尖從唇角滑到頸部,在少年凸起的喉結處打轉,緊緊摁住他動脈的位置,感受對方在水下掙紮的慘狀。

溫泉的池水是不斷循環的,赤血操術不能用,加茂憐非常謹慎,不會傻到在這種地方留下自己的血跡。而火焰——就算孔雀瞳的火能夠在水下燃燒,也是在燃燒加茂憐自身的咒力,除非他把這鍋池子煮沸,否則基本傷不了禪院甚爾。

再強大的法師,在藍條被鎖的時候,遇見坦克型狂戰士也無能為力。

命脈被人捏住,加茂憐全身都繃緊了,在禪院甚爾將指腹碰到他唇角,並試圖往裏鉆的時候,少年心下一沈,張嘴狠狠地咬住了對方的指頭,牙口非常尖銳,犬齒一下就刺進了指腹中,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他聽見禪院甚爾嘶了一聲,罵道:“又來這招,你真是小狗變的麽?”

男人松開加茂憐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臉頰,示意這只金毛小狗住口。

加茂憐在水下無聲地呸了一口,翻身而起,擡手握拳,直沖男人英俊的臉蛋而去。

禪院甚爾舉起小臂,擋住了少年的攻擊,又在加茂憐伸手碰他手腕的紅繩時飛快地拽住了他,“打不過就用武器,好卑鄙。”

“和你打架還要考慮卑鄙不卑鄙嗎?”加茂憐出言諷刺,順勢向男人撲過去,以掌作刀敲他的狗頭。

然而就在他下手的某個時刻,禪院甚爾忽然一滯,沒有抵擋的動作,就這麽硬生生地接下了一掌砍刀。

加茂憐聽見他腦袋上咚的一聲脆響,楞了楞,差點以為自己把這家夥真的開瓢打成傻逼了,可下一刻,他面色微變,才驚覺自己不知在什麽時候坐到了男人的腰上。

“……”

“……”

洶洶的氣勢瞬間偃旗息鼓,加茂憐同禪院甚爾錯開視線,他尷尬地想要退後,才挪了不到兩公分,就聽見禪院甚爾在他頭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手掐住了他晃晃悠悠的腰部。

“別動,小鬼。”甚爾咬牙切齒,黏膩的液體從他的黑發深處淌到了太陽穴上,沿著他的眉骨往下落,滴入熱滾滾的溫泉池中。

加茂憐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關註這家夥滿頭的鮮血,還是關註某個膈應人的地方。

他屏住了呼吸。

敵不動,我不動。

禪院甚爾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加茂憐確實不動了,但晃眼的皮膚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發梢的水還在不斷地往下淌,像指路的動態標記,從眉眼到唇角,從喉結到鎖骨,從鎖骨再到……

加茂憐則盯著男人頭上源源不斷的血水,恍惚地想著,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禪院甚爾頭上的血不要錢似的流,非常觸目驚心。

“你……”加茂憐剛開口,驀地呼吸一滯,驚愕地看著禪院甚爾,“你這混蛋怎麽越痛越興奮?”

“……”男人臉色一黑,看起來很想反駁他因果關系不是這麽算的。

加茂憐頓了頓,遲鈍的情感神經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麽,“你之前說轉移註意力也是因為這個?你不會真對我——”

他皺了皺眉,臉上不知道是不解還是嫌棄,總之態度非常讓人火大。

禪院甚爾兩腮微微繃起,唇角拉成直線,幹脆地冷笑一聲,“是啊,我對你有欲望。”

加茂憐怔在原地。

雖然他和禪院甚爾有過一段,但他很清楚地知道兩人對同性不感興趣,第一次見面那晚純粹是情緒上腦,為了發洩而發洩。之後男人的調戲他都當做挑釁在看,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你沒發現嗎?”禪院甚爾惡劣地湊近了加茂憐的耳畔,聲音像毒蛇鉆了進去,“我早就想■你了。”

他指尖沿著腰線往上摩挲,觸碰到的皮膚仿佛爬上了一群螞蟻,加茂憐猛地起身,翻上了岸。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腎上腺素激增,當場就想殺一百只咒靈平覆自己如過山車般起伏的情緒。

加茂憐抿了抿嘴,背對著禪院甚爾默默地套上短袖衫,怕自己回頭再看一眼,就忍不住殺人分屍毀屍滅跡。

禪院甚爾靠在池邊,聽著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對方穿上了鞋,腳步聲逐漸遠去。

男人煩躁地抓了把腦袋,鮮血沿著手肘往下淌,很快染紅了他周圍的池水。

這小鬼下手真沒個輕重啊。

·

委托人不知所蹤,加茂憐卻根本沒有心情追究這件事,第二天回去的路上,他和禪院甚爾沒說超過十句話。

等傍晚到了東京,禪院甚爾將他送到公寓樓下,加茂憐思來想去還是說了一句“再見”,就要拉開門下車。

“等一下。”男人低沈的聲音忽然響起,加茂憐一楞,回過頭,見對方指著後座上的防塵袋,“拿走。”

加茂憐瞥了一眼承載著他恥辱的十二單,迷茫地張開嘴,“啊?”

“本來就是送給你的。”禪院甚爾側目,眼裏帶著不鹹不淡的情緒,“拿走,我又穿不了。”

他甚至還說了個冷笑話,加茂憐不由自主地去想象禪院甚爾穿十二單的模樣,被惡寒到蹙起了眉。

“你可以賣掉。”加茂憐顯然不想和這玩意有任何瓜葛了。

禪院甚爾深深地看了加茂憐一眼,唇角勾起一個輕佻的弧度,“我拿著怎麽可能賣啊,我得睹物思人——”

“閉嘴,我拿。”加茂憐迅速打斷對方的虎狼之詞。

他抱著一大袋衣服轉身下車,禪院甚爾搖下車窗,慢悠悠地說:“下次見,小鬼。”

加茂憐頓時汗毛聳立,心想這輩子還是別見面了。

禪院甚爾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說完就絕塵而去,只留下一串無情的尾氣。

加茂憐剛剛回到家,委托金到賬的短信就來了,他瞥了一眼,緊接著非常疑惑地“嗯”了一聲。

他的賬戶裏多出了兩千萬資金,遠遠超過當初約定好的金額。

他給禪院甚爾發了個問號過去,對方似乎在開車,很晚才回了一句——

【報酬】

說了跟沒說一樣。

加茂憐看著這兩個字好半天,捂住胸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怎麽辦,現在連看見對方發的信息,都有一股強烈的想宰人的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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