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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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畢業最初我支援到一個貴州小縣城教書，在當時來看那也是一個相較貧困的地方。可是我一直覺得，最困難之處不在於窮，而在於很多人對於教育抱著一種可有可無的心態。我覺得無力，帶著那種無力和生活的無奈，雙重壓力之下我被父母托關系調回了城市，進了現在呆的這個省重點。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以前照相機也是個大件。農村地方也沒留下什麽照片，只有小孩子送的歪斜的塗鴉幾張。我都快認不得以前的我了。一般就算是喝了酒，我也很少回憶從前，那實在是沒什麽必要。
“你再說一遍你想做什麽。”
我把煙掐滅了，看著對面低著頭的青年。我記得他頭上有兩個旋，也許這種人還真的就更倔強一些。
“覺哥，我想好了，還是想去支教。”說話的是章張，我大學時候的師弟。他剛來學校幹兩年，家不在這個城市，又買不起房，就申請學校給他安排了教師宿舍，我們倆於是又加了一個鄰舍關系。我倒不是沒有房，只是帶高三的時候住學校更方便。
你說，一大早被一張陰郁的臉敲開門，一出口就是說些不著邊的話，這是個什麽事。
“章章。”我嘆了口氣，用上比較親昵的稱呼叫他，果不其然看見他輕微的動了動腳尖。
“你別跟我在這裏犯渾。支教，說得輕松，你打算落戶在那種窮鄉僻壤麽。娶個媳婦兒，然後等著你們的兒子考出縣城光宗耀祖？那不是又活回去了。”
“你別這樣說。窮地方的人，人窮志不窮。我在這裏教這些貴族子弟一樣的小孩子有什麽意思。一個個都把讀書看成是老師的，成績來了又容易驕傲自滿，真的……”章張說著有點氣憤，擡頭直直的盯著我，可過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去。“太他媽沒意思了。我不想當奶媽。你就說這次那個小子離家出走……，他明年高三啊，還離家出走要死要活的，誰要管啊。”
我就知道。
章張這學期帶高二學部的一個普通班。他們班最近有個小子離家出走，現在還沒找到。他在全校大會上公開被校長面色鐵青地批評，私下他們班上的同學也在紛紛議論，鬧得沸沸揚揚的。家長那裏也沒少施壓，聽說那孩子的父母還挺有來頭的。這種事相來發生的少，如今卻壓在他一個新老師頭上，的確很讓人崩潰。
“你這樣子去支教，別害了那些孩子也害了你自己。崇拜偉大的心靈？別把自己還當大學生，你已經是老師了。想這些不如去找那個離家出走的孩子……”
“我沒……。我們班一個和他關系好的孩子聯系到他了。據說在重慶那裏打工，一個月不包吃住還才1500。……打工？哈，這小子想當大作家要從睡地下室開始啊。”章張忍不住反駁起來，“我就算要走也一定會帶完他們這一屆的。”
我迷迷糊糊的勁兒終於過去了。就從沙發上徹底坐起來，把披在身上的毯子掀開，汲了雙拖鞋往廚房走。真是的，我昨晚看書到後來睡在沙發上了，這家夥大清早的算是把我的補眠全毀了。“吃點什麽？下午要我陪你去警察局麽？”
“清水面就行了，我要個雞蛋。”這小子撿起我落到地上的毯子，順勢坐在了沙發上，看上去還一副主人的模樣呢。我回頭一齜牙，又覺得他望過來的樣子有一點脆弱，不知道是那癟著的嘴角還是晦暗的眼神給了我這樣的錯覺。都這麽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覺哥，你總是不把我當回事，我這次是認真的。”
“嗯。認真不認真，先吃過早飯再說。”
其實我下面味道實在一般，還是做菜這種要加齊全料的東西做起來比較有感覺。所以早上經常出去吃，不過新學期開始以後章張章老師老愛跑我這兒蹭早餐，我就不得不時常備著一些面食。
我見不得章張那一副陰暗的茄子樣，就有點忍不住狠狠一拍他的肩，“不好吃啊？給我用心的感受愛心早餐。”
章張咳嗽兩聲，總算是笑了。不過這小子扒拉了幾口面又給我嘀咕上了，“覺哥啊，你真的覺得沒有可行性麽。”
“章章，我已經替你嘗試過了。想聽偉大事跡自己去搜電視節目，聽我說也行。但是不用把意氣放到這裏，教哪裏的人都一樣，你都是老師。非要用那種貧困來檢測自己的心靈也太強迫癥了。”而且，貧窮是世界上無法掩藏的三大事情之一，並且會隨之而來更多的無法掩藏，你也未必經受的起。後半句自然不用說出口了。
我又拍拍章張的肩，這年輕人啊，骨頭也鋒利一些。不想被他就著一把按住。對上我有點驚訝的眼神，他抿了一下唇，有用手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緩慢的說：“我總覺得你溫柔的時候就和泡沫一樣。”
我也沒有抽手離開，反而坐下來饒有興趣的問：“怎麽？”
“一碰就碎了。”章張親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又規規矩矩的好像什麽都沒做過。他的手心還挺暖和的，我還記得以前他牽我的手之前總會流冷汗。現在卻這麽坦然了，也不知道對他這個直男來說是不是好事。
“對了，覺哥……你喜歡那個新來的？”
“哪個？”
“就那個數學老師。”章張一點也不客氣。
說起來高寅其實是數學老師，卻跑來聽我的歷史課，我之前知道的時候也挺吃驚。
“真不該提他，你又在想他了。”章張吃完面，自覺地放到了洗碗池裏，然後靠著門望著我。“你也想清楚了，那是個直男。”
哈。你不也是個“直男”。風水輪流轉，這小子是在管著我？
“你別否認了，你每天都要和他相處一段時間。你哪兒來那麽多話要和他說。”
“你放心，我知道他是直的，人家第一天就告訴我他有未婚妻了。我們這種人總得顧忌著點身份，所以我只是在抓緊時機欣賞帥哥。”第一天吃中飯的時候，我還是不免心神蕩漾，只可惜人家一句話就澆滅了我所有不該的熱情。直男，那是GAY的對立面，邪物，我何必上趕著讓自己傷心。
“你知道就好。”章張還是保持著那個抱胸的姿勢。其實平心而論，挺帥的，顯得腿更修長了。“你不喜歡我我也認了，不過我還沒有到祝福你幸福的程度。”
這小子，每次說到這件事情就有點蹬鼻子上臉。好像所有的氣勢都用來對付我不喜歡他這個事實了。不過我也只是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給了一個擁抱。
“謝謝。”謝謝你喜歡我。
我有的時候會想是不是和章張在一起也不錯，不過我舍不得吊著這麽一個好青年，他只是喜歡了我這麽一個不怎麽好的人，不必低微到塵埃裏，那裏開不出花。所以在他第一次表白的時候就明確拒絕了。
也許我的確是老了，卻更固執了。我的浪漫主義在作祟啊。總是遺憾這世界沒有一個人愛我，用他的生命和靈魂。但是真的有了那麽一個人願意去嘗試，我又希望我們能達到兩情相悅這個成語的水平。
艹。越想越難過，我怎麽這麽犯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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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最初我支援到一個貴州小縣城教書，在當時來看那也是一個相較貧困的地方。可是我一直覺得，最困難之處不在於窮，而在於很多人對於教育抱著一種可有可無的心態。我覺得無力，帶著那種無力和生活的無奈，雙重壓力之下我被父母托關系調回了城市，進了現在呆的這個省重點。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以前照相機也是個大件。農村地方也沒留下什麽照片，只有小孩子送的歪斜的塗鴉幾張。我都快認不得以前的我了。一般就算是喝了酒，我也很少回憶從前，那實在是沒什麽必要。
“你再說一遍你想做什麽。”
我把煙掐滅了，看著對面低著頭的青年。我記得他頭上有兩個旋，也許這種人還真的就更倔強一些。
“覺哥，我想好了，還是想去支教。”說話的是章張，我大學時候的師弟。他剛來學校幹兩年，家不在這個城市，又買不起房，就申請學校給他安排了教師宿舍，我們倆於是又加了一個鄰舍關系。我倒不是沒有房，只是帶高三的時候住學校更方便。
你說，一大早被一張陰郁的臉敲開門，一出口就是說些不著邊的話，這是個什麽事。
“章章。”我嘆了口氣，用上比較親昵的稱呼叫他，果不其然看見他輕微的動了動腳尖。
“你別跟我在這裏犯渾。支教，說得輕松，你打算落戶在那種窮鄉僻壤麽。娶個媳婦兒，然後等著你們的兒子考出縣城光宗耀祖？那不是又活回去了。”
“你別這樣說。窮地方的人，人窮志不窮。我在這裏教這些貴族子弟一樣的小孩子有什麽意思。一個個都把讀書看成是老師的，成績來了又容易驕傲自滿，真的……”章張說著有點氣憤，擡頭直直的盯著我，可過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去。“太他媽沒意思了。我不想當奶媽。你就說這次那個小子離家出走……，他明年高三啊，還離家出走要死要活的，誰要管啊。”
我就知道。
章張這學期帶高二學部的一個普通班。他們班最近有個小子離家出走，現在還沒找到。他在全校大會上公開被校長面色鐵青地批評，私下他們班上的同學也在紛紛議論，鬧得沸沸揚揚的。家長那裏也沒少施壓，聽說那孩子的父母還挺有來頭的。這種事相來發生的少，如今卻壓在他一個新老師頭上，的確很讓人崩潰。
“你這樣子去支教，別害了那些孩子也害了你自己。崇拜偉大的心靈？別把自己還當大學生，你已經是老師了。想這些不如去找那個離家出走的孩子……”
“我沒……。我們班一個和他關系好的孩子聯系到他了。據說在重慶那裏打工，一個月不包吃住還才1500。……打工？哈，這小子想當大作家要從睡地下室開始啊。”章張忍不住反駁起來，“我就算要走也一定會帶完他們這一屆的。”
我迷迷糊糊的勁兒終於過去了。就從沙發上徹底坐起來，把披在身上的毯子掀開，汲了雙拖鞋往廚房走。真是的，我昨晚看書到後來睡在沙發上了，這家夥大清早的算是把我的補眠全毀了。“吃點什麽？下午要我陪你去警察局麽？”
“清水面就行了，我要個雞蛋。”這小子撿起我落到地上的毯子，順勢坐在了沙發上，看上去還一副主人的模樣呢。我回頭一齜牙，又覺得他望過來的樣子有一點脆弱，不知道是那癟著的嘴角還是晦暗的眼神給了我這樣的錯覺。都這麽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覺哥，你總是不把我當回事，我這次是認真的。”
“嗯。認真不認真，先吃過早飯再說。”
其實我下面味道實在一般，還是做菜這種要加齊全料的東西做起來比較有感覺。所以早上經常出去吃，不過新學期開始以後章張章老師老愛跑我這兒蹭早餐，我就不得不時常備著一些面食。
我見不得章張那一副陰暗的茄子樣，就有點忍不住狠狠一拍他的肩，“不好吃啊？給我用心的感受愛心早餐。”
章張咳嗽兩聲，總算是笑了。不過這小子扒拉了幾口面又給我嘀咕上了，“覺哥啊，你真的覺得沒有可行性麽。”
“章章，我已經替你嘗試過了。想聽偉大事跡自己去搜電視節目，聽我說也行。但是不用把意氣放到這裏，教哪裏的人都一樣，你都是老師。非要用那種貧困來檢測自己的心靈也太強迫癥了。”而且，貧窮是世界上無法掩藏的三大事情之一，並且會隨之而來更多的無法掩藏，你也未必經受的起。後半句自然不用說出口了。
我又拍拍章張的肩，這年輕人啊，骨頭也鋒利一些。不想被他就著一把按住。對上我有點驚訝的眼神，他抿了一下唇，有用手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緩慢的說：“我總覺得你溫柔的時候就和泡沫一樣。”
我也沒有抽手離開，反而坐下來饒有興趣的問：“怎麽？”
“一碰就碎了。”章張親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又規規矩矩的好像什麽都沒做過。他的手心還挺暖和的，我還記得以前他牽我的手之前總會流冷汗。現在卻這麽坦然了，也不知道對他這個直男來說是不是好事。
“對了，覺哥……你喜歡那個新來的？”
“哪個？”
“就那個數學老師。”章張一點也不客氣。
說起來高寅其實是數學老師，卻跑來聽我的歷史課，我之前知道的時候也挺吃驚。
“真不該提他，你又在想他了。”章張吃完面，自覺地放到了洗碗池裏，然後靠著門望著我。“你也想清楚了，那是個直男。”
哈。你不也是個“直男”。風水輪流轉，這小子是在管著我？
“你別否認了，你每天都要和他相處一段時間。你哪兒來那麽多話要和他說。”
“你放心，我知道他是直的，人家第一天就告訴我他有未婚妻了。我們這種人總得顧忌著點身份，所以我只是在抓緊時機欣賞帥哥。”第一天吃中飯的時候，我還是不免心神蕩漾，只可惜人家一句話就澆滅了我所有不該的熱情。直男，那是GAY的對立面，邪物，我何必上趕著讓自己傷心。
“你知道就好。”章張還是保持著那個抱胸的姿勢。其實平心而論，挺帥的，顯得腿更修長了。“你不喜歡我我也認了，不過我還沒有到祝福你幸福的程度。”
這小子，每次說到這件事情就有點蹬鼻子上臉。好像所有的氣勢都用來對付我不喜歡他這個事實了。不過我也只是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給了一個擁抱。
“謝謝。”謝謝你喜歡我。
我有的時候會想是不是和章張在一起也不錯，不過我舍不得吊著這麽一個好青年，他只是喜歡了我這麽一個不怎麽好的人，不必低微到塵埃裏，那裏開不出花。所以在他第一次表白的時候就明確拒絕了。
也許我的確是老了，卻更固執了。我的浪漫主義在作祟啊。總是遺憾這世界沒有一個人愛我，用他的生命和靈魂。但是真的有了那麽一個人願意去嘗試，我又希望我們能達到兩情相悅這個成語的水平。
艹。越想越難過，我怎麽這麽犯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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