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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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川在醫院待了很久,霍戩每天雷打不動必到場,三更半夜又會回一趟公司,長此以往造成了嚴重的睡眠不足,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不少。

任川不理會,他壓根看不到這人,對治療方面也不積極,眼睛一點起色都沒有,平常也不搭理霍戩,除了發呆就是發呆。

霍戩拿著把小刀,熟練地削著蘋果,削完切成塊,插上根簽子遞給任川。果塊大小均勻,看得出來處理得很盡心。

霍戩對於照顧人這方面根本一竅不通,江月生前護著他,江月死後他便沈浸在覆仇的墮落裏,吃穿用度根本不在乎。一開始削不好,常常會切到手,這時候他就會莫名生氣,幾欲想把水果刀扔出去。

這時候任川就會看著他,用一種打量神經病的眼神,不搭話,霍戩剛想解釋什麽他就猛地收回視線,他不知道男人到底怎麽回事,只總是聽到他無緣無故的吼聲,心裏煩躁得很。

煩躁是一碼事,懶得搭理也是一碼事。這段時間就是這麽過來的。

霍戩後來漸漸掌握了技巧,做起來是越發得心應手,不過他給的東西任川都不怎麽吃,只是偶爾覺得煩了,才肯囫圇敷衍兩口。

後來一次意外,霍戩給他打了愛吃的瘦肉粥,任川似是被勾起食欲,吃了半碗多。只可惜這粥剛下去沒十分鐘他就盡數吐了出來,夾雜著血絲,腥臭惡心。

霍戩嚇得不敢輕舉妄動,一邊詢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一邊忙去按鈴。

霍戩試圖上前看看他,剛平靜下去的任川立馬又開始作嘔,這次不是半腐蝕物,是血和酸水。

霍戩站在原地,楞怔地看著任川,他忽然喘不上氣,胸口悶得要死。心裏細細密密泛濫著痛,像極了細小的繡花針一遍遍紮在心上,不是一瞬間的痛,是觸不及崩潰點的淩遲,折磨著他的心智,卻叫他短時間內瘋不掉。

是啊,任川怎麽可能忘記他做的一切,腦子是忘了,身體呢?那些年的創傷實在難捱,失憶不過是自我保護的借口罷了,即便過了千百萬年,任川永遠不會忘記他所承受的一切。

霍戩犯的孽是贖不清,這只是個開幕式。

他恨霍戩,永遠。

任川的胃壞了,舊傷未好又添新傷,身子徹底垮下去,從手術臺下來一連幾日昏昏沈沈。

霍戩被他這一招嚇得好歹,自此便不再靠近任川,不過依舊每日堅持來醫院,只是待著的地方從床邊換到了病房外的椅子上,時不時走到床前看他一眼。

霍戩長的人模狗樣,即使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顏值也不見低,一大男人整日整日坐在外面,難免引人註意。

醫院很快流傳起佳話,“妻子身負重傷,丈夫不離不棄”,故事編了全套,光是看標題就夠離譜的。

前臺新來的護士一臉花癡樣,她輕輕拍著同班的護士,隨後看向霍戩,“唉,你聽沒聽說33號病房家屬的事情?”

阿若擡眼望過去,眸底閃過一抹厭惡,“沒有。”

護士一聽來勁了。

“他真的好帥啊,聽說他的另一半也很漂亮,兩個人真是太般配了!”

阿若垂眸,想起當時霍戩強硬把任川帶走的態度,她就覺得不對勁。再次見到任川時,他滿身傷痕,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這其中發生了什麽她不清楚,可是仔細一想,前因後果總歸在這個男人身上。

阿若不喜歡霍戩,他覺得這家夥根本不像好人。

“別亂說,好的壞的看外表誰知道。”阿若轉身去忙。“你也是,別看什麽就是什麽。”

女孩撇撇嘴,不以為然哦了一聲。

任川躺了一周,終於可以坐著輪椅下樓轉幾圈散散心,悶在消毒水味濃重的病房裏,連呼吸都是難受的,所以任川偶然拉住阿若,一邊看向窗外一邊望著她,阿若一下明白過來,匆匆便取來了輪椅。

霍戩本意不想讓他出去,無奈任川有了脾氣,拉著阿若不放手。

霍戩拗不過他,幹脆也挪了地,跟在兩個人身後到處跑。

任川靠著輪椅,睜眼望著眼前一大片綠,心情久違的舒暢。

任川就是在醫院後花園認識了虞知夏,一名即將逝去的年輕人。

任川坐在輪椅上不說話,青年靠著長椅沈默不語,兩個人很默契的沒打擾這片短暫的靜謐。

虞知夏在看書,一本武俠修仙小說,和他溫柔氣質完全不搭的類型,他對著任川笑,問他要一塊看嗎?

任川搖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套動作解釋了兩個問題。

虞知夏倒沒表現得很詫異,只楞了兩秒,旋即嘆了口氣,又道:“那我念給你聽?你陪陪我怎麽樣?”

任川當然同意,他的生活太枯燥了,霍戩沒給他尋來任何玩物,也不允許有人和他獨處。

虞知夏生線溫和,語氣通暢,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碰到沒聽清的地方,任川還會拉住虞知夏的衣角,虞知夏收到示意,很有耐心又重覆一遍。

一個下午就這麽過去了。

任川就像找到了伴,每天都要到這個地方來,兩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年輕人產生了某種依賴。

虞知夏總是一個人待著,每回任川剛下樓時他卻早早等著了,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初春的風吹亂他額前碎發,兩人相顧無言。

霍戩像個死皮膏藥一樣整日跟著任川,又不敢靠太近,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虞知夏的眼神裏帶著嫉妒和不屑。

虞知夏自是不理會他,收回的視線重新落到任川身上。

霍戩倚著樹看他兩,在這種地方待著可不是辦法……

那本小說很快就念完了,故事卡在主角即將飛升卻慘遭殺害,奄奄一息之際有人帶走了他。書籍因為某些原因作者並沒有寫出第二部 ,虞知夏放下書,愧疚地看向任川。“抱歉,書店以及網上都沒有後續。”

任川搖搖頭表示無所謂。

書斷了聯系,兩個人卻依舊如故,一個靠著輪椅,一個靠著長椅,相互守著也能過一天,他們安靜得厲害,人人覺得他們有病。

虞知夏新找了本小說,開篇還沒念多少就被放在一旁落灰去了。原因挺簡單的,虞知夏不知得了什麽病,有時候會猛地咳嗽起來,經常曲著身軀痛苦呻吟,仿佛在承受什麽酷刑,這樣的身體素質自是念不下去。

任川無奈,他手上還打著石膏,根本做不到安撫人。糾結半天,只能蒼白地看著他。

虞知夏偷偷將血抹掉,臉上依然掛著笑。“我沒事。”

“知夏!”

就在此時,一個男人快步走到他們中間,男人無視掉任川,緊緊握住虞知夏的肩膀,語氣又氣又急:“你病了?你病成這樣怎麽不說?是不是那家夥做了什麽?你怎麽不跟我說啊!”

虞知夏被他捏得有些疼,他擡手想要推開男人,不料卻反被那人擒住手腕,打橫給抱了起來。

“我跟你走,放我下來。”虞知夏收斂了笑容,冷聲道。

男人聞言識趣地放下他。

虞知夏將那本放在長椅上的書拿起來,接著放到了任川的懷裏。

虞知夏拍拍他的肩,有些無奈,又似妥協。“很抱歉我要走了,我沒念完的,你自己好起來看。”

任川看著他,眼神迷茫。

虞知夏走了,被突如其來的男人帶走,從那以後任川在沒碰到過這個人。

他又重新回到病房,無所事事躺在床上。那本書被他放在床頭,實在無聊就掏出來玩一會,打發打發時間。

霍戩來的頻率逐漸慢下來,從之前的不離不棄演變成三天兩頭才見一回,不過他倒是留了許多保鏢。任川想不明白有什麽意義,怕他長雙翅膀飛出去不成?

要真長了翅膀,這些人在這兒也不見得有什麽用。

阿若每天給他送來流食,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她知道任川不想回答,也沒勉強什麽,很自然分享自己每天遇到的趣事。別說,挺奏效的,任川有好幾次都笑出來了。

霍戩一連消失了半個月。

任川雖感到奇怪,但他沒覺得不好,少了那家夥的汙染,病房裏消毒水味仿佛淡了不少,身體也沒有那種壓抑的難受。

他仍舊下樓去坐,只是一個人孤零零的,阿若也要工作,沒人陪著他。

又待了幾天,石膏終於可以拆除。就是這個時候,任川再次見到了霍戩。

霍戩給任川辦了出院,緊接著他便把人接到提前布置好的房子裏。

他被霍戩抱著,身體莫名其妙發抖,任川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害怕,他嘗試過回憶曾經,每每開始有點頭緒時腦子就疼得厲害,循環往覆幾次,幹脆就不去想算了。

霍戩挑的房子在海邊,在陽臺上瞧,能看到一片湛藍的海洋,迎面吹來的風有些鹹,中間還夾雜著海腥味,不好聞。

任川並不喜歡海,他欣賞不了海的美,倒是被這股味道熏得下頭。

霍戩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抱著他站在那兒吹冷風。

“小川,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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