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諷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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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重重摔到地上,隨著慣性連滾了幾圈。任川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頭錯位斷裂的哢哢聲,劇烈的疼痛侵襲腦子,讓他本就受到重創的頭更加暈。

天不遂人意,任川看準了時機跳的車,怎料後頭上來那輛車是個老司機,反應很快,當即一個剎車堪堪停在了人前。只要再前進幾厘米,現場估計就變得血腥無比。

那人氣不過,一邊開車門一邊罵罵咧咧:“嚇死人了!神經病啊媽的。”

另一邊霍戩也跑了下來,他狠狠瞪了男人一眼,無心生這節外的氣,只跑到任川身邊把人抱起。

任川看到了來人的身影,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嘴裏吐出了一大攤血。閉上眼的那一刻,他心裏除了疼更多的是解脫後的愉悅,唯一遺憾的就是他將死在男人懷中,這對他來說實在惡心。向外扭曲的手腕顫抖著想要推開霍戩,可惜沒用,任川渾身痙攣了一下,緊接著暈死過去。

霍戩赫然被吐了一身血,眼睛刺激得通紅。他掏出手機想要撥打120,可手不聽使喚地顫抖著,連號碼都輸不進去。手機啪嗒一聲掉到地上,霍戩趕忙又去撿它,一向沈穩的男人此刻就像找不到家的孩子,無助地跪在地上,嘴巴喃喃自語著,“別睡,寶貝別睡,我們馬上去醫院,你不能死,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別死,我們回家,回家好不好……”

他的聲音逐漸弱下去,兩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泛白的嘴唇止不住顫抖著,喉嚨裏哽咽聲滾了出來,可悲可恨。

霍戩扼住了自己的哭聲,卻堵不住淚腺,不知名的情緒在身體裏翻滾著,他好像這時候才明白,原來害怕得哭出來是這麽難受的。

胸口火辣的疼,那血燙如開水,潑在身上讓他真切的感受到這不是夢境,更不是玩笑。

司機站在後面,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眼前的男人,或許他永遠不會明白,他的老板為什麽會為了一個男人哭得這樣狼狽。

記不清了,自打霍戩走向社會開始,他就再沒有哭過,他這樣冷血的人,哪怕是母親的死亡也沒有換出他的淚。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會哭,他冷漠無情,手段狠厲,不懂什麽是愛,從小生長與泥潭裏,即便是爬到了制高點,靈魂也早就駐紮在那片黑暗之中,每每叫囂著要沖出去,又總被軀殼禁錮住。

霍戩骨子裏帶著暴戾,無論外表看起來多麽光鮮,無論他吐談如何得體,渾身上下那股痞子的氣息不會消失,這是他和江月窩在貧民窟裏被熏陶進靈魂的兇橫。披上人皮的野獸罷了。

沒人見過他脆弱的一面,包括任川,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呢?

或許這個人根本不可能有軟肋。

司機曾經是這麽覺得的。他跟了霍戩許多年,對任川的事多多少少都知道些,不過並不具體。落魄少爺,老板的玩物,僅此而已。

他見過任川很多次,每次見到這家夥都帶著一身的傷,眼睛裏沒有一絲對生活的向往,看誰都帶著怯意。他當然知道任川過得不好,畢竟霍戩總是動不動就打人,這孩子也總是受傷逃跑,被抓回來時霍戩並不會等到家才開始收拾人,很多時候會直接在車上上演一場活春宮,要不就是單方面的淩虐。

原以為霍戩是不在意這孩子的,畢竟傷害是實打實的,別人不知道,他這個親眼目睹的還不知道嗎?

霍戩打起人來壓根不會心疼,下手不計後果,經常讓車內染上血跡。這樣對待的人,怎麽看都不會是在意的,可是為什麽現在又抱著他哭呢?

司機想不通,是因為丟了一個稱心的玩具嗎?可是這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玩具而已啊?難過一通就好了,霍戩怎麽可能會哭?

司機看著眼前的兩人,他也曾有過惻隱之心,任川比他兒子大不了多少,可他沒辦法,他有一家老小,有親人有牽掛,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報警是沒用的,這一點任川早就替他實踐過了。

對啊,無權無勢的情況下,任川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這個世界本就不公平。

司機無話可說,只能撥打急救電話。

救護車很快抵達現場,一並來的還有警察。

霍戩也在這個時候緩了過來,他打了個電話給助理,隨後便跟著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很順利抵達醫院,醫生們快速把人推進了搶救室。

霍戩被擋在門外,面色十分痛苦。

通知和同意書很快送到了他手上,他清楚自己和任川早就沒了關系,不過還是毅然簽了字。

車子沒有軋過去,任川只是摔骨折了幾處,也有不少地方錯位,不過比起死,這麽一對比倒也算不上什麽。

霍戩其實給任川簽過很多次手術同意書,甚至有幾次病危通知書,無論哪次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原因其實很簡單,他並沒有直面過任川的傷,自己逃避,亦或者不在場,看不到所以不心慌,慌繆的自以為是。

不過這次不一樣,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但凡任川多滾一圈,或者那輛車往前開一點,都將會血濺當場。

他剛抽身出來,還未從巨大的變動中緩回神,就要再次面臨沖擊,霍戩怕了。

真是荒唐的緣由。

不知過了多久,沒等到手術燈熄滅,倒是等來了警察。

霍戩被帶出了醫院。他和任川早就離婚了,兩人之間不存在任何關系,盎然把人綁走,害得人跳了車,一切看起來都是他的錯。

霍戩沒有多餘的動作,只看了眼尚亮著燈的手術室,轉身隨警察離開了醫院。

就在霍戩離開不久後,任川手術順利完成,人也被推了出來。

護士左右看了幾眼,沒看到家屬,又叫了兩聲,不過依舊沒人應和,她搖了搖頭,把人推進了病房。

另一邊,霍戩的助理花了點功夫把他弄出來,霍戩原本打算立刻回醫院,怎料助理卻面色凝重道:“林先生那邊,他想和您聊聊,他說您要是不過去,協議書他是不會簽的。”

霍戩頓在原地,臉上遏制不住青筋暴起,他深深吸了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尚未來得及拉黑的號碼。

那邊似乎刻意在等著他,幾乎是下一秒就接通了來電。

林涵傘不知在幹什麽,傳過來的聲音很嘈雜,其中還夾雜著他得意的笑,以及不同尋常的語氣:“霍大總裁,終於舍得給我來電話了?”

霍戩壓抑著煩躁,臉色陰沈,冷冷的問:“林涵傘,我勸你別做人不要臉,我給你的你最好簽字收了滾蛋,別來煩我。”

“別急啊霍總,有什麽事我們還是當面聊聊靠譜。”

“我不管你想要什麽,和小陳說清楚,然後滾出京城。”

霍戩向外走去,邊走邊扯著自己染血粘粘皮膚的襯衣,很是輕蔑的哼了一聲。

林涵傘收斂了笑容,語氣也變得冷漠起來,全然褪去了前些天的溫順乖巧。“我現在就要見你,南城區路口31號咖啡廳,我知道你現在在警局,20分鐘內到,不然你永遠也別想我從你眼皮底下消失,我能惡心你一輩子。”他說完便掛了電話,一點反駁的機會都沒給。

霍戩緊攥著手機,手指因為太過用力泛著白,他快步上了車,狠狠關上車門,驅車飛奔至目的地。

咖啡廳內,林涵傘額頭纏著綁帶,臉上也有些淤青,不過他依舊漂亮,只是比起曾經,多了份張揚。也對,畢竟他們已經鬧掰了,用不著再裝什麽乖乖白兔。只是可惜了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差一點就成功了。想到這裏,林涵傘臉上露出了難過的神情,。

他還在思索著什麽,面前就多了一道身影。霍戩沒好氣地坐下,他怒氣很大,也沒來得及換衣服,一臉黑線就走了進來,全然不顧周圍客人投來的目光。

霍戩剛一坐下,林涵傘就將提前點好的咖啡推到了他面前。

霍戩無視咖啡,語氣不善道:“有什麽快說,我趕時間。”

林涵傘看著他胸前一大片幹枯的血跡,忍不住笑了笑,結果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又收了笑容。

他沒問怎麽回事,這些並不在他們的交談範圍內,林涵傘清楚霍戩是什麽樣的人,發生這樣的事情,多半是找到人了。

“我幫你找到了人,你反手就要跟我離婚,還把我送到那種地方,你覺得我應該說什麽?”

霍戩直勾勾盯著他,諷刺道:“活該。”

“不錯,我是活該。”林涵傘抿了口咖啡,眉頭一皺,又放了兩塊方糖進去。“我既然能幫你找到他,我也能幫他離開京城。”

“你他媽瘋了?。”霍戩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林涵傘的衣領,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咖啡打翻潑了自己一身,林涵傘面露不悅。

“我是什麽手段,我想霍大總裁應該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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