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任川覆工

關燈
任川揉了揉眼睛,瞇著眼努力想要看清楚下面的情況。他的睡眠質量時好時壞,有時候風吹草動也會驚醒,剛剛那一聲尖叫著實嚇了他一跳,可一睜眼便是空白的天花板,在看四周沒有了亦玖的影子,他一著急就出來了。

任川的眼睛已經很難看清楚三米開外的事物,連輪廓都是模糊的,亦玖還不知道,以為他是發現了自己的另一副面孔。

任川有多害怕施暴者他是懂的,於是亦玖便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接近他,抱著目的性。

算計花了不少,時間也才勉勉強強卡上,難道就要功虧一簣了嗎?任川會不會害怕他?然後討厭他,離開他?

他本身就是亦家培養的刀,暴戾狠毒,手段殘忍,其實混到他們這個位置的絕大多數都不是什麽好人,手上多多少少沾點血,在這個社會上層和一群所謂的財閥精英勾心鬥角。

無非就是為那作祟的野心爭一片天地。

他從沒見過這樣堅強又脆弱的人,亦玖很多時候都想不明白,任川大可以一了百了,面對這樣非人的折磨,他總是在崩潰中頑強生存下去,一遍遍堆積著恨。

亦玖第一次見到任川,就被青年溫和的笑容迷了眼,他聽信了外界散播的謠言,對待自己比旁人多了幾分耐心,在危險來臨時竟不管不顧撲向他,替他擋掉那墜落的雜物。

誰也不知道那東西會留下多重的傷疤,任川替他擋了,肩膀多了一大片淤青,就是這一次,亦玖清楚看到了任川的傷。

機械一樣冰冷了無生氣的心臟頭一次感受到了痛是什麽滋味。

亦玖從小到大都被禁錮在亦家,他的野心促使他成長至此,亦家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最好這個傀儡還很優秀,這樣的人難找,他們便幹脆自己養一個,可惜亦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早早和亦時澤串成了一路人,亦家就這樣被暗中挖坑,慢慢丟了一切。

亦玖現在還記到他父親得知真相的那一天有多生氣,足以摧毀亦野視的巨大災難,對於這個大千世界中渺小的一戶人家來說,他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艱難,千算萬算沒算到最致命一擊會是親生兒子揮出的。

亦野視怒罵,道出了最惡毒的詛咒,下三濫的詞更是層出不窮,亦玖沒撼動一絲,他居高臨下望著自己的父親,像欣賞一只被割頸後仍在掙紮的家畜,不是不難過,而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一個壓根不在乎他的人而難過,這對他來說實在有點惡心。

這樣腐敗的人,心動便是一輩子的事。

亦玖拳頭攥緊,指節發白。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在不知身份的情況下義無反顧的救他了。

任川見他不說話,好像一直在看著自己,擡手一抹臉,可他臉上什麽也沒有啊?

他疑惑問道:“你怎麽了?”

亦玖也有些懵,不過他僅僅思考了一小會兒,很快便想到了什麽,側過身子,背著的手朝下屬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悄悄將人帶下去,而亦玖則是飛快上了樓。

在任川的視線裏,似乎有幾坨黑影在亦玖身後蠕動,他還沒來得及辨認那到底是什麽,就見亦玖噔噔跑了上來。三樓之高,他一下便跑到了自己面前。

目光轉移,從俯視變成了仰視。

高任川一個頭的亦玖摟小孩似的將他抱起,頭輕輕蹭著他的胸口,隔著薄薄布料,偏硬的頭發戳到了嬌嫩的皮膚。任川被他弄得又癢又羞,只能無力地推推他,詢問的話也斷了弦,只剩淚眼婆娑的控訴:“小九別,別蹭了,癢……”

亦玖有意要折騰任川,摟著他的手掰不開,玩弄了一會兒,趁著任川神志不清,亦玖趕緊給他灌輸一通:“小九剛剛摔了一跤,可疼了,哥哥別亂動給小九抱抱好不好?”

任川心登時軟得一塌糊塗。跟個孩子計較什麽啊?

“摔著哪兒了?我給你看看。”任川艱難的換著氣,期間還要抽手安慰這個大塊頭。

抱著任川進屋,剛把任川放下,亦玖就伸出一只手來,白襯衫袖子挽起,小臂線條緊實流暢,上面橫著一條淤青,顏色已經發烏,不像摔一跤能造成的,像是被什麽鈍器砸中,感覺骨頭都傷到了。

任川光是看著都覺得自己胳膊在隱隱作痛。聽著亦玖的哭訴,他鼻頭酸澀,有些想哭。

“怎麽弄成這樣的啊?怎麽嚴重,根本不像摔跤弄的啊?”

亦玖湊了過來,他習慣性地埋下頭,只是相處了幾天時間,亦玖卻已經能把這個動作做得那麽順暢。他很貪戀任川的懷抱,任川就像是一汪泉水,沖刷掉他的暴虐無道,將他洗得幹幹凈凈。在任川眼裏,他是天真純潔的。

亦玖吸了吸鼻子,“真摔了,磕到一個東西上面才變成了這樣,腳上還有擦傷呢。”

亦玖擡頭,眼眶微紅,明顯是對任川的懷疑感到不滿。

任川不是個糾結的人,有些事情真相是真是假並不是很重要,亦時澤完全是看著亦玖的面子才肯留下他的,而這些無非都是以小孩子心性善良為鋪墊,留在這裏並不是長久之計,他得想辦法還清債,得攢下一筆錢離開京城。

至於亦玖。任川擡頭看他,眼底劃過哀傷,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亦家不會任由亦玖一直這樣這樣下去的,看亦時澤那樣子,明顯是在乎亦玖的,不然也不會允許自己安置於此。

他沾光了,無所謂。

再也不要接觸任何人了,前車之鑒太多,任川摸不準自己在霍戩心裏的分量,他似乎很在乎任川,對任川招惹過的人深表厭惡,可又無數次親手將任川送給別的男人,這一點無疑是惡心的。任川不想賭,索性連開始就不存在便好。

安慰完亦玖,任川懷著心事在垂暮住了下來。

入夜。

躺在床上的俊美男人掀開眼皮,他動作輕柔捏了捏懷中人的臉蛋,輕聲喚道:“哥哥?”

被他圈住的青年呼吸平靜,正睡得安穩。

亦玖松了口氣,輕手輕腳下了床,掖好被子,緊接著下了樓。

一出房間,男人便換了另一幅面孔。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一枚草環,唇角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該去收拾壞東西了。



亦時澤叉著腿站在走廊口張望,明顯是在等人,看到亦玖下來,他開口道:“你想怎麽處置?”男人這話說得漫不經心,暗中卻帶著威壓。

“我自己來就好,不需要你插手。”亦玖對於他這個舅舅,壓根沒把人當長輩看,說話也不帶敬語,亦時澤倒是鬧過幾會,收效甚微,索性隨他去了。

亦時澤看著亦玖,臉上沒有以往常見的奸笑,而是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你玩真的?你就不怕這把柄太明顯早晚跌一跤?”

亦玖沈著臉,面色不悅。他說:“這不關你的事,你自己和文清不也是不清不楚,倒不如想想自己怎麽辦好。”

“我不過是玩玩罷了,你自己看著辦吧。”亦時澤呵了一聲,轉身就要走,匆匆忙忙的樣子像極了在逃避問題。

亦玖並不深究,只是覺得這些家夥自欺欺人的本事一個賽一個的厲害,也不知該不該佩服。

最後怎麽處理的盛舟不清楚,但是從那以後盛舟這個人就像失蹤似的消失於京城,人們提起盛家少爺也只是嘆氣,總的也說不出什麽。

第二天早上盛老爺子上門給亦玖道了個歉,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只不過沒多久就聽說盛家的生意出了問題,盛老爺子退居幕後,盛舟毫無消息,盛家董事長變成了一個從來沒聽過名字的男人。

接下來的幾天亦玖早出晚歸,回來吃飯的次數明顯變少了。任川也不問,也是覺得自己沒什麽資格過問他的事,在亦家他過的十分滋潤,幾天下來氣色好了很多。

任川還在琢磨怎麽掙錢,亦時澤先上門了。

見到他任川並不感到奇怪,這家夥幾乎每天泡在垂暮,說是老板,到更像久居的客人。任川的活動範圍無非就是這個屋子,即便如此依然能經常能看到他。

亦時澤替亦玖圓謊:“小九最近在治療,有什麽事跟我說也行,不用等他回來。”

“他受傷了嗎?”任川下意識問道。

亦時澤搖搖頭,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任川也就不再追問,而是換了另一個話題:“我其實有事情拜托您。”

亦時澤擡擡下巴示意他說。

“您之前說的那個站臺,我能回去繼續做嗎?”

“當然可以,任先生有這方面的意向我又怎麽會拒絕呢?”亦時澤笑得燦爛,像極了挖到苦工的奸商。“剛好明天就有一場大型拍賣會正缺人手,如果沒問題的話明天上班。”

任川點頭表示沒問題,拮據地搓著手輕聲道謝:“謝謝您。”

亦時澤往下看,神情恍惚,對著這個侄子認定的愛人,他說不出有營養的話,幹巴巴應了一聲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