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見小女孩小小的身體跑得飛快，消失在了醫院的長走廊，沒有追過去的打算，只嘆了口氣，疲憊的目光轉向祁峯，從他渾濁暗沈的眼睛可以看出這些天被折騰得夠嗆。

“白先生，今天可以讓孩子呆上一天，你給她辦理住院手續吧。”

男人有氣無力地站起來，按照流程辦理了手續就離開了，臨走前沒有看女兒一眼。

邱萩剛剛安撫了一個幻聽十分嚴重的老人，他白發花白，滿臉皺紋，不停地拉著邱萩說上帝要派人來接他了，他要去醫院大廈的頂樓迎接上帝，好不容易等他說累了，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邱萩才從老人的手裏把衣擺抽出來，打著哈欠走出3號病房。

“砰”地一聲，一個柔軟的小身體撞到邱萩的腿上，邱萩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墻壁站穩了，才看清撞到自己的是個十分可愛的小女孩。

她蹲下來，平視著小女孩因為快速跑動泛紅的臉，輕聲道：“小朋友誰帶你來的呀？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樣子很萌軟，可是眼神卻不那麽可愛了，她狠狠地瞪著邱萩一眼：“要你管？！”

邱萩沒想到這麽可愛的小女孩脾氣這麽壞，無奈地站起來聳聳肩：“好好，我不管。”

剛準備離開，衣擺卻被她的小手拉住。

邱萩好整以暇地居高臨下看著她：“有什麽事嗎？”

小女孩看了一眼她嘟囔了一句：“陳燕在哪兒？”

邱萩挑了挑眉：“誰？”

“我媽媽，陳燕。她被關進來了。”小女孩緊緊地抓住了邱萩的護士服，小手攥成一團。

邱萩恍然憶起，那天那個被被單裹住渾身赤裸的女人就叫陳燕。

“她在哪？你帶我去。”小女孩見邱萩沒回應，扯得更加用勁。

邱萩感到她的勁比一般小孩子要大上許多，又看著她圓乎乎的小臉上有著異乎尋常的執拗表情，心裏想到：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遺傳到母親家族的精神病史？

於是心裏升騰起一股同情之意，邱萩又蹲下來，把她的小手扯下來，握在掌心，臉上掛著輕柔的笑意：“小朋友，你想去看媽媽可以，可是你必須要和家長一起，我們這裏是不允許小朋友單獨探望的。”

小女孩怔怔地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擡頭看著邱萩的眼睛，忽而想到什麽，悶聲不說話，拉住邱萩的手一直往前走。

邱萩跟著她一路來到祁峯醫生的診室。見小女孩指著門說：“爸爸在裏面。”

邱萩見了便敲敲門：“祁醫生。”

見祁峯說了聲進來，邱萩牽著小女孩走進去，眼神四周環視，並沒有看到女孩的父親，便問道：“祁醫生，這個小朋友想看望媽媽，可是沒有家長陪同……她的爸爸呢？”

祁峯咳了咳，道：“白小甜小朋友會在我們醫院住上幾天，她爸爸已經給她辦理住院手續了。那個……邱護士，你帶她去看一眼就行了……”

邱萩想到白小甜的媽媽畢竟被她丈夫捉奸在床，他一定不願意見這個背叛自己又瘋又傻的妻子，低頭看了小女孩一眼，見她眨巴著大眼睛望著自己，忍不住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好吧，我就帶你去吧，不過你要乖乖的，別吵別鬧，好不好？”

白小甜這才有禮貌地嫩聲嫩氣道：“謝謝護士姐姐。”

於是邱萩牽著她的手，一路來到陳燕所住的單人間，所幸她現在已經平靜了，也沒有被束縛帶捆住，只是安靜地縮在墻角，呆呆地看著自己長長的指甲。

但是她的危險還沒有排除，隨時有可能發瘋，邱萩也不能打開病房的門，只能把白小甜抱起來，讓她在門上的小玻璃窗口看上一會兒。

白小甜軟軟小小的手趴在玻璃上，整個臉也貼在了玻璃上，呼吸間形成了一片霧氣，她看到媽媽十分高興地樣子，不停地用手拍打著玻璃，喊著“媽媽”，想引起女人的註意。

可是無論她拍打得多大聲，小手都通紅了，女人還是沒有回頭看一眼，似乎沈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歪著頭對著自己的尖尖的手指喃喃自語著。

小女孩見得不到回應，開始哭泣著大喊，邱萩連忙把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著。

忽然小女孩哭聲停止了，她吸吸小鼻子，狠狠地推開邱萩，又陰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這裏全是精神病人，萬一她擦撞了什麽，邱萩難辭其咎，於是連忙跟了上去。

沒想到白小甜跑得非常快，小小的身子又被一路的排椅擋住了，一下子跑出了視野，邱萩只好順著她消失的方向尋找。

不知不覺來到了醫院大廈下的草坪上，春日的陽光灑在草地上，顯得欣欣向榮，身體也暖洋洋的，邱萩擡眼看去，見白小甜的身影竟然蹲在了黎承安的身側。

黎承安依舊是那副悠然如同度假的模樣，膝上仍是放了那本書，自顧自地翻看著，並不管身旁喋喋不休的白小甜。

邱萩緩緩走進，驚訝地發現白小甜在這短短的幾分鐘，似乎對黎承安產生了依賴之情，臉上的淚痕還未散，卻乖乖地坐在草地上，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有著孺慕之情。

“……老師說要做懂事聽話的好孩子，爸爸媽媽就永遠會愛我的。小甜一直都很聽話，可是媽媽為什麽不理我了？”

“……他們都說我媽媽是瘋子，我是小瘋子，瘋子就像兇狗一樣會咬人，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拿東西扔我，爸爸也罵我。哥哥，我好想讓他們全都死光光……”

“哥哥，你也被關在這裏了，你也瘋了嗎？”

黎承安任由白小甜胡亂說了一大堆，姿勢都未動一下，好像身旁都是空氣。

白小甜似乎對他這種態度毫不介意，反而放松下來，繼續道：“哥哥，你認識我媽媽嗎？她叫陳燕。我媽媽長得可漂亮了，其他的小朋友的媽媽全是醜八怪，黃臉婆。我不喜歡我爸爸，要不然哥哥你就當我的爸爸吧，我們三個人都是瘋子，那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說完她渴求地望著黎承安，見他還是沒反應，這才有些洩氣：“你是不是嫌我媽媽太老啦，奶奶說女人太大不好。要不等我長大了嫁給你，我們就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黎承安終於動了，他換了個姿勢，用手指把白小甜越湊越近的小身體戳遠一點，又用腳把她推到更遠的方向，指了指在一旁站了許久的邱萩說：“這是我的未婚妻，你想嫁給我，先問問她？”

邱萩心想：看來黎承安這精神病是真的了，現在竟然連人都分不清了，這下攻略真不知如何下手了。

卻見白小甜聽了他的話狠狠地瞪著邱萩，大聲道：“哥哥，你千萬不能要這個又老又醜的女人，她還特別壞，把我媽媽關在房間裏不讓我開門。哥哥，你要是娶了她以後也會被關著出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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