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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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如期舉行。

蘇卉早晨很早就被拖出被窩化妝,何韞致大手筆地請了C市有名的造型師過來幫她打點,造型師很敬業,無一不用心到極致,他們這樣敬業的結果就是,弄好一切的時候已經中午了,而蘇卉什麽都還沒有吃。

蘇卉穿著唯美的白色無肩婚紗坐在自己租住的小屋臥室裏面,小屋裏外都是人,大部分是“嘉譽”同事。經過兩年的相處大家都還算比較熟悉了,男的坐在客廳裏鬧成一片,嗑瓜子的嗑瓜子,打牌的打牌,不時爆出陣陣哄笑,場面極其熱鬧。臥室裏面齊聚了公司裏面為數不多的7個女孩子,她們圍在蘇卉周圍嘰嘰喳喳,說著什麽禦夫術,蘇卉聽得嗔目結舌。不過就她所知,7個女孩子無一是結過婚的,她們應該是家庭倫理劇看多了,所以對於她們說的話蘇卉理智地挑著聽。

蘇世勇和徐盈頭天晚上就來過了,他們輪流對蘇卉進行為人|妻的教育。徐盈拉著她說貼己話,說到最後竟然哽咽了,“……嫁過去了也不能凡事順著他們家的人,自己要作自己的主,不要委屈了自己,什麽事不要忍著,要是他們欺負你要記得跟家裏人說。”

蘇卉笑了笑,點頭答應,“阿姨,您放心吧,他們家的人都挺好的,我嫁過去應該不會受委屈。”

“你呀也不能太天真了,小矛盾是不可能沒有的,這人與人的相處哪能不磕磕碰碰的?況且,婆媳關系最是難處,輕不得重不得。雖說是一家人,但哪能真正和母女一樣?真正的母女誰說誰幾句都是常事,氣歸氣,記仇是萬萬不能的。但是婆媳就不行了,誰說誰幾句都能把對方永遠得罪,最後導致家庭不和睦。”徐盈嘆氣,以過來人的口吻對蘇卉說。

蘇卉的奶奶在她沒出生以前就去世了,所以她不知道她的生母秦喻和她的奶奶相處是不是也勢同水火。聽徐盈這樣一說,也有幾分道理,她自認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暗暗想著,日後能讓就讓吧,溫暖的家庭也是她所向往的。

等到徐盈說完,蘇世勇湊過去拍拍她的肩,表情有些嚴肅,“該說的可能你徐阿姨也說得差不多了,你從來都是個忍讓的孩子,他們家的人想必不會為難你。爸爸呢只說一點,你過去了以後就不能再任性了,做事情要記得跟韞致商量,你一個人習慣了我行我素,這麽多年也沒個人管著你,但是嫁過去就不同了,凡事記得三思而後行。”

蘇卉低頭沈默許久,抹了眼角的淚,將他們說的話一一記牢。以前不覺得自己不回

家有什麽,但是現在忽然有些傷感了,一直以為年輕一如往昔的父親,她此刻才發現他臉上已經老態畢現,怎麽會不老呢,他馬上就是五十歲的人了。

她的想法很多都是不對的,自私地將別人想得冷漠,想得與自己無關。就像五一回家那次徐盈對她說的那樣,她總是把自己放在寂寞的後頭,總是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但到底父親還是疼她的,到最後他要的真的不過是她幸福。

他們說完話,在一旁看動畫片的樂樂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裏的爆米花打翻了,撒了一地。蘇卉眼看時間不早了,明天一早他們還要幫忙去飯店招呼賓客,就不再跟他們閑聊了,打了電話讓何韞致開車過來接他們去酒店。

何韞致來得很快,可是當地的習俗是新婚夫妻在結婚頭一天不可以見面,所以他沒有上樓,而是打電話給她,讓她父親和阿姨帶著樂樂下去。

臨走的時候蘇世勇塞了一張卡給蘇卉。

蘇卉說什麽也不肯要,老師錢賺很辛苦的,每日起早貪黑的,她如何能忍心拿他的錢?再說,她工作的這麽些年,並沒寄多少錢回去,她拿了會良心不安。

“拿著吧,這是我和你阿姨的一份心意,況且裏面的錢也不全是我們給的。何家給的下聘錢我都存到裏面了,嫁過去有你用錢的地方,他們家不是普通人家,有時候人際方面的來來往往你也要大方點,不能太小家子氣,所以,留點錢在手邊總是好的。”

蘇世勇的話讓蘇卉眼眶裏面含滿了淚,“爸,真的不用,我自己卡裏面有錢的。前些年因為我媽媽她住院,所以存不了什麽錢。可是,現在我的工資還算不錯,兩年也存了不少錢了,所以您和阿姨不用擔心我沒錢用的。”

蘇世勇抱著樂樂,擔心吵醒了他,壓低了聲音說:“這麽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了那麽多苦,我什麽都沒幫到你,我很慚愧。給你的那點錢真的不算多,只是一個父親給女兒的嫁妝而已,你要是不要我真的會很難過。”

蘇卉抹了把臉上的淚,並不試圖去接那薄薄的一張卡,生怕自己承受不起。

偏開頭抹著淚的徐盈忍住了哽咽,接過卡塞進她的手裏,“不要拒絕我們的好意,既然我們下定決心給你,就沒有收回的打算。小卉,我們是一家人,你這樣讓我們覺得你很見外,並不把我們當親人。”

一張卡成功讓蘇卉淚流滿面,她抓緊手裏的那張卡,按著淚腺,吸了

吸鼻子,“我收我收。”

見她收了卡,蘇世勇的臉上有欣慰的表情,“這就對了。”說完就走出家門,抱著樂樂在電梯門口等電梯。

徐盈幫蘇卉抹去她臉上的淚,拉了她的手輕笑著說,“好了,不要再哭了,明天要做個美麗的新娘子,紅腫著眼睛可不太好看。”

聞言,蘇卉破涕為笑,“我知道了。電梯來了,阿姨您走吧。”

……

現實的吵鬧聲把蘇卉從回憶裏拉回來,她穩穩地端坐在床上,看著衣櫃上大紅的喜字,心裏的喜悅一點一點蔓延上來,她就要嫁給所愛的男人了。

“咦,新郎怎麽還不到呀?”楊嬪摸出手機看了眼,扒開旁邊幾個彎腰壓在她背上看窗外動靜的女孩子,一屁股坐到蘇卉旁邊抱怨。

蘇卉淡定一笑,“我都不著急,你急什麽?”

“我好奇何韞致包的紅包是多少錢的不行啊?”

“你這種財迷!我真懷疑哪天要是你結婚,你會勒令你家那位包紅包只包幾毛錢的。”蘇卉拉了拉裙擺,嘲弄地笑。

楊嬪呵呵一笑,“你怎麽知道我的打算的?”

蘇卉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不再說話。

客廳裏的成允傑坐不住了,跑過來趴著門框問蘇卉,“蘇姐啊,瓜子都嗑沒了。怎麽新郎還不來啊?”

裏面的女孩子七手八腳地把屋子裏的抱枕朝他扔過去,“靠!你們屬豬的啊,十斤瓜子都嗑沒了!”

成允傑狼狽地躲閃著女孩子沒扔過來的抱枕,哀嚎道:“我這不是誇張的說法嗎?問題是新郎真心太慢了,蘇姐啊,您老人家給催催唄,我們的十八般武藝按耐不住就要破土而出了。”

蘇卉抿唇一笑,摸過手機給何韞致打電話,打了兩個還是沒人接。她笑著揚了揚手機,“小允子,你們且等一等,新郎電話沒人接,估計正在路上,沒聽見。”

外面太鬧,以至於成允傑並沒聽清蘇卉說的話,以為蘇卉說快到了,開心地裂開唇,笑著跑回客廳宣布:“新郎五分鐘後到!”

聽到他的大嗓門吼出的話,裏面的一群女孩子翻著白眼冷哼一句:“靠!這個二百五真是不靠譜!”

聽到親密戰友被鄙視,蘇卉和楊嬪很不厚道地笑了,完全不顧同部門之情。

何韞致打

電話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小時後了,蘇卉都等得不耐煩了。

接起電話來,沒等他說話,蘇卉就率先開口,“都幾點了你還不到?!你們到底是有多慢?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我這裏的人等得冒火了都,揚言要用十八般武藝收拾你啊!你聽著啊,限你五分……”

“小舅媽,我是林旭,小舅出事了!現在正在去XX醫院的路上,你趕緊過來吧!”

聽完電話,周圍一群女孩子笑著湊過來對她豎起大拇指,嘴裏說著她很有範兒之類的話。

蘇卉的手機無意識地滑落,懵了一秒,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屋子裏的人瞬間安靜下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蘇卉出了小區,路上很熱鬧,整個C市擠滿了前來觀光的人,出租車幾乎是滿客的,蘇卉攔不到車,只得脫了高跟鞋扔到一旁,不顧路人的指指點點,抱著裙擺拼命地跑,跑著跑著她就哭了。

何韞致你一定不能有事啊!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不可以放我鴿子的!!

紅燈綠燈蘇卉已經完全沒有概念了,她只是不停地跑,淚眼模糊也要跑。撞到人被罵神經病也無所謂了,被路人指指點點也無所謂了,什麽都無所謂了,她只要立刻馬上見到何韞致。此刻她滿腦子裏都是林緒在電話裏略帶哭腔的聲音,他的情況一定非常不妙。

蘇卉趕到醫院的時候,光著腳抱著婚紗裙擺站在大廳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要往哪兒走。

她精致的妝早就花掉了,臉上滿是黑色的淚痕。來往的人群無一不對這個看起來可憐又無助的新娘子其投去怪異的眼神。

終於想起來要問醫生,蘇卉抓住路過的醫生,哽咽著問,“請問何韞致在哪一間病房?”

那個醫生皺眉看她一眼,“小姐,這個你要去問掛號的地方,我不是很清楚。”

蘇卉哭著跑到掛號的地方,“請問……有沒有……一位叫……叫何韞致的病人剛住進來?”她幾乎不能把一句話說清楚,她渾身都是顫抖的。

她哭得太淒厲,以至於裏面的醫生都有些被嚇到,立馬在電腦上查找,片刻之後醫生無奈地搖頭,“對不起,你要找的病人還沒有在這裏登記,可能是直接進手術室了,還來不及掛號。”

蘇卉渾渾噩噩地蹲下去,想找出手機來打電話,才發現她根本

就沒把手機帶出來。

“小舅媽?”久久不見蘇卉過來,林緒擔心她情緒失控在路上出事,擔憂地跑下樓想去接她,沒想到剛出電梯就看到她無助地蹲在掛號窗口的下面瑟瑟發抖。

蘇卉聽到有人叫她,一個激靈站起來,看到是林緒,激動地跑過去,著急地問,“怎麽樣了,他怎麽樣了?”

林緒扶住她的肩,把她帶進電梯,“正在手術,具體情況還清楚。”

蘇卉伸手蓋住眼睛,壓抑地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緒眼神黯了黯,淡淡地敘述著車禍的經過。

蘇卉閉著眼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母親死於車禍,而現在何韞致又……她不敢想下去,她怕她自己承受不了。

林緒眼看到了要到的樓層,拉著她出了電梯。

手術室外面何韞致的家人悉數到了,甚至連她父親和阿姨也到了。

何母已經哭倒在何琦懷裏,何父一臉凝重地站在手術室門口,林澤亞跑上跑下地忙著辦理各種手續。

看到她來了,徐盈抹了一把眼淚,上前拉著她,哽咽著安慰她,“沒事兒的,小卉,吉人自有天相。”

蘇卉不知道此時此刻除了流淚,除了心痛她還能怎麽辦。

蘇世勇走過來深吸一口氣想說點什麽,可是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沈默地坐到椅子上。

林緒拉著她坐到椅子上,偏頭看到幾欲昏厥的姥姥,皺著眉立即跑過去了。

蘇卉咬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腦海裏浮現著那些快樂的日子,心裏絞痛著,淚當真如斷了線的珠一樣,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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