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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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聊了很多，關於從前，關於愛情，關於家庭，關於袁茂莉懷孕。
從前在一起兩兩無言的他們，此刻換了種身份卻有那麽多話題可以聊，蘇卉心底的悲哀一點點不可救藥地冒出來，她做人會不會太失敗了點？
沈言說，她該找個合適的人結婚了，他說獨身在外的女孩子應該有人照顧。蘇卉全程都只有笑，她能說什麽，他說的都很有道理，一個獨身女人的確需要人照顧，況且她是真的覺得寂寞。可是她到哪裏去找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說來說去，她就是沒有袁茂莉幸運，她找不到一個真心真意愛著自己的人。她哪裏去找一個百折不撓追求自己的男人？
說起他還未出世的孩子，他神情溫柔，眼帶笑意，那是蘇卉從未見過的幸福表情。蘇卉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準父親都會露出如此溫柔的神情，她心下痛極，卻微笑著說恭喜。他事業有成，有如花美眷，又即將有自己的可愛孩子，他當真是順風順水得讓身為女人的蘇卉嫉妒。
那一天，蘇卉心下澀然，她面對自己的初戀，她有說不出的難過。他此刻的優秀一如當年，可是自己呢，有過人生中最最灰暗的兩年時光，那兩年時光將她的驕傲抹殺，給她的心上了把道德的枷鎖，她一想起來都會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她的話漸漸不多，沈言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便住了口，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便分道揚鑣。相逢是偶然，別離肯定會是必然。蘇卉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人生就是這樣的，至少她的人生就是這樣的，所以她要學著認命，學著不要期待。
他們的方向相反，蘇卉沒有回頭，她走得很快，仿佛她走得快一點她的痛苦就會少一分。
“蘇姐，你怎麽了？”
蘇卉看著拉住自己的人，楞了楞才回過神來，隨即微笑道：“是你啊，放學了？”
她的衣服不止一次掉到樓下去，下去敲門的次數多了，蘇卉和樓下這個叫古陽的大男孩自然而言熟悉起來。
自從半個月前遇見沈言，蘇卉近來做什麽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覺得什麽都挺沒勁的，做什麽也都力不從心，不知道被老嚴抓到辦公室去痛心疾首地批過幾次了。
“蘇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要是不拉住你，你快撞上電線桿了。”
蘇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他為了拉住自己，超市買的東西都撒了一地，忙彎腰下去幫他撿，“你怎麽買那麽多東西？”他另一只手裏還拎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袋子。
“沒事，蘇姐，我自己來。”幫他把東西撿起來，蘇
卉自然而然地幫他拎著，古陽卻總是要搶過去拎，蘇卉瞪了眼他，古陽就老實了，不敢再和她爭了。
“你從超市出來就拎著這麽多東西？這樣你還敢拉我，叫住我就可以了啊，你看，這個罐頭都摔破了。”蘇卉手裏拿著一個漏水的罐頭，邊走邊四處張望，想找垃圾桶把它扔了。
“我這人比較懶，想一次把東西買好了，省得三天兩頭跑超市。”看到不遠處有個垃圾桶，古陽接過蘇卉手裏的罐頭跑過去扔了。
蘇卉看他跑起來的樣子，那麽青春飛揚，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意，年輕真好。
古陽扔了垃圾走近蘇卉，順手接過她手裏的袋子，“蘇姐，你笑什麽？”
蘇卉見手裏的袋子被截過去，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和他爭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似乎都挺喜歡這麽幹的，總覺得自己是男人，力大無比，“沒什麽，對了，你買那麽多菜吃得完麽？”
“我是買回來學著做菜的，那天吃了蘇姐做的菜，真心好吃，就想著自己也會做就好了。”
一次蘇卉掛在樓上的被單被風吹到他陽臺上去了，蘇卉下班回來，無語地跑到他家去取，剛好看到他一個人在吃泡面，想到自己做的菜還挺多的，幹脆就叫上他一起去吃了。沒想到他對自己的手藝那麽滿意，以前何韞致對她的菜從來都是挑剔得很的，以至於她對自己做的菜沒什麽信心，哪想到會得到這種讚美？
沒有人會不喜歡被誇獎吧，蘇卉當即就開心了，“真的嗎？你不要騙你蘇姐哦！”
“當然是真的，我記得那天你做的那道彩椒炒牛肉可好吃了。”擔心蘇卉不相信，古陽將右手拎著的袋子舉到蘇卉面前，“喏，我今天還特意買了牛肉和彩椒呢。”蘇卉一眼瞥過去，裏面果然有牛肉和許多彩椒。
這孩子真可愛，蘇卉瞇著眼笑，“你去做吧，有什麽不會的就來問你蘇姐，蘇姐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真的嗎？哇，蘇姐你真好！那個，要是我每一道菜都想學，你應該也會傳授經驗的吧？”古陽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人長得好看就是好，這笑容多秒殺啊！
蘇卉心想，這孩子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索性爽快地答應了，“那是，只要你想學，只要我會。”
答應的後果是很嚴重的，當蘇卉站在古陽家的廚房的時候，蘇卉不止一次後悔自己答應他教他做菜。
“蘇姐，這個牛肉要怎麽那麽難切？”看著古陽姿勢古怪地拿著刀，一大塊一大塊地把牛肉慘不忍睹地鋸下來，蘇卉嘴角都在抽蓄。
“那個，古陽，你拿刀的姿勢不對，你這樣拿刀很容易切到手指頭。”蘇卉看了半天，實在是不敢看下去了，走過去奪過他的刀，示範給他看應該怎麽拿刀。
古陽看了半天，“哦，原來是這樣啊。”他還想自己演示一遍，蘇卉說什麽也不肯了，這家夥剛才切牛肉的時候看得蘇卉膽戰心驚，她真怕他把四根指頭的肉給削下來，“我先幫你把肉切了吧，等下你來切辣椒。”
“好吧。”古陽自覺地到旁邊洗辣椒去了。
“蘇姐，你很早就會做菜了嗎？”
蘇卉把牛肉切了一小半，剩下的幫他放到冰箱去了，“不是，最近幾年才學會的。”其實與何韞致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學會了許多東西，比如做菜，比如收拾家務。
“那蘇姐第一次做菜的時候好不好吃？”古陽洗好了辣椒，拿過刀子照著蘇卉的樣子笨拙地切著辣椒。
蘇卉倚著冰箱看他切，雖然切得不好，粗細不勻，不過初學者麽，不能要求太高，“不好吃，我記得當時何……呃，當時吃的人臉色很不好看。”何韞致當時何止是臉色不好看，還很惡劣地說她蠢！
“呵呵，待會我做好的時候，但願蘇姐嘗過之後不要擺臉色。”古陽將切好的辣椒裝到盤子裏，側身找炒鍋。
蘇卉笑笑，“怎麽會。”
“蘇姐，要倒多少油？”
蘇卉走近他，用手大概比了下，“今天炒的菜並不多，倒這麽點就夠了……要不你倒了看看，我喊停。”
看著油流進鍋裏，古陽不敢大意，倒得小心翼翼，蘇卉笑笑，“感覺你手裏的不是花生油，而是炸藥。”
聞言，古陽搞怪地沖蘇卉翻了翻白眼。
這孩子！
“嗯，好，差不多了。”蘇卉笑著適時提醒。
古陽蓋好油桶的蓋子，抹了一把汗，嘟囔一句，“做菜真麻煩。”
看油溫差不多了，蘇卉開始指揮他動手炒菜。
古陽一行動，廚房瞬間混亂不堪，一會兒鹽被他打翻了，一會兒他又被油星子燙到了，看得蘇卉心驚肉跳。
好不容易把這道簡單的家常菜炒好，古陽已經滿頭大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蘇姐，你嘗嘗看。”才炒好裝盤，古陽就迫不及待地把筷子塞到蘇卉手裏，等待她品嘗。
因為用了紅、黃、綠三種顏色的辣椒來炒這道菜，所以這盤彩椒牛肉還是比較有賣相的。
蘇卉夾了塊牛肉送入口中，說實話，並不難吃，只是不夠美味罷了。比起自己第一次做的東
西，這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怎麽樣？”古陽滿懷期待地問。
蘇卉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好極了。”
古陽很開心，拿起筷子也夾了塊牛肉送進嘴裏，半晌垮下臉，“不是很好吃，蘇姐，你騙我。”
蘇卉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以後多加練習會越來越好的。”
聞言，古陽又開心了。
真是像個孩子，其實他也的確還是個孩子，今年才19歲，剛上大一。
蘇卉笑了笑，“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我先上去了，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嗯，謝謝蘇姐，等我哪天炒出美味的彩椒牛肉，我一定會請蘇姐下來品嘗的。”
蘇卉沖他點點頭，“再說吧。”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單純，這麽件小事也可以讓他開心那麽久，也許不是他的世界太單純，而是自己的世界太覆雜，以至於她總是草木皆兵。
蘇卉暗暗嘆了口氣，將滿腦子的愁緒壓下去，洗了手轉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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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說，她該找個合適的人結婚了，他說獨身在外的女孩子應該有人照顧。蘇卉全程都只有笑，她能說什麽，他說的都很有道理，一個獨身女人的確需要人照顧，況且她是真的覺得寂寞。可是她到哪裏去找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說來說去，她就是沒有袁茂莉幸運，她找不到一個真心真意愛著自己的人。她哪裏去找一個百折不撓追求自己的男人？
說起他還未出世的孩子，他神情溫柔，眼帶笑意，那是蘇卉從未見過的幸福表情。蘇卉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準父親都會露出如此溫柔的神情，她心下痛極，卻微笑著說恭喜。他事業有成，有如花美眷，又即將有自己的可愛孩子，他當真是順風順水得讓身為女人的蘇卉嫉妒。
那一天，蘇卉心下澀然，她面對自己的初戀，她有說不出的難過。他此刻的優秀一如當年，可是自己呢，有過人生中最最灰暗的兩年時光，那兩年時光將她的驕傲抹殺，給她的心上了把道德的枷鎖，她一想起來都會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她的話漸漸不多，沈言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便住了口，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便分道揚鑣。相逢是偶然，別離肯定會是必然。蘇卉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人生就是這樣的，至少她的人生就是這樣的，所以她要學著認命，學著不要期待。
他們的方向相反，蘇卉沒有回頭，她走得很快，仿佛她走得快一點她的痛苦就會少一分。
“蘇姐，你怎麽了？”
蘇卉看著拉住自己的人，楞了楞才回過神來，隨即微笑道：“是你啊，放學了？”
她的衣服不止一次掉到樓下去，下去敲門的次數多了，蘇卉和樓下這個叫古陽的大男孩自然而言熟悉起來。
自從半個月前遇見沈言，蘇卉近來做什麽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覺得什麽都挺沒勁的，做什麽也都力不從心，不知道被老嚴抓到辦公室去痛心疾首地批過幾次了。
“蘇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要是不拉住你，你快撞上電線桿了。”
蘇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他為了拉住自己，超市買的東西都撒了一地，忙彎腰下去幫他撿，“你怎麽買那麽多東西？”他另一只手裏還拎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袋子。
“沒事，蘇姐，我自己來。”幫他把東西撿起來，蘇
卉自然而然地幫他拎著，古陽卻總是要搶過去拎，蘇卉瞪了眼他，古陽就老實了，不敢再和她爭了。
“你從超市出來就拎著這麽多東西？這樣你還敢拉我，叫住我就可以了啊，你看，這個罐頭都摔破了。”蘇卉手裏拿著一個漏水的罐頭，邊走邊四處張望，想找垃圾桶把它扔了。
“我這人比較懶，想一次把東西買好了，省得三天兩頭跑超市。”看到不遠處有個垃圾桶，古陽接過蘇卉手裏的罐頭跑過去扔了。
蘇卉看他跑起來的樣子，那麽青春飛揚，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意，年輕真好。
古陽扔了垃圾走近蘇卉，順手接過她手裏的袋子，“蘇姐，你笑什麽？”
蘇卉見手裏的袋子被截過去，無奈地嘆了口氣，也不和他爭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似乎都挺喜歡這麽幹的，總覺得自己是男人，力大無比，“沒什麽，對了，你買那麽多菜吃得完麽？”
“我是買回來學著做菜的，那天吃了蘇姐做的菜，真心好吃，就想著自己也會做就好了。”
一次蘇卉掛在樓上的被單被風吹到他陽臺上去了，蘇卉下班回來，無語地跑到他家去取，剛好看到他一個人在吃泡面，想到自己做的菜還挺多的，幹脆就叫上他一起去吃了。沒想到他對自己的手藝那麽滿意，以前何韞致對她的菜從來都是挑剔得很的，以至於她對自己做的菜沒什麽信心，哪想到會得到這種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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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真的，我記得那天你做的那道彩椒炒牛肉可好吃了。”擔心蘇卉不相信，古陽將右手拎著的袋子舉到蘇卉面前，“喏，我今天還特意買了牛肉和彩椒呢。”蘇卉一眼瞥過去，裏面果然有牛肉和許多彩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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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的後果是很嚴重的，當蘇卉站在古陽家的廚房的時候，蘇卉不止一次後悔自己答應他教他做菜。
“蘇姐，這個牛肉要怎麽那麽難切？”看著古陽姿勢古怪地拿著刀，一大塊一大塊地把牛肉慘不忍睹地鋸下來，蘇卉嘴角都在抽蓄。
“那個，古陽，你拿刀的姿勢不對，你這樣拿刀很容易切到手指頭。”蘇卉看了半天，實在是不敢看下去了，走過去奪過他的刀，示範給他看應該怎麽拿刀。
古陽看了半天，“哦，原來是這樣啊。”他還想自己演示一遍，蘇卉說什麽也不肯了，這家夥剛才切牛肉的時候看得蘇卉膽戰心驚，她真怕他把四根指頭的肉給削下來，“我先幫你把肉切了吧，等下你來切辣椒。”
“好吧。”古陽自覺地到旁邊洗辣椒去了。
“蘇姐，你很早就會做菜了嗎？”
蘇卉把牛肉切了一小半，剩下的幫他放到冰箱去了，“不是，最近幾年才學會的。”其實與何韞致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學會了許多東西，比如做菜，比如收拾家務。
“那蘇姐第一次做菜的時候好不好吃？”古陽洗好了辣椒，拿過刀子照著蘇卉的樣子笨拙地切著辣椒。
蘇卉倚著冰箱看他切，雖然切得不好，粗細不勻，不過初學者麽，不能要求太高，“不好吃，我記得當時何……呃，當時吃的人臉色很不好看。”何韞致當時何止是臉色不好看，還很惡劣地說她蠢！
“呵呵，待會我做好的時候，但願蘇姐嘗過之後不要擺臉色。”古陽將切好的辣椒裝到盤子裏，側身找炒鍋。
蘇卉笑笑，“怎麽會。”
“蘇姐，要倒多少油？”
蘇卉走近他，用手大概比了下，“今天炒的菜並不多，倒這麽點就夠了……要不你倒了看看，我喊停。”
看著油流進鍋裏，古陽不敢大意，倒得小心翼翼，蘇卉笑笑，“感覺你手裏的不是花生油，而是炸藥。”
聞言，古陽搞怪地沖蘇卉翻了翻白眼。
這孩子！
“嗯，好，差不多了。”蘇卉笑著適時提醒。
古陽蓋好油桶的蓋子，抹了一把汗，嘟囔一句，“做菜真麻煩。”
看油溫差不多了，蘇卉開始指揮他動手炒菜。
古陽一行動，廚房瞬間混亂不堪，一會兒鹽被他打翻了，一會兒他又被油星子燙到了，看得蘇卉心驚肉跳。
好不容易把這道簡單的家常菜炒好，古陽已經滿頭大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
“蘇姐，你嘗嘗看。”才炒好裝盤，古陽就迫不及待地把筷子塞到蘇卉手裏，等待她品嘗。
因為用了紅、黃、綠三種顏色的辣椒來炒這道菜，所以這盤彩椒牛肉還是比較有賣相的。
蘇卉夾了塊牛肉送入口中，說實話，並不難吃，只是不夠美味罷了。比起自己第一次做的東
西，這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怎麽樣？”古陽滿懷期待地問。
蘇卉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好極了。”
古陽很開心，拿起筷子也夾了塊牛肉送進嘴裏，半晌垮下臉，“不是很好吃，蘇姐，你騙我。”
蘇卉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以後多加練習會越來越好的。”
聞言，古陽又開心了。
真是像個孩子，其實他也的確還是個孩子，今年才19歲，剛上大一。
蘇卉笑了笑，“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我先上去了，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嗯，謝謝蘇姐，等我哪天炒出美味的彩椒牛肉，我一定會請蘇姐下來品嘗的。”
蘇卉沖他點點頭，“再說吧。”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單純，這麽件小事也可以讓他開心那麽久，也許不是他的世界太單純，而是自己的世界太覆雜，以至於她總是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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